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包厢里的热气混着火锅的香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边是顾洋,右边空着。对面是我丈夫陆沉,他面前摆着一杯啤酒,没动,就这么看着我和顾洋说话。
“薇薇,你尝尝这个毛肚,我刚涮的,七上八下,火候正好。”顾洋用公筷夹了一片毛肚,放进我碗里。
我低头吃了,确实嫩。
“好吃吧?”顾洋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就知道你爱吃这个。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口味我还不知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认识多少年?十五年。从初中同桌到现在,他了解我所有的习惯,知道我最爱吃什么,最讨厌什么,知道我来例假的时候会肚子疼,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最了解我的人就是顾洋。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我抬起头,看见陆沉端着那杯啤酒,慢慢站起来。他的眼睛看着我和顾洋,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种笑,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陆沉?”我叫他。
他没理我,把酒杯举起来,对着顾洋的方向。
“顾洋,”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我敬你一杯。”
顾洋愣了一下,也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
“陆哥,客气了,应该我敬你——”
“不用。”陆沉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祝你——”
他顿了顿,目光从顾洋脸上移到我脸上,又移回去。
“祝你和我老婆,友谊天长地久。”
说完,他把酒杯往嘴边送,仰头,一饮而尽。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所有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顾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陆沉放下酒杯,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转身,拉开包厢的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什么情况?”有人小声问。
顾洋讪讪地放下酒杯,坐回位置上,干笑两声:“可能陆哥今天心情不好,大家别介意,继续吃,继续吃。”
火锅重新沸腾起来,筷子重新动起来,说话声重新响起来。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盯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恐惧。
十五年。
我和顾洋认识十五年。
我和陆沉结婚五年。
这五年里,陆沉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每次我和顾洋出去吃饭,他说好。每次顾洋来家里做客,他热情招待。每次我提起顾洋,他都笑眯眯地听着。
我以为他不在意。
可刚才那个笑,那句话,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在意。
他一直在意。
只是从来没说。
02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黑着。
我摸黑打开灯,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陆沉没盖被子,就那么蜷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个空酒瓶,还有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是陆沉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睡了,别吵我。”
我把纸条放下,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客厅的灯很亮,照得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他的眉头皱着,睡得并不安稳。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些重,酒气从他身上飘过来,混着一种我很陌生的味道。
五年了,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的睡脸。
他瘦了。
什么时候瘦的?我居然不知道。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我们租着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单间,床只有一米五,两个人挤着睡。每天早上醒来,他都搂着我,迷迷糊糊地说:“老婆,早。”
后来换了大房子,换了两米的大床,他不再搂着我睡了。我以为是床大了,距离远了,正常。
现在想想,不是床大了。
是我远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小声说:“陆沉,对不起。”
他没醒。
我站起来,关了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见顾洋发来的微信:“薇薇,陆哥没事吧?今天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我回:“没事,他喝多了。”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我盯着那条裂缝,盯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人了。
陆沉的拖鞋还在门口,他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人却不在。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没回。
我去他公司,前台说请假了。我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人。我打遍了他所有朋友的电话,都说没见他。
他消失了。
第三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已经签了字,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字:
“薇薇,我不怪你。只是我累了。”
我捧着那份协议书,坐在玄关的地上,坐了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这次通了。
“喂?”他的声音哑哑的。
“陆沉,你在哪儿?”
沉默。
“你回来,我们谈谈。”
又是沉默。
“陆沉?”
“薇薇,”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爱过我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五年来,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
“我……”
“算了。”他打断我,“不重要了。”
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03
陆沉走后的第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个机器人。可一到晚上,那个问题就会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你爱过我吗?
我爱过他吗?
如果不爱,为什么要结婚?
如果爱,为什么这五年,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
我开始回忆。
回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是六年前,一个朋友的婚礼。我是伴娘,他是伴郎。敬酒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说:“你辛苦了,喝点水。”递给我一杯白开水。
那天我喝了太多酒,正渴得要命。那杯水,我记得是温的,不凉不烫,刚刚好。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他开始追我。每天早上发早安,每天晚上发晚安。我加班的时候,他会在公司楼下等我,手里拎着我爱吃的夜宵。我生病的时候,他会跨过大半个城市来给我送药,然后在我家楼下站一会儿,再回去。
追了半年,我答应了。
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地,说:“薇薇,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我说好。
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老婆,这辈子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我说我知道。
然后呢?
