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法人杂志
姚瑶
花一分钱，能买到什么？近期一款虚拟商品“爱因斯坦的脑子”走红，《法人》记者在电商平台中搜索发现，这类商品没有发货物流，商品宣传页只有几张爱因斯坦的图片，可供购买的商品繁多，例如，“逢考必过脑”“升职加薪脑”“一年脱单脑”等，商家的宣传语多为“拍下订单后，爱因斯坦的脑子将自动长到你的大脑上”，同时宣称“商品仅提供情绪价值”。记者发现，该类商品的价格从一分到几元不等，有的店铺订单量超过8万。在评论区，多数消费者称，为了获得一点情绪上的满足，明知是假的但仍想购买。
诸如此类为消费者提供情绪价值的商品和服务越来越多，然而，当消费对象从实体商品变为无法触摸的“陪伴”和“慰藉”时，收费虚高、维权困难的法律问题也随之显现。
难以量化的情绪
游戏陪玩在情绪消费市场中受到的关注颇多，但因其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定价虚高等问题，该行业面临着法律与道德的双重审视。
曾经从事游戏陪练工作的绯月（化名）告诉记者，游戏陪练师是一个需要为用户提供情绪价值的职业，不仅要有游戏理解和技术操作，也要有耐心，能够陪用户聊天。
由于这类情绪服务难以量化，收费标准不统一的问题常被人诟病。绯月告诉记者，该行业没有明确的收费标准，陪练师可以自己定价，但正规平台通常会设置上限，同时对陪练师的定价进行监管。绯月曾经的收费标准是半小时20元，用户可以选择“包天”，即一次性陪玩9小时。不过，绯月一般会再赠送用户一小时，总共陪玩10小时，一次性收费360元。“游戏不同，收费价格不同，一些热门游戏一次性收费超千元，但平台会从每一笔订单收入中抽成。”
记者了解到，部分陪练师承诺包赢，如未实现，则不收费，若陪练师不退费，用户可依据平台规则发起投诉并申请退款，其权益有一定保障。
平台通常规定，游戏陪练不可以与用户私下建立联系，但是一些游戏陪练师为了避免被平台抽成，通过第三方软件与用户语音连麦，建立其他联系方式，在积累一定客源后与平台解约，以个人身份接单，这样难以保证其服务质量。“脱离平台监管后，游戏陪练师随意定价，有的网红陪练师一场对局就收费500元。此外，一些承诺包赢的对局，若未达预期，用户往往面临退款难、投诉无门的困境。”绯月告诉记者。
除了游戏陪练，市面上其他提供情绪价值的商品或服务也存在类似问题。
在某社交平台上，不少用户发布过名为“情绪盒子”的商品。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盒子里，装满了贴有“开心”“难过”等各种情绪符号的纸条，纸条上还写有一句正能量语句，消费者根据不同情绪展开纸条，得到心理安慰，这种提供情绪价值的盒子定价多为10元左右。但一些类似商品，比如，将纸条换成卡片，将语句换成诗歌，售价高出十倍不止。在这类商品的详情页，商品描述极为含糊，仅写着“开启探寻心灵奇遇”“期待走向真实自我”等文字，没有明确使用说明。
情绪价值难以量化，这类提供情绪价值的商品究竟该怎样转化成实际的价格？
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尹玉表示，情绪价值商品的定价需遵循价格法确立的“市场调节价为主、政府指导价和政府定价为辅”机制，以及公平、公开、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其价格存在一定差异，会基于市场供需关系、情绪价值、品牌效应、商品竞争力等因素而进行弹性市场调节。
她指出，价格法第六条规定，除极少数商品（如公用事业、稀缺资源）外，实行市场调节价，由经营者依照价格法自主制定。因此对于情绪盒子这类商品，其价格主要由市场供求关系、商品研发制作成本、品牌溢价等因素决定，属于市场调节价范畴，政府一般不直接干预具体定价。
“但法律也设定了边界，防止定价权滥用。”尹玉强调，依照价格法规定，经营者定价应当遵循公平、合法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必须履行明码标价义务，清晰标注商品名称、计价单位、价格等信息，不得在标价之外加价出售，价格变动需及时调整标价，且经营者不得有价格垄断、价格欺诈、价格歧视等不正当价格行为。因此，商家的定价需基于合理成本，不得通过虚构原价、虚假折扣等方式实施价格欺诈，也不得针对不同消费者实行无正当理由的价格歧视，或强制捆绑销售其他商品。
难以举证的体验
在没有正规平台监理下，陪聊、陪玩极有可能产生纠纷，尤其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付费陪聊，可能会使网络用户掉入消费圈套。
