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沈伊帆

所有讲死亡的书,其实都在说如何生。

《维罗妮卡决定去死》这本书很浪漫,越到后面越呈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浪漫。关于天堂的影像,玫瑰下的琴声,坐在中心广场的地上对饮,最后投入地死亡……只是没想到结局竟然是伊戈尔医生一场激进且充满争议的实验。女主角维罗妮卡是个合格的实验品,她有了生存的意识,而这一丝对生的期待让原本欧·亨利式的结尾闪耀出人性的光辉。

“她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福”,既不能继续向前,也不能转身回头。于是,Stuck,停滞不前,维罗妮卡的生命被卡住了,动不了了。因此,逃避成了最简单的出路。诚然,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人们几乎无法承受的天灾人祸,面对各种意外和压力,我们实在渺小,所以渴望平凡,向往安逸,按部就班的生活实在安稳又有序。在这样日复一日里,我们却渐渐忘记了平凡并不等于平庸。

我在当地一所还排得上名的大学读书,在一个听起来挺好就业的专业学习。那是我在考试院报名通道截止前三分钟改的专业,通知书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在想,接下来的四年甚至更久我都要陪着它了。高兴的父母让我好好珍惜眼下的专业,他们认为那些他们没能磨平的反骨和叛逆,竟被现实的巧合悄然抚平了。有时候我在燥热的夏日夜晚激进地想,这个过程像极了一个不规则三角形被迫进化为等边三角形。因为等边三角形可以无限多地拼接在一起,仿佛世界上最安全的事就是让自己消失在“多数”之中。我害怕失去生命张力,流于麻木,最终滑向停止思考、停止成长的危险状态。

可能很多人想不到,作者保罗·柯艾略在年轻时,曾三次被送进精神病院,甚至还有过三次牢狱之灾。抑郁、叛逆疯狂,是他那时候的关键词。他在与自我斗争的那段时期,也曾质疑“发疯”的缘由与意义,并由此写成一部深刻的虚构小说——《维罗妮卡决定去死》。

但保罗·柯艾略并没有在书里告诉我们这一生到底应该怎么过,做一个善良、勇敢、坚强的人吗?并不是,作者只是讲了一群疯子和死亡。在疯人院,在这种地方,以往的束缚、偏见与世俗都不用考虑,反正都要死了,那么就按照自己的性子去活吧。这个时候,维罗妮卡终于开始真正地活着。很讽刺但也很幸运,她在疯人院这个乌托邦里找回了自己。

保罗·柯艾略说:“做汩汩而出的泉水,不要做一潭死水。”维罗妮卡在死亡意识的激励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她看起来是在自杀,实际上是在进行自愈。如今回看当初的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限定在三角形的框架下呢?我可以是三角形、菱形、圆形,是点线面所能构成的任何样子。

那时我也以为自己要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可当我静下心来,认真审视这种可以高度预测的人生轨迹时,我才明白,稳定本身不是贬义词。即使如蛙,坐井观天,也可以用不同的视角仰望——把脚步走不到的路竖起来,让目光像爬梯子一样,去抵达仰望的高度。

在黎明被守卫摇醒的维罗妮卡再次睁开眼时,她意识到天已经亮了,而上帝并没有把她带走。在这条平凡之路上,“每活一天都是一个奇迹”。

那一夜,大概是她此生睡过最踏实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