十三年过去了,鲁荣渔2682号的案子早该被遗忘。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翻出来讲一遍。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故事太邪性,它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而是极致的人性实验,把人都变成了鬼。
2011年8月,船被拖回荣成港的时候,只剩11个人。其他22个人,有19个被杀死扔进海里,3个跳海自杀。活下来的11个人,人人手上都沾了血。
这事儿到底咋发生的?咱们从根儿上捋。
第一层:经济模型的设计缺陷
船是新发水产公司的,目标是去南太平洋钓鱿鱼。公司给的条件看着挺好:一年保底四万五,两年就是九万,钓的鱿鱼还有提成。对这群穷得叮当响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但这里有个坑,当时没人发现。
保底四万五的前提是"渔场没鱼"。如果有鱼,就不按保底算,按斤提成。一斤两毛五。刘贵夺玩了命干,三个月钓了14吨鱿鱼——按他的算法,两年能挣20万。但按船长的算法,这14吨只值七千块。扣掉办假证的钱、买烟的钱、每个月一千块的生活费,最后还倒欠公司的。
你以为是激励,其实是个反向激励。你越努力,亏得越多。
这事儿放到今天,就是典型的"算法陷阱"。平台用看似优厚的条件把人吸引进来,等干完了才告诉你规则不是你想的那样。只不过平台最多扣你点钱,渔船上是真会出人命。
第二层:权力结构的分层
船上33个人,分成四层。
顶层是管理层,7个人。船长、大副、二副、轮机长这些人,都是船长带来的老相识。他们拿固定工资,不管有鱼没鱼,钱一分不少。钓上来的鱿鱼他们也有提成,旱涝保收。
中间层是辽宁帮,11个人。船长也是辽宁人,所以这帮人跟管理层天然有点暧昧。但暧昧归暧昧,他们也是黑工,待遇跟管理层差远了。
底层是黑龙江帮和内蒙帮,各四五个人。这是真正的苦力,活干得最狠,钱拿得最少。
还有个特殊人物叫马玉超,大学生,刚毕业,第一次出海。他谁也不靠,谁也不跟,就是来挣钱的。
这种权力结构,放在陆地上,有法律有监管,出不了大事。但放到公海上,离祖国两万公里,一切就变了。
第三层:规则的真空
2011年6月17号晚上11点,刘贵夺带着人动手了。他们的诉求很简单:把船开回去,不干了。
按照陆地规则,这叫劳资纠纷。按海洋规则,这叫劫持船只罪。但在公海上,既没有陆地的规则,也没有海洋的规则,只有一条规则:谁刀快,谁说了算。
刘贵夺和包德冲进船长室,把刀架在李成全脖子上。厨师长老夏拎着刀冲上来救人,被守门的姜小龙几刀捅死,抹了脖子。
老夏是第一个死的。从这一刻起,这艘船上的规则彻底变了。
姜小龙为啥下手这么狠?因为之前老夏做饭夹生了,姜小龙抱怨几句,老夏骂了他,船长还扇了他两个嘴巴子。这点事儿,放在陆地上最多算职场霸凌。但在封闭的空间里,仇恨被放大了,一刀下去,所有人都回不了头了。
刘贵夺当时也懵了。他本意是劫船,没想杀人。但人已经杀了,怎么办?他把老夏扔进海里,对着甲板上的人喊:现在所有人想活命的,都得听我的。
甲板上二十多个人,人数比刘贵夺他们多得多,但没有一个人敢反抗。人性就是这么奇妙——在暴力面前,大多数人选择的不是反抗,而是顺从。
第四层:投名状机制
杀了老夏之后,刘贵夺面临一个核心问题:怎么确保手下的人不叛变?
