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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发来一段消息,说黄金冲破五千二百美元。

我看完,只冒出几句乱念:金价还会涨,世道不太平,房子不再好投。美国通胀在烧,中国通缩在冷,贫富的口子越拉越大。富人握着钱没处去,穷人攥着钱一天天薄下去。

朋友说,黄金是两股焦虑汇在一起——富人求对冲,穷人求安稳。

我一愣。

想起外婆。她总把金戒指缝在棉袄最里层。她说,万一有事,这个能换吃的。

外婆走了很多年。

那枚戒指,现在躺在我抽屉里,一次也没换过吃的。

黄金不过是块金属。软,黄,不起眼。

可几千年,帝王囤它,百姓藏它。盛世是装饰,乱世一到,纸钞成纸,它还是它。

荷兰人疯过郁金香,一株换一宅。

八旗子弟玩过斗蟋蟀,一虫顷数田。

人性没变过——人总得信点什么,总得抓住点什么。

朋友说,郁金香是一时的共识,黄金是上万年的共识。信用塌了,最后被想起的,还是它。

画饼。

股票画饼,讲成长。

房产画饼,讲永远。

数字货币画饼,讲未来。

饼越大,人越信。可饼,总有画不下去的时候。

黄金不画饼。

它就在那儿,沉甸甸,不增不减。

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看人类一出一出,悲喜来回。

这块石头,成了时代的体温计。

金价走到五千二,说明很多人怕了,不信别的了,开始往回收了。

我想起阿Q。

临死前,他用尽气力画那个圆,怕人笑,想画得圆满,最后只画成一弯瓜子。

他一生都在求圆:求名分圆,求脸面圆,求临终那一笔圆。

可他画不圆。

你我这一生,又何尝不是在画圆?

画财富的圆,安全的圆,日子的圆,后代的圆。

世界本就不圆,畸形、褶皱、处处矛盾。

我们偏要在这不圆的人间,硬画一个属于自己的圆。

阿Q那枚歪圆,是最刺心的一笔。

你问我怎么办。

没有答案。

乌托邦无阶级、无压迫、无争夺,只共劳共享——那是天国。

人性永远是人性,能修一己,难修众生。

释迦成佛,救不了所有苦。

孔子周游,换不回天下仁。

千年过去,仗还在打,贪还在查,骗还在行。

骗完黄金骗铂金,骗完郁金香骗比特币。

人性里那点东西,像引力,拽着人。

可以飞一会儿,终究要落地。

可我们还得修。

不是为修成圣人,是不修,就真掉下去了。

心里总有两股力在拉扯。

一股叫历史的惯性:大国相遇,必有冲撞。恐惧与傲慢,一次次把世界推到边缘。金价在涨,是信它的人多了。

一股叫人间的选择:我们可以不那样走。明知悬崖在前,能不能一起勒马?金价在涨,是信它的人少了。

白天,我们算得失、看涨跌、讲利弊。

夜深了,另一个声音轻轻冒出来:

这世界,能不能再好一点?

人类历史,就是一场巨大的试错。

试过奴隶制,错了。

试过封建制,错了。

试过极端的资本,错了。

试过极端的理想,错了。

每一次,都用血和漫长岁月买单。

但每错一次,人就清醒一点:

自由更清晰,公平更具体,人该怎么在一起,答案更诚恳。

方向未必向善,但人总在试着向善。

跌倒了,总有人站起来说:

再试一次,换一条路。

夜很深。

我放下手机,想起外婆的戒指,想起阿Q的圆,想起那句:

人在万变里,求一点不变。

这大概就是所有胡思乱想底下,那一点可怜又认真的心。

可我又想:

如果连这不变,也变了呢?

如果有一天,黄金也不再被相信,人还能抓住什么?

也许到那时才懂——

能抓住的,从来不是金,不是物。

能抓住的,只有彼此。

天快亮了。

太阳照常升起,

照在富人的金条上,

照在穷人的存折上,

照在阿Q画歪的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