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54年,长安未央宫。
汉景帝刘启把玩着手中那枚犀角雕成的“吴王”棋子,轻声问晁错:“老师,若此子跳出棋盘,该当如何?”
晁错答得斩钉截铁:“那就掀了棋盘,重开一局。”
话音未落,吴国使节已快马入京,带来吴王刘濞的最后通牒:“请诛晁错,以谢七国!”
一场牵动半壁江山的生死棋局,就此落子。
一、棋局缘起:从“白马之盟”到“煮盐东海”
1. 白马之盟的裂缝
高帝刘邦剪除异姓王后,与宗室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这本是一道保险锁,却在“郡国并行”的制度设计里埋下暗雷:诸侯王手握财赋、兵甲、铸币,宛如独立小朝廷。
文帝时,贾谊上《治安策》警告:“疏者必危,亲者必乱。”文帝只敢“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用分封诸子稀释诸侯地盘,却未敢动老牌藩王。
2. 刘濞的“黄金三十年”
吴王刘濞,刘邦次兄刘仲之子,封国三郡五十三城,东临大海,西抵会稽。
他坐拥两大战略资源:
· 海盐:吴地煮盐技术独步天下,岁入“巨万”,可敌半个国库;
· 铜山:豫章郡铜矿铸钱,吴钱流通天下,号称“吴币重于汉币”。
史载“吴太子入朝博弈,被皇太子刘启以棋盘击杀”,旧恨未雪,新怨又添。
当景帝为太子时一句“我必杀之”传遍吴宫,刘濞自此二十年不朝,暗中“积金钱、修兵革、招亡命”,只待风云。
二、晁错之刀:削藩策如何点燃导火索
1. 《削藩策》的算盘
晁错给景帝算了一笔账:
· 诸侯王国总户口占天下三分之一,却纳贡不足朝廷十分之一;
· 吴、楚、赵三国兵额相加,已超中央南军、北军总和。
结论是“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反急而祸小,不削反迟而祸大”。
景帝被说服,先后削赵王常山郡、楚王东海郡、胶西王六县。
当削吴国会稽、豫章两郡的诏书抵达广陵(今扬州),刘濞知道刀已架到脖子上。
2. 七国同盟的暗线
刘濞派密使联络楚、赵、胶西、胶东、淄川、济南六国,开出条件:
· 事成之后,吴楚共分中原,其余五国各拓封地;
· 以“诛晁错、清君侧”为旗号,避免背负“造反”恶名。
六国中,楚王刘戊最积极——他刚因“太后丧期淫乱”被削东海郡,恨意滔天;赵王刘遂则因两年前被削常山郡,早与匈奴暗通。
七国使者以商队为掩护,在函谷关外“走盐铁”的驮马队里夹带盟书,往返仅用二十日。
三、棋盘翻转:三个月的闪电攻防
1. 正月起兵:吴楚联军二十万
公元前154年正月甲子,刘濞在广陵誓师。
他打出“诛晁错、安刘氏”的白旗,却自号“东帝”,设百官,封田禄伯为大将军,周丘为“上柱国”。
吴军兵分两路:
· 主力渡淮而西,攻梁国棘壁(今河南永城),梁王刘武(景帝胞弟)一日三惊;
· 偏师入江淮漕河,截断朝廷粮道,意图饿死长安。
楚军北上攻薛郡,与吴军合围睢阳;赵军则屯兵邯郸,策应匈奴南下。
2. 景帝的三步棋
· 第一步:弃子保帅。为平息众怒,景帝腰斩晁错于东市,族人无少长皆弃市。
晁错临刑叹道:“刘氏安矣,晁氏灭矣!”
然而刘濞闻之大笑:“晁错死,我师已名正言顺,岂可退!”
· 第二步:拜周亚夫为太尉,率三十六将军东征。
周亚夫走武关道,绕出吴军侧背,屯兵昌邑(今山东巨野),坚壁不战,截断吴军粮道。
· 第三步:策反敌军。景帝派袁盎(曾为吴相)潜入吴军,游说胶西、胶东诸王:“事成之后,吴王称帝,诸君不过列侯耳。”
五国果然按兵不动,七国联盟出现裂缝。
3. 睢阳血战与下邑决战
梁王刘武死守睢阳三月,城破在即,周亚夫仍不救。
刘武怒而泣血上书:“臣以太后故,忍死待援!”
直到吴军粮尽、士卒饥疲,周亚夫才出轻骑突袭下邑(今安徽砀山)。
是日大风扬尘,吴军旗帜倒卷,刘濞大败,仅率数千骑南逃东越。
东越王为自保,诱杀刘濞于丹徒(今江苏镇江),函首送长安。
其余六国,三个月内相继土崩瓦解。楚王刘戊自刎,赵王刘遂焚宫,五王或诛或贬。
四、残局复盘:大汉赢了,却也输了
1. 中央集权的代价
七国之乱后,景帝颁布《左官律》《附益法》:
· 诸侯王不得复治国,官员由中央任免;
· 诸侯惟得衣食租税,不得参与政事。
从此“郡国并行”名存实亡,大汉真正进入“强干弱枝”时代。
但晁错之死,也让后世改革者噤若寒蝉——主父偃行“推恩令”时,小心翼翼先请武帝“以恩泽为名”。
2. 刘濞的悖论
刘濞的失败,败在“既想当刘邦,又不敢真当刘邦”。
他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却自号“东帝”,自相矛盾;
他联合六国,却吝于分利,导致人心不齐;
他坐拥盐铁之利,却未能在江淮建立稳固后方,反被周亚夫一击断粮。
说到底,他仍是旧时代“藩王思维”的囚徒,而非逐鹿天下的雄主。
3. 历史的回声
七国之乱平定二十年后,武帝刘彻登上舞台。
他不再用“削藩”这种粗暴手段,而是用“推恩令”把诸侯国切成碎片,再用“盐铁官营”把经济命脉收归中央。
刘濞若地下有知,或许会苦笑:
“我掀翻棋盘,却为刘彻铺好了新棋局。”
【尾声】
公元前141年,未央宫新铸的铜镜里,少年汉武帝刘彻看见自己的脸。
他想起七国之乱时,自己还是躲在母亲怀里的胶东王。
如今,他手里握着更锋利的刀——推恩令、刺史、盐铁、均输平准……
诸侯王们再不敢提“诛晁错”,因为晁错的名字,已被历史风干成标本。
而刘濞那枚犀角棋子,被景帝埋入茂陵陪葬,象征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汉天下,终究从裂土封王的旧棋局,走向“海内为郡县”的新天地。
只是无人记得,睢阳城下那十万具无名尸骨,曾为谁的野心与理想,做了最后一次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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