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年制” 矾红福(蝠)寿纹敞口碗。矾红,北宋定窑创烧,辽金引为时尚。明代,矾红制作日精。渐次演绎为斗彩、五彩必备颜料。矾红,又名 “铁红”、“虹彩”。它以青矾煅烧、漂洗后的三氧化二铁为着色剂,低温800度左右烧造而成,故冠名 “矾红”。以 “大红大绿” 为主体色调,嘉万矾红于五彩中独树一帜。以 “色彩绚烂,富丽堂皇” ,赢得“枣皮红” 之盛誉,锁定嘉万五彩断代重要依据。红釉,是大明御用专利。永宣之际,祭红创烧成功。祭红,又称 、“霁红”、 “积红”、 “宝石红”。以釉色精美、璀璨夺目而 “享誉华夏、蜚声海外”。但因科技含量高端、投入成本巨大,成化之后,被迫停烧。 “色泽稳定、物美价廉” 的矾红,自然成了彩瓷装饰不二选择。祭红、矾红最大区别: 前者为高温釉;后者为低温釉。前者以铜料为饰;后者以青矾着色。前者釉层丰腴;后者釉层细薄。前者有玻璃质感;后者呈亚光状态。总之,统属红釉家族重要成员。在帝制社会,红色,被视为五色之首。是富贵吉祥的标志、皇权威仪的象征。达官显贵对红色的歌咏和礼赞不绝于耳。李白《望庐山瀑布》“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白居易《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赵匡胤《咏日出》“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均出自对 “红红火火、国势兴隆”的颂赞与期盼。矾红,红中泛橙、橙中透黄,折射着 “ 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皇家气派, “金碧辉煌、仪态万方” 的绝尘风范。这正是矾红盛行不衰的关键。
入清,矾红日臻成熟, “色泽鲜艳,富丽堂皇” 是康雍乾三朝的最大亮点 。 施彩工艺推陈出新,“描红” 、 “抹红”、 “吹红” 兼容并举、同中见异。描红,以线条勾勒为宗,视觉效果简洁明快,与铁线描有异曲同工之妙;抹红,侧锋用笔,自然洒脱,有刷痕之嫌;吹红,竹管喷釉,料彩匀称,光鲜亮丽,寓雅俗共赏之美。多元化的表现手法,将矾红装饰艺术推向极致。嘉庆以降,“鸦片战争”、 “白莲教起义”、“火烧圆明园”、“太平天国运动”,内忧外患、险象环生,导致社会动荡不安。咸丰5年(1055),太平军攻陷景德镇。御窑惨遭焚毁,工匠疲于奔命。1861年,咸丰驾崩。同治登基,两宫皇太后(慈禧、慈安)垂帘听政。恭亲王奕欣,权借北京议和,与洋人暗通款曲。同治5年(1864),太平军在清军和洋人双重绞杀下归于覆灭。 “洋务运动” 强势助推、富国强军千呼万唤,换来昙花一现的 “同治中兴”。同治大婚前后,宫廷重启御窑,汇集天下能工巧匠,制作帝王大婚用瓷。慈禧太后亲自督导,几经筛选、去粗存精。最终,10072件 “胎精釉润、色彩瑰丽、绘艺精湛、寓意吉祥” 的皇家用瓷脱颖而出。 “盆碗瓢勺、盘碟壶罐,日常用瓷、厅堂陈设” 面面俱到; “青花、粉彩,五彩、斗彩、色地加彩” 一应俱全。 “同治年制、 大清同治年制、大雅斋、体和殿、长春同庆、燕喜同和,纪年款、堂名款、吉庆款” 应有尽有。大婚用瓷烧制成功。对景德镇民窑、乃至光绪瓷业影响至深。上述矾红福(蝠)寿纹碗,是同治高端瓷品史料佐证。蝙蝠,乃世俗社会祥瑞之物。入围装饰题材由来已久。战国青铜器已有所见。 “福”、 “蝠” 同音客观存在。为文人炒作,市井认同。并渐入帝王法眼,构筑起御用装饰题材。 “洪福(蝠)齐天”、 “五福(蝠)捧寿”、“四面来福(蝠)”、“福(蝠)禄长寿”、 “福(蝠)寿绵长”,系列 “望文生义、俗不可耐” 的日用装饰,为帝王迷恋、达官追捧。此器,高6.2厘米,口径15.9厘米,足径6.8厘米。胎质精致,洁白细腻。形制简约,壁薄体轻,坚固致密,通体透明。大敞口,弧形腹,圈足底,足墙深峻,外墙内敛,内墙弧形,极见规整。剔透玲珑的器壁,传递着 “薄如纸、声如磬” 的艺术潜质、生命张力。器内外,通施白色透明釉,釉质晶莹,白中透青,抚之酥滑。润如美玉。外壁,以描红、抹红入画,融入 “线条勾勒、重墨皴染”不同技法,于对应两侧,精绘四组矾红 “福(蝠)寿纹” 。矾红,古香古色,朴拙凝重。每组置矾红篆书 “寿” 字,并以金彩点缀。字迹端庄,笔触老辣,线条流畅,遒劲挺拔。周边环以振翅飞翔的蝙蝠,四只蝙蝠,体态肥硕,两两相对,翩翩起舞。暗喻 “四面来福”。在变形竹叶纹的密集簇拥下。组合起 “构图饱满、寓意吉祥” 的通景画面。内壁底心饰吉祥纹饰。外底满釉,中心区,置矾红 “同治年制” 双行四字篆书印章款。矾红色调纯正,典雅凝重。字迹端庄,笔力劲健,犀利圆活,功力厚重。复式边框呈正方形,外粗内细,笔势娴熟,抑扬有序。此器,从胎质釉色到成型工艺,从彩料提纯到装饰水准,及至,同治年款拙中见巧的金石味,釉表流光溢彩的蛤喇光,均彰显着 “准官窑” 的审美取向和时尚风采。虽口沿有冲、局部脱彩,但瑕不掩瑜,风韵犹存。其史料价值、研究价值不可低估。
从1864年 “太平天国” 消亡,到1894年 “中日甲午战争” ,短短30年 “实业救国” 风起云涌。是大清帝国 、也是封建帝制最后一次 “回光返照”。其间,以 “富国强兵” 为宗旨, “洋务运动” 如火如荼、风头日盛。恭亲王奕欣大力倡导,曾国藩、张之洞、李鸿章鼎立襄助。相继开办 “江南制造总局”、“福建船政局”、“轮船招商局”;创建 “北洋水师”;设立 “同文馆”,委派幼童留美。左宗棠一举收复新疆,为厚积薄发的 “洋务运动” 卯足了后劲。一时,财政丰盈,百业兴旺。景德镇瓷业在同治初见成效的基础上,光绪企及巅峰。大批仿康熙青花、五彩、素三彩,仿雍正粉彩,仿乾隆洋彩应运而生。矾红,创新之作屡屡登顶。所有这些,除了 “洋务运动” 宏观引领,与同治瓷业 “扶摇直上” 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徐徐清香来入梦,素瓣雪影悄无踪”。相伴大清 “甲午海战” 落败、 “同光中兴” 停摆,景德镇一夜走衰。
题目:《徐徐清香来入梦 素瓣雪影悄无踪》
题目: 同治御用矾红浅议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