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叫王宝钏,相府的千金。
为了一个穷小子,她在破窑洞里挖了十八年的野菜。
人人都说她苦,她自己也觉得苦。
可当那男人封王归来,将她接入皇宫,她却只穿了十八天的凤袍,就在盛宴上倒了下去。
气若游丝的时候,她看见一尊菩萨飘在半空,菩萨说,你别不甘心,你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不多不少,正好两笔。
一笔,欠了你爹的。
另一笔,欠了你丈夫的...
长安城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燥热的甜腻味儿。
是脂粉香,是小贩叫卖的糖葫芦香,也是人群里挤出来的汗酸味儿。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被太阳一晒,熏得人脑门子发晕。
王允宰相府门口的彩楼,搭得像个要出嫁的妖怪,红红绿绿,扎眼得很。
楼底下,人头攒动,脖子伸得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似的。都是来看相府三小姐王宝钏抛绣球的。
王宝钏就站在这妖怪的嘴边上,往下看。
底下那些所谓的王孙公子,一个个脸抹得比她还白,袍子上的金线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刺得她眼睛疼。
他们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爹头上的那顶官帽。王宝钏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爹王允,站在她身后,一身官服绷得紧紧的,像一尊庙里的泥塑神像。
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宝钏,看准了。底下那些人,随便一个,都够你一辈子吃穿不愁。别给我丢人现眼。”
王宝钏没回头。她爹的话,像根针,扎的不是她的心,是她的耳朵。她从小就不爱听他说话,他的声音里总带着一股子铜臭和算计。
她的目光在底下那些油头粉面的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堆烂白菜,越看越烦。
就在她觉得眼睛快要被晃瞎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不在人群中间,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离得远远的。
身上穿的衣服,是那种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衫。
他没像别人那样伸长脖子,只是懒洋洋地站着,嘴里好像还叼着根草棍。
他没看她,他在看天。那眼神,像一只鹰,长安城这么大的地方,好像都装不下他的眼睛。
周围的喧嚣一下子就没了。王宝钏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得她胸口发慌。
她不认识他。但她觉得,她好像等了他很久。
手里那个红彤彤的绣球,沉甸甸的,像是揣了块石头。她捏了捏,指甲掐进了绣着鸳鸯的绸布里。
她爹还在后面催:“快点!时辰要到了!”
王宝钏深吸一口气,那股子甜腻的味道呛得她想咳嗽。她没再犹豫,扬起手,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把绣球扔了出去。
绣球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红色的弧线,像一滴血,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男人好像被砸懵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点点意外,和更多的莫名其妙。
人群炸了锅。
“谁啊那是?”
“一个叫花子!”
“相府的千金要嫁给一个要饭的?”
王允的脸,瞬间从泥塑变成了黑炭。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王宝钏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疯了!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王宝钏的手腕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吭声,只是定定地看着楼下那个男人。他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但他一点也不慌,只是把手里的绣球掂了掂,然后就那么看着她。
那晚的相府大堂,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
王允坐在最高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个男人,叫薛平贵,就跪在堂下。他倒是硬气,腰杆挺得笔直,不像是在受审,倒像是在做客。
“我不管那绣球是怎么回事,”王允的声音冰冷,像是冬天里结的冰碴子,“我王允的女儿,不可能嫁给你这种人。给你一百两银子,拿着滚出长安城,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薛平贵笑了,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口白牙。“相爷,绣球是三小姐抛的,不是我抢的。这门亲事,是天定的。”
“天?”王允气得一拍桌子,“在这长安城,我就是天!”
王宝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彩衣,只穿着素净的白裙。
“爹,女儿心意已决。”
“你……”王允指着她,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为了这么一个东西,要跟我作对?”
“他不是东西,他是我选的丈夫。”王宝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好,好!”王允连说三个好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了,就别再认我这个爹!我王允,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王宝钏的两个姐姐也上来拉她,大姐劝道:“三妹,你别犯傻了,跟爹认个错吧。”
二姐在一旁阴阳怪气:“哟,有些人就是命贱,放着好好的金丝雀不当,非要去跟土鸡配对。”
王宝钏甩开她们的手,看着她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奇怪的是,她心里一点也不难过。
从小到大,她爹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嫌弃。好像她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家里一件摆错了位置的旧家具。
“爹,”王宝钏抬起头,直视着他,“既然如此,我们父女的情分,今天就断了吧。”
她伸出右手,白皙的手掌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三击掌为誓。从此以后,我王宝钏与相府再无瓜葛,是生是死,各不相干。”
王允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他咬着牙,举起了手。
“啪!”
第一声,清脆响亮。
“啪!”
第二声,带着狠劲。
“啪!”