然后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吵架,偶尔和好。我以为这就是婚姻,平淡、琐碎、日复一日。
可我忘了,平淡不是冷漠,琐碎不是忽略。
他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我从来没说过谢谢。他每天晚上给我热牛奶,我从来没说过好喝。他每个周末做饭洗碗,我从来没说过辛苦。
我以为是理所当然。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顾洋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发呆。
“薇薇,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日料店,咱俩去尝尝?”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沉默了几秒。
“顾洋,”我说,“以后,咱们少联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薇薇,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觉得,该长大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一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第二个月,我收到一张明信片。是从云南寄来的,背面印着苍山洱海的风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挺好的,别担心。”
是陆沉的字迹。
我捧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挺好的。
那就好。
04
陆沉走的第三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家。
婆婆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
“他不在。”她说。
我知道。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这个我来过无数次的家。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两个人笑得像傻子。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婆婆的合照,那年春节拍的。
婆婆给我倒了杯水,在我对面坐下。
“孩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沉默了很久。
“妈,”我说,“他跟你联系过吗?”
婆婆没回答。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是难过,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联系过。”她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哪儿?”
婆婆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也不让我告诉你。但他打电话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婆婆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你爱上他。”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说他努力了五年,以为只要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他。可是没有。他说你的眼睛永远在看另一个人,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婆婆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很暖。
“孩子,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真的很爱你。”
我哭着点头,说不出话来。
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开始整理这个家。把那些用不着的东西扔掉,把那些落灰的地方擦干净。整理到卧室的时候,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是陆沉的日记。
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我们结婚那天。
“今天结婚了。她真好看。”
再翻几页,是蜜月旅行。
“她今天在海边笑得很开心。不是对我笑的,是跟顾洋视频。没关系,她开心就好。”
再翻,是某一天。
“她陪顾洋去吃饭了,我一个人在家。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她没回来吃。没事,明天热给她吃。”
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都有我,每一页都有顾洋。
最后一页,日期是他离开的前一天。
“明天她又要跟顾洋出去了。朋友聚会,她一定又会坐在他旁边。我想了想,不去了。去了也是看着他们,难受。就这样吧。”
我合上日记本,抱着它,哭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记着。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等我回头看他一眼。
可我一次都没有。
05
一年后。
我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看着出口处的人流。
人群一波一波涌出来,有人拥抱,有人挥手,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我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寻找一个身影。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瘦了,黑了,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他拎着一个旧旧的旅行包,慢慢走出来,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
一年不见,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软软的。
“回来了?”我说。
他点点头。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长满了老茧,不知道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
“累吗?”
“还好。”
“饿吗?”
“有点。”
“那回家吃饭。”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薇薇。”
我回头。
“你……”他顿了顿,像是不敢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看着他,想了想,说:“我每个月的今天,都会来。”
他愣住了。
“你走的这一年,我每个月都来。一号到三十号,每个月的这一天。我想,万一你哪天回来了,总要有个人接你。”
他的眼眶红了。
“薇薇……”
“走吧。”我打断他,握紧他的手,“饭要凉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握着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跟我走。
出租车上,他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我也没说话。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高楼、树木、行人,都模糊成一团。
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屋里变了。墙上那幅结婚照还在,但旁边多了很多新的照片。有我一个人的,有我和婆婆的,有我和他以前的合照。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是他最喜欢的。
“进来吧。”我说。
他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
“这一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过的?”
我想了想,说:“等你。”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等什么?”
“等你回来。”我说,“等你原谅我,或者不原谅我。等你想清楚,还要不要我。等你——”
我顿了顿。
“等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里面有泪光在闪。
“薇薇,”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摇摇头。
“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我每天都在等,等你打电话给我,等你来找我,等你告诉我,你想我了。可我等了一百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的眼泪流下来。
“后来我就不等了。我想,算了,就这样吧。我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可每个月的这一天,我都会去机场。买一张机票,到候机厅坐一会儿,再出来。每个月都这样。”
我愣住了。
“你……你也在等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疲惫,有委屈,可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很亮,很暖,像一团燃烧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熄灭过的火。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僵了一瞬,然后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我们就这样抱着,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过了很久很久,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薇薇,欢迎回家。”
我说:“嗯,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做了饭。糖醋排骨,他做的。我打下手,切葱姜蒜。厨房里油烟味很重,呛得人眼睛发酸。可我们谁都没出去,就站在那儿,挨着。
吃饭的时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尝尝。”
我低头吃了。
还是那个味道。
抬起头,他正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
“好吃吗?”
我点点头。
他笑了。
窗外有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上。
有些东西丢了,找不回来。
有些人走了,回不来。
可他回来了。
那就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清欢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