他想出的办法是投名状。7月20号半夜,以张学友的《吻别》为信号,第二轮清洗开始。这次的目标是管理层剩下的三个人,外加三个据说想造反的普通船员。
刘贵夺让每个参与行动的人都动手。理由是:只有手上都沾了血,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跑。
包德带人杀了二副王永波。姜小龙带人杀了轮机长温斗和他弟弟温密。其他人分别杀了岳鹏、刘刚、蒋树涛。
这一轮下来,又死了六个。
但投名状的逻辑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被怀疑的是谁。吴国志跟二副关系近,被杀。薄福军替那六个人求过情,被杀。水手长陈国军跟温斗关系不错,也被扔进海里。
最残忍的是吴国志的死。刘贵夺让几个还没杀过人的新手拿他练手,一人一刀,活活捅死。这种死法没有仇恨,就是练手,就像杀鸡给猴看。
第五层:内讧的逻辑陷阱
杀了十几个人之后,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想回国,一拨想逃到日本。
想回国的是内蒙帮的包德。他家里有老婆孩子,想回去。想逃日本的是刘贵夺。他知道手上人命太多,回去也是死。
这时候,包德干了一件蠢事。他找到刘贵夺的铁杆跟班黄金波,想拉他入伙一起反刘贵夺。但他不知道,黄金波是刘贵夺带上船的,一路上受刘贵夺照顾,早就是刘贵夺的人了。黄金波当面答应,转头就去告密。
包德要是偷偷摸摸搞串联,也许还有机会。但他选错了人。这一错,就把自己和整个内蒙帮送进了死路。
7月25号,刘贵夺设计把包德骗出来,船长李成全和另一个叫崔勇的人一起动手,把包德捅了几刀。包德发现中计,跳海自杀。临死前,刘贵夺问他还有谁要造反,包德把内蒙帮剩下的几个人全供了出来。这三个人也都被逼着跳了海。
包德临死前的心理,值得琢磨。他供出自己人,不是想害他们,而是愤怒——他跳海了,他们站在甲板上看着,没一个人出手救他。既然你们见死不救,那就一起死吧。
这种心理,在那艘船上反复出现。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在绝望中想让别人也绝望。
第六层:无辜者的死亡方式
马玉超是船上唯一的大学生,第一次出海,谁也不惹,谁也不跟。第一轮劫船他没参与,第二轮杀人他躲在一边。但亲眼目睹了那些血腥场面后,他开始精神恍惚。7月底的一天早晨,他背上行李包,跳进了太平洋。
没人杀他,他是自己跳的。他的死法,比被杀的人更让人难受——在一个疯狂的环境里,保持清醒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还有宋国春。他是第三波逃跑的人之一,坐着自己扎的木筏想跑,结果被洋流冲了回来。刘贵夺把他捞上船,不是为了饶他一命,而是为了让两个还没杀过人的船员拿他练手。段志芳和向立山把宋国春绑起来,用重物缠住,又扔回了海里。
宋国春死前的心理历程:逃跑被抓回来,以为要被杀,结果被拉上船,以为有活路,结果是当了别人的投名状。这种绝望,比直接一刀捅死残忍得多。
第七层:人性的基本面
案子判完以后,有记者去采访这些人的家人和邻居。得到的回答惊人一致:刘贵夺平时挺孝顺,挺能干;包德挺和善,见面都笑呵呵;其他人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里穷,想多挣点钱。
这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这些杀人如麻的人,在陆地上都是普通人。他们没想过干这些事,但上了那艘船,在那种环境下,心里的野兽被放出来了。
经济学家有个概念叫"激励相容",意思是好的制度让人做好事,坏的制度让人做坏事。鲁荣渔2682号就是一个极端负面的"激励"样本——这套经济模型和权力结构,把一群普通人变成了鬼。
刘贵夺刚上船的时候,三个月钓了14吨鱿鱼,是干活最卖力的标兵。他想的是拼命干两年,挣20万回家,做点小买卖,养孩子。如果规则正常,他应该能实现这个目标。
但规则不正常。他干了三个月,被告知不但挣不到钱,还欠公司的。你把他逼到绝路,他就是你的绝路。
船长李成全也一样。他是管理层,年薪15万,旱涝保收。如果他对那些黑工稍微好一点,哪怕态度软一点,也许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但他选择了最狠的方式——停了黄金波的生活费,当着众人面扇姜小龙耳光,告诉刘贵夺"保底的意思你不懂"。
他觉得自己有权力,有船长身份,有技术优势,这帮黑工翻不了天。但他忘了一件事:人一旦没活路了,啥事都干得出来。
第八层:故事的结局
2013年7月,刘贵夺、李成全、黄金波、姜小龙、刘成建被判死刑。其他人分别被判无期到十几年不等。那两个被逼着杀人的段志芳和向立山,一个判四年,一个判五年。
案子结束了,但有几个问题值得琢磨。
第一,中介和公司有没有责任?那些黑工是谁招上来的?签合同的时候为啥不说清楚保底规则?船长对待船员的方式公司知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判决书里没有。
第二,马玉超的死算谁的?他没杀人,也没被杀,是精神崩溃后自杀的。但让他精神崩溃的,是那些血腥场面。那些场面谁制造的?
第三,那艘船上的规则真空,在现实中还有多少类似版本?不是所有黑心工厂都会出人命,但压榨的逻辑是一样的。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求告无门的时候,他能怎么办?
鲁荣渔2682号的故事,讲的是33个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异化。但这个故事最大的警示,不是"人性本恶"或者"环境把人变坏",而是——制度设计有漏洞,权力结构不合理,压榨超过极限,普通人会变成你想象不到的样子。
船上的刘贵夺杀了人,该死。但把他逼成杀人犯的那套规则,设计它的人、执行它的人,有没有责任?
这问题,比那个案子本身更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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