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其一生,也许不会积累太多的财产,也没有什么名望,但每一个父母都通过生活积累了一些好的经验和品质。把这些给孩子,他们会用新的生命去放大,发出光芒。”——演员 陈道明
上周五晚上八点半,我刚把一个复杂案子的庭审记录整理完,拖着步子推开家门。
客厅灯亮着,儿子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一屁股坐他旁边,习惯性伸手揉他脑袋:“作业写完没?”
他身子一歪,躲开了。
手悬在半空,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他突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爸,你能不能像别人爸爸那样……正常点下班?”
我嗓子像被什么噎住了。半天憋出一句:“爸这不是在忙工作吗?我们这行,案子来了就得办。”
他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圈有点红:“隔壁小雨的爸爸也是公务员,人家天天六点就回来陪她打羽毛球。你就知道加班加班,你们单位是不是就你一个人?”
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闷响,忽然觉得特别累。比在法庭上连着开八个小时庭还累。
-01-我一直以为,我在给他最好的
说实话,那会儿我真觉得委屈。
我从检二十多年,不敢说多优秀,但经手的案子没出过差错。年轻时追着嫌疑人跑,熬夜写起诉书是家常便饭;后来调到法院,案子堆成山,节假日加班更是常态。我图什么?不就是图个稳定,图以后能给孩子撑把伞吗?
体制内,旱涝保收,退休有保障,看病能报销,这难道不是当父母能给孩子的“最好”?
儿子小时候写作文,《我的爸爸》,写的是“我的爸爸是检察官,专门抓坏人,我特别骄傲”。那时候我加班再晚回家,他都等着,一听见门响就扑过来,抱着我脖子不撒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骄傲慢慢变了味。
作文里变成了“我爸总是很忙”,再后来,干脆不提了。
我一直安慰自己:等他长大了就明白了。我这是在给他攒资本,攒一个稳稳当当的未来。
可那天晚上那句话,把我攒了二十年的“资本”,一下子敲碎了。
-02-他同学的爸爸,让我看到了另一个真相
第二天是周末,小雨爸爸来敲门,约儿子去打羽毛球。
我站在阳台上看他们在楼下空地上你来我往。小雨爸爸动作笨拙,接球经常扑空,两个孩子笑成一团。打完球,他们坐在花坛边啃冰棍,儿子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
晚上回来,儿子心情明显好了,主动跟我说话:“爸,小雨他爸在街道办,工作也忙,但每周五必须陪小雨打球。他说这是规矩,天大的事也不能改。”
我没吭声。
他看我一眼,又说:“小雨说他爸工资没你高,也没什么大本事,但他觉得他爸特别厉害。”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来。
我忍不住问他:“那你觉得爸爸厉害吗?”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心都悬起来。最后他说:“厉害吧……你穿制服的样子挺帅的。但是爸,你好像很少开心。”
很少开心。
这四个字,比昨天那句“你能不能正常下班”还让我难受。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一件事:我拼了命往“编制”里钻,以为那是安全感的终点。可对儿子来说,他需要的压根不是这些。他不在乎我是什么级别、退休能拿多少钱,他只在乎——我有没有时间陪他打球,有没有心情听他说话。
-03-我试着换了一种活法
周一开始,我做了个决定。
上班依然全力以赴,案子不能马虎。但我在手机上设了个闹钟:每天晚上七点半,不管手头有什么事,先停下来,给家里打个电话。
刚开始很难。有时候正开着案情讨论会,闹钟响了,我只能偷偷按掉。但我坚持了一点:电话可以不接,但八点半之前必须到家。如果实在走不开,第二天早上一定早点起,陪儿子吃顿早饭。
我还给自己定了条规矩:回家不谈案子,不说累。
以前一进门就瘫沙发上刷手机,现在换成问他:“今天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刚开始他不适应,敷衍两句就回屋了。我不急,第二天继续问。一周后,他终于肯多说几句了——哪个老师今天发脾气了,谁和谁打架了,食堂的红烧肉特别难吃。
我听得很认真,还跟他一起吐槽。他看我真的在听,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上周五,我破天荒请了半天假。去学校接他,然后直奔羽毛球馆。
我打得一塌糊涂,球拍挥得虎口发麻。他笑得直不起腰:“爸你这也太菜了吧!小雨爸爸比你强多了!”
我也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04-我好像摸到了一点边
打球那天回去的路上,儿子突然问我:“爸,你今天请假,单位不说你吗?”
我说:“说啊。但是该干的活一件没少,该我负的责任我负了。偶尔请个假,天塌不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又说:“那你以前为什么从来不请假?”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他:“因为爸爸以前觉得,必须百分之百扑在工作上,才对得起这份工作,才对得起你和这个家。”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把工作干好,和好好陪你,其实可以不是二选一的事。”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但那天晚上,他主动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小零食分了我一半。平时那是他的宝贝,谁都别想碰。
后来我琢磨出一个道理:孩子其实不是反对你工作,他反对的是——你人在家,心还在工作里。他感受不到你,就会觉得被冷落。
我们当父母的,总想着用稳定、用保障、用未来去爱孩子。可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今天”。你今天有没有陪他,有没有听他说废话,有没有让他笑起来——这些才是最实在的。
前几天单位老同事聚会,好几个人抱怨孩子跟自己不亲。
一个老哥叹气:“辛辛苦苦一辈子,给孩子攒房子攒车,结果他说我除了给钱什么都不会。”
我端着茶杯没吭声,心里想:这话我也差点说过。
编制也好,体制也好,确实给了我安稳。但这份安稳,不应该成为缺席的借口。我干了一辈子法律工作,最明白一个道理:权力和责任是一体的,工作和生活也是。你选择了一种职业,就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但你依然可以选择,在这个方式里,给孩子留一个固定的位置。
前段时间看李玫瑾教授的书,里面有句话我记得很深:“孩子成长过程中,父母的有效期也就那么几年。过期之后,再想补,成本高得吓人。”
我庆幸自己还没过期。
上周儿子学校让写“我的理想”,他写的是想当法官。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爸当法官,他能把坏人关起来,还能陪我打羽毛球。”
我看见那个“还能陪我打羽毛球”,愣了半天,笑了。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编制”——不是工作给你的,是你给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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