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不像除夕那么闹,也不似元宵那么亮,可老辈人盯着日历,手心一攥——该歇的歇,该敬的敬,一步不敢错。说是“初十六不动”,听着像句顺口溜,可翻翻山东郓城的县志、汉代《风俗通义》、宋代《东京梦华录》,这些规矩早刻进骨头里了。
石头最老实,也最沉。初十是石头节,不是凑巧,“十”和“石”咬字咬得死紧。汉代人就在门口立石敢当,青石一块,刀凿斧劈,不雕花不描金,就为镇宅。到了唐代,石敢当前香灰堆成小山;宋时晋南人家初九半夜把瓦罐冻在青石上,等初十一早,十个青壮小伙赤脚踩霜抬石,石头不晃、瓦罐不裂,当年麦子就敢多撒半斗种。你别笑,这哪是闹着玩?石头稳,屋基才不沉;屋基不沉,灶火才不飘。山东有些村子至今留着老石碾,蒙着红布,初十谁敢掀?
灯也得熄早。北方老宅子,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初十老鼠娶亲——不是瞎编的。唐代《酉阳杂俎》里记过,小孩踮脚扒窗想瞅热闹,大人一把拽回来,“鼠神嫁女,油灯一照,它记你脸,来年粮囤底下打洞都挑你家”。更实在的是晋南做法:用白面捏十二盏灯,蒸熟晾干,看哪盏底下沁出水印。水迹圆润,雨水匀;水迹歪斜,就得早备抗旱的犁沟。初十不动灯,不是怕黑,是怕搅了天时。
针线筐要压在炕柜最底下。明清那会儿,女人腊月忙到手裂口子,正月头十天,剪刀得用红纸包三圈。有农妇赶年节做新袄,灯下穿针扎破三回手指,血点子溅在布面上,老人直摆手:“初十动剪,今年口舌官司躲不开。”话糙理不糙——尖的玩意儿一亮,气就绷着,家里的和气,真经不起那一下“咔嚓”。
柜子也别翻。不是忌讳,是实打实怕。清代《潍县志稿》写得明白:初十翻柜,老鼠受惊,反钻米缸咬粮袋。有户人家真翻了,柜角老鼠窝塌了,半袋高粱发了霉。现在谁还怕老鼠?可你试试大年初十拉开衣柜找毛衣——衣架哗啦一响,连自己都吓一跳。
地日那天,地是不能动的。春秋祭社的青铜器铭文里就有“正月十日,土静而神安”。种地的人懂,土比人更累,犁一遍伤一层,歇一天,根才扎得深。今天年轻人刷短视频说“土地需要SPA”,嘿,两千五百年前,农夫蹲在田埂上,已经给大地放了假。
石敢当前的香还在烧,窗台上那碟供老鼠的花生米,昨夜被叼走两颗。年味没走远,它只是沉下去了,沉进石缝里、面灯里、冻着瓦罐的青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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