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轨”，并非列车偏离轨道。是心，悄悄驶出了日常的围城。
她或许正坐在熟悉的阳台上，毛线针在指尖穿梭，织着孙儿的小毛衣。
目光却越过楼宇，飘向远方一抹流云。那云，像极了她少女时，故乡河畔的芦花。这一刻，她“出轨”了，出走到四十年前的秋风里。
丈夫在客厅看着新闻，声音平稳。
她却听见体内有根弦，“啪”地一声，很轻。
那是为另一个名字颤动的弦，一个从未属于婚姻的名字。
它不关乎背叛，只关乎一阵忽然涌起的、潮湿的青春气息。她低头，继续织着，针脚一丝不乱。没人知道，她刚刚完成一场盛大的私奔。
菜市场归来，塑料袋勒红手心。
西红柿红得实在，冬瓜沉着如岁月。她盘算着晚餐，清蒸鱼要放几段葱。可经过街角那家旧书店，脚步自己停了。
橱窗里，一本褪色的诗集斜靠着。她忽然想起，也曾有人把诗抄在信笺上，字迹飞扬。
她站了一会儿，鱼在袋里轻轻甩尾。然后转身，走向家的方向。那几步路，是她从一场旧梦里，徒步归来。
这“出轨”，是向内的航行。
在熬中药的砂锅咕嘟声里，她想起母亲的手，如何抚摸过发烫的额头。
在女儿抱怨工作的电话中，她瞥见自己当年，同样的倔强与慌张。她的心，就这样滑进别人的河流，又在共鸣的漩涡里，打捞起自己的倒影。
她开始眷恋一些独处。清晨提早醒来，不急着起身。看光线一寸寸爬过旧家具，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那是时间的芭蕾。
她静静看着，仿佛看着自己的一生，如此静谧地沉积。这一刻，她从妻子、母亲、祖母的角色里“出轨”，纯粹地，做了一回时间的旁观者。
偶尔整理旧物，从箱底翻出那条不再合身的连衣裙。
手指抚过依然光滑的料子，像抚过一段紧绷的年轻腰身。
她没有试穿，只是叠好，放回原处。但关上箱盖的刹那，她分明听见，二十岁的自己在里面，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隐秘的“出轨”，从不宣之于口。
它们像皮肤下的暗流，血液里的潮汐。
在洗菜的水声里，在等水烧开的片刻，在深夜无法成眠的枕上，心，便开出一列小小的火车，鸣着汽笛，驶向无数个平行的可能。
所以你看，她端坐如常，笑容得体。
你却不知，她的灵魂刚风尘仆仆地归来，沾着别处的露水，带着远方的草香。
她拍了拍衣袖，一切如常。那悄然“出轨”又归航的轨迹，只有午后的猫，和渐渐西斜的太阳，默默见证。
这不是过错，这是生命丰饶的证据。
当岁月收走了青春的喧哗，这些静默的“出轨”，便是内心为自己保留的后花园。门扉虚掩，里面四季如春。
她不说，我们便装作不知。只是在她凝望窗外时，轻轻递上一杯温茶。让那茶水的热气，朦胧她眼中，那片我们永远无法抵达的、私人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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