第三声,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王宝钏的手心,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她没掉一滴眼泪,只是转身,走到薛平贵面前,向他伸出手。
“我们走。”
薛平贵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却很暖,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他们就这么走出了灯火辉煌的宰相府,身后是王允几乎要喷出火的咆哮。
长安城外的武家坡,有个破窑洞。
这就是薛平贵的家。
窑洞里黑乎乎的,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儿。墙壁上往下渗着水,地上坑坑洼洼。除了一张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王宝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她从小到大睡的床,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铺着八层锦被。
薛平贵有点局促,他挠了挠头:“家里……就这个样。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王宝钏看了看他,然后走进窑洞,用袖子擦了擦那张破木板床,坐了下来。
“不后悔。”她说。
日子就这么过上了。
相府千金的十指,开始沾上了阳春水。不,那不是阳春水,是带着泥沙的井水,是冰冷刺骨的河水。
她的手很快就变得粗糙,裂开一道道口子。冬天的时候,那些口子见了风,疼得像刀割。
她学会了挖野菜。哪种能吃,哪种有毒,她分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她常常把毒草当成野菜,吃得上吐下泻,薛平贵就背着她满山遍野地找解药。后来,她的胃也变得跟石头一样硬了。
薛平贵是个好丈夫,有力气,也知道疼人。他会去山里打猎,偶尔能带回一只兔子或者野鸡。那是他们最好的日子。
两人守着一小堆火,烤着肉,肉香和柴火的烟味混在一起,呛人,但王宝钏觉得,那是她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但薛平贵眼里有火,那火不甘心只在这小小的窑洞里烧。
他跟她说:“宝钏,我不能让你跟我在这儿受一辈子苦。我要去从军,去挣个功名回来。”
王宝钏正在给他缝补衣服,针扎了一下手,血珠子冒了出来。她把手指含在嘴里,点了点头。
“去吧,我等你。”
薛平贵走了。
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能让一棵小树长成合抱的大树,能让一个女人的青丝变成白发。
窑洞还是那个窑洞,只是更破了。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
王宝钏的日子,只剩下等待。
她的两个姐姐来看过她几次。她们坐着华丽的马车来,停在远远的地方,派个下人送来一点米和几块烂布,像是施舍叫花子。
大姐隔着车帘子说:“三妹,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爹说了,只要你肯回家,认个错,他还是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王宝钏站在窑洞门口,身上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衣服,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
她笑了笑:“大姐,你回去吧。我挺好的。”
二姐的声音尖锐地传过来:“好?挖野菜吃叫好?住窑洞叫好?我看你是疯了!薛平贵那个短命鬼,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你还等他?”
王宝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会回来的。”
她说完,转身回了窑洞,关上了那扇破得快要散架的木门。
门外是姐姐们的嘲笑和马车远去的声音。
门内,是死一样的寂静。
她是不是真的疯了?有时候,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十八年,音信全无。他长什么样子,她都快要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走的时候,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她开始跟窑洞外那棵老槐树说话。
“老槐树,你说他今天会回来吗?”
“老槐树,我今天挖的野菜好苦啊。”
“老槐树,我有点冷。”
她靠着树干,好像那就是薛平贵的肩膀。
日子像磨盘,一圈一圈地磨着她的血肉和精神。她变得越来越瘦,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只有在看向远方官道的时候,才会亮一下。
然后,又暗下去。
这一天,天阴沉沉的。
王宝钏照例挖了一篮子野菜回来,正准备生火,一个穿着华服,却一脸风尘的男人走到了她的窑洞前。
男人看着她,眼神很奇怪。
“大嫂,”男人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我跟你打听个人,薛平贵,你认识吗?”
王宝钏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看起来很有钱,但眉宇间有股子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你是谁?你找他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叹了口气:“我是他同乡。唉,说来话长,平贵他……八年前就在战场上没了。他临死前,托我带了封家书回来。”
王宝钏手里的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野菜撒了一地。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死了?
十八年的等待,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她不信。她摇着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你骗我!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男人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大嫂,这是他的亲笔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王宝钏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确实是薛平贵的。
信上说,他娶了西凉国的公主,做了驸马,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让她另嫁他人,不必再等。
王宝钏看完信,没有哭,反而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原来不是死了,是变心了。
也好,也好。
男人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好像有点慌了。“大嫂,你别这样……其实我……我……”
“你走吧。”王宝钏止住笑,平静地看着他,“信我收到了。多谢你跑一趟。”
男人愣住了。
王宝钏捡起地上的篮子,拍了拍上面的土,转身就要回窑洞。
“宝钏!”男人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沙哑的腔调,而是她记忆深处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王宝钏浑身一僵。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挂满了泪水。他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露出了那张被风霜刻画过,却依然能看出当年轮廓的脸。
“宝钏,是我……我回来了。”
是薛平贵。
他没死,也没变心。他已经是西凉国的国王,这次回来,是假扮他人,想试试她的心。
王宝钏看着他,十八年的委屈、酸楚、思念、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他,放声大哭。
哭声在荒凉的武家坡上回荡,像是要把这十八年的空洞全都填满。
薛平贵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着千军万马回来的。
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
当年那个穷小子,如今是威风凛凛的西凉王。
薛平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最隆重的仪仗,把王宝钏从那个破窑洞里接了出来。
八抬大轿,鼓乐喧天。
王宝钏坐在轿子里,身上穿着簇新的凤冠霞帔,沉得她喘不过气。她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街道两旁站满了人,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如今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轿子直接抬到了皇宫。
薛平贵废了原来的皇帝,自己登上了龙椅。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册封王宝钏为正宫皇后。
王宝钏站在金銮殿上,看着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还有她那面如死灰的父亲王允。
王允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用三记耳光赶出家门的女儿,如今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薛平贵坐在龙椅上,声音威严:“王允,你可知罪?”