消费者王庚（化名）告诉记者，他曾付费体验过一个陪聊服务，双方通过语音的形式聊天，每小时收费10元。“刚开始聊天时，对方特别热情，聊得很开心。”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让王庚没有想到，“对方频繁劝我延长时间，在我同意延长4个小时并付费后，对方的态度越来越敷衍。”
王庚向对方表示不满后，要求退费，然而对方以“服务态度良好”为由，拒不退费。
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胡青春表示，消费者若要维权，首要任务就是收集证据，但在通常情况下，消费者在语音聊天时不会实时录音录像，这导致了取证困难。胡青春认为，消费者要尽可能保存好服务协议、聊天记录、支付凭证等，如有录屏等完整录像将更有利于维权。如果服务提供者在服务期间存在违法、违规情况，可向平台投诉，要求平台封禁相应账号、依法处置并赔偿。
“因情绪价值类商品或服务重在过程体验，商品或服务所体现的情绪价值很大程度上是消费者个人主观感受，缺乏客观的质量评价标准，难以被法院判定‘不合格’，进而导致索赔困难。”胡青春建议，应推动行业协会探索制定《情绪服务质量规范》，明确服务内容、时长、评价标准，并建立完善的评分、评级机制，为认定服务质量提供行业标准和依据。强制性要求平台对情绪服务类商家进行资质备案，建立内容审核机制，过滤违规服务，同时严禁工作人员诱导用户消费，以防用户掉进消费陷阱。
情绪消费如何定性
在蓬勃发展的情绪消费市场中，潮玩占据着重要位置，它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玩具，成为了年轻人情感投射的符号。然而，当一款限量玩偶在二手市场被炒至天价，并伴随着“投资潜力”的讨论时，一个问题随之浮现：它究竟是供人欣赏的文化消费品，还是一个金融理财工具？
泡泡玛特的Labubu热销时，原价99元的挂饰在二手市场被炒至2600元，限量款拍卖价飙升至108万元，堪比奢侈品。直至今日，记者发现，某些潮玩盲盒“隐藏款”商品溢价依然严重。
泡泡玛特旗下一款pucky敲敲系列搪胶毛绒挂件盲盒，官方售价99元，但该系列自从开售就极为火爆，官方线上线下渠道经常断货，消费者若想购买，只能将目光转投二手市场。记者发现，在某二手交易平台，一款上述系列盲盒的“隐藏款”售价约为300元。
某位经常购买盲盒的消费者向记者表示，一些二手卖家在销售某款潮玩时，宣传其具有投资潜力，具有收藏价值。“据我的观察，很多款式的潮玩原本很容易就能买到，消费者不需要溢价购买，但经过二手商家炒作后，很多人囤货收藏，导致溢价严重。”
尹玉表示，判断潮玩领域“限量款”“隐藏款”溢价炒作行为是否存在法律问题，需结合经营者的具体行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认定。若经营者通过虚构“限量”“隐藏款”的投放数量、抽取概率，或者隐瞒商品真实成本，以虚假的稀缺性宣传误导消费者决策、诱导消费者高价购买，该行为可能构成价格欺诈，涉嫌违反价格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若商家夸大商品稀缺性、投资属性，或与事实不符地宣传“保值”“升值”，涉嫌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关于禁止虚假商业宣传的规定，可能构成虚假宣传。
二手商家将盲盒等消费品刻意引导为“投资品”的商业模式，需重点核查其行为是否触及金融监管、消费者权益保护等领域法律法规的边界。如果宣称相关商品具备“保本增值”“稳定收益”等投资属性，以“理财工具”为噱头吸引消费者批量购买，需判断其是否属于发行金融产品的行为，若本质上确实属于变相发行金融产品，则可能面临责令停止发行、高额罚款等行政处罚，情节严重的将追究刑事责任。“此类引导行为往往伴随虚假宣传，商家通过编造‘隐藏款升值’‘限量款翻倍获利’等不实信息，误导消费者作出消费决策。”尹玉介绍说。
从难以维权的情绪服务，到性质模糊的炒作商品，胡青春认为，相关企业必须完善合同条款，保证其经营行为合规合法，“对消费者要履行告知义务，例如，在服务前通过弹窗、协议等方式提示用户‘情绪服务具有主观性，不支持无理由退款’。同时在提前告知用户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对服务全程记录。”
尹玉表示，保障情绪消费新业态健康发展应遵循包容审慎与严格规范并重的原则，结合《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等政策要求，依据现行法律法规构建多维度的监管体系，发挥政府监管、平台自律、行业协会引导、消费者监督的协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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