王允磕头如捣蒜:“罪臣知罪,罪臣有眼无珠,求皇上、求皇后娘娘饶命!”
王宝钏看着她名义上的父亲,心里没有任何快意。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对薛平贵说:“算了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薛平贵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他们住进了皇宫里最华丽的寝殿。
床是沉香木的,被子是云锦的,地上一天要被宫女们用蘸了花露的水拖八遍。
一日三餐,山珍海味,摆满一整张桌子。
王宝钏却吃不下。
她的胃,已经在十八年的粗茶淡饭里,被磨得只认野菜和窝头了。那些精美的食物一进嘴,她就想吐。
她也睡不着。
床太软了,陷下去,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吞噬。她夜里常常惊醒,摸着身边的绫罗绸缎,半天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
她总觉得,耳边还响着武家坡的风声。
薛平贵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他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想弥补她那十八年的苦。
他下令,免了天下三年的赋税,只为博她一笑。
他为她建起一座望乡台,比当年相府的彩楼还要高,还要华丽。
他几乎天天都陪着她,给她讲这十八年在外的经历,讲他是如何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上王位。
王宝钏就静静地听着。她看着他,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他还是她的丈夫,但他也是皇帝。他的身上,有了一股子她看不懂的威严和……距离。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太医们轮流来请脉,每个人都愁眉苦脸。
他们说,皇后娘娘是积劳成疾,十八年的苦寒,已经把她的身子掏空了。如今大富大贵,虚不受补,就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再怎么浇水施肥,也活不过来了。
薛平贵不信。
他把一个又一个太医拖出去砍了头,皇宫里一时间血气冲天。
王宝钏劝他:“别这样,这都是命。”
薛平贵红着眼睛,像一头困兽:“我不信命!我连江山都打下来了,怎么就留不住你!”
他下令,要在皇宫里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庆典,为王宝钏冲喜。
登基的第十八天。
皇宫里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庆典的宴席上,王宝钏穿着最华丽的皇后礼服,坐在薛平贵的身边。她化了很浓的妆,才勉强遮住脸上的病气。
底下是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薛平贵端起一杯酒,深情地看着她。“宝钏,这十八天,太短了。朕要你陪着朕,过十八年,不,一百八十年!”
王宝钏看着他,笑了。
她觉得头很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那些跳舞的宫女,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也端起酒杯,杯子很重,她几乎拿不稳。
“好。”她轻声说。
就在薛平贵要与她共饮这杯酒的时候,王宝钏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她眼前一黑,手里的酒杯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她的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薛平贵惊骇的怀里。
“宝钏!”
薛平贵的嘶吼声,撕裂了整个夜空。
宴会大乱。
宫女太监的尖叫,大臣们的惊呼,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成一锅滚开的粥。
薛平贵抱着王宝钏,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而且越来越冷。
他拼命地喊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身体。
“太医!太医!”
几个白胡子的老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地上,手抖得连脉都搭不准。
“皇上……皇上息怒……皇后娘娘她……她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药石无灵……臣等无能……”
“滚!”薛平贵一脚踹翻一个太医,他眼睛血红,“都给朕滚!朕的皇后不会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王宝钏,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宝钏,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看看我……你不是等了我十八年吗?我回来了啊!你怎么能走?我不准你走!”
他把脸贴在她的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滚烫的,可她的脸却是冰凉的。
为什么?
他想不通。
为什么熬过了十八年的地狱,却享受不了十八天的天堂?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王宝钏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像一缕烟,要飘起来了。
她能看见薛平贵那张扭曲痛苦的脸,能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哭喊。但这一切,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的心里,也堵着一股气。
是啊,为什么?
难道我王宝钏的命,就只配吃苦吗?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日子,却连看都来不及多看几眼。
这太不公平了。
她的意识,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就在她觉得眼前要彻底黑下去的时候,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全没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她发现自己飘了起来,穿过了宫殿的屋顶,穿过了厚厚的云层。
底下皇宫里的混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无声的画面。
她身处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不冷,也不热,很舒服。那种掏空了身体的疲惫感,也消失了。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温和,很慈悲,像清泉流过石头。
“痴儿,还在为自己不甘吗?”
王宝钏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菩萨,端坐在莲花宝座上,正悲悯地看着她。菩萨的手里,拿着一个插着柳枝的净瓶。
王宝钏愣住了。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菩萨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没等她开口,就慢悠悠地说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王宝钏的魂上。
“你是不是觉得老天爷不长眼,让你苦守了十八年,到头来,好日子就给了你十八天?”
菩萨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傻孩子,这天上地下的事,哪一件不是算得清清楚楚的。你这辈子,不多不少,就是来还两笔账的。如今账还完了,人自然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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