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间那些酸腐文人嘴里念叨的“梁祝化蝶”,在马文才听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一个专门讲给他听的、带刺的笑话。

他可是太守的儿子,怎么能输给一个坟头草都长老高的穷书生?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他要开棺,让全城的人都看看,那对狗男女是怎么在棺材里烂成一堆白骨的。

可当棺盖真的被推开,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以及棺材内侧那一行血字,却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信了那个笑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首叫《化蝶》的曲子,像一场黏腻的梅雨,落满了会稽城的每个角落。

茶馆里的说书人,摇头晃脑,把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讲得活色生香。

街头巷尾的妇人,一边搓洗衣裳,一边咂着嘴,为那对苦命鸳鸯叹气。

就连扎着冲天辫的顽童,也在巷子里追逐嬉闹,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歌谣:“……坟前洒血溅白练,蝴蝶双双飞上天……”

马文才坐在他家那间大得能跑马的书房里,窗户开着,歌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来。

他手边是一盏上好的汝窑茶杯,天青色,温润如玉。歌声又一次飘进来的时候,他手一抖,茶杯没拿稳,掉在青石地板上。

“啪”的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水渍和茶叶混着瓷片,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刘伯吓得一哆嗦,赶紧弓下身子要去收拾。

“别动!”马文才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冬天里冻住的石头。

刘伯僵在原地,头埋得更低了。

马文才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绸衫,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那张向来傲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祝英台死了。

死在了梁山伯的坟前。

这件事对马文才来说,不是悲伤,是钉在他脸面上的耻辱。

他马文才,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整个会稽城谁敢不给他爹三分薄面?他看上的女人,居然为了一个死人,一头撞死在墓碑上。

这让他成了全城的笑柄。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个“化蝶”的传说。

什么叫雷劈坟开,祝英台纵身一跃,然后从坟里飞出两只蝴蝶?

胡说八道!

他觉得这是那些吃饱了撑着的穷酸秀才,还有那些见不得他马家好的小人,故意编出来恶心他的。

他们不敢当面嘲笑他,就用这种神神鬼鬼的故事来羞辱他。

“蝴蝶,蝴蝶……”马文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人死了就是一堆臭肉,烂骨头,还他妈的能变成蝴蝶?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变的!”

刘伯听得心惊肉跳,小声劝道:“少爷,外边的浑话,您别往心里去。过阵子风头就过去了,谁还敢嚼舌根?”

“过去?”马文才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等所有人都信了他们是神仙眷侣,我马文才就是那个拆散神仙的恶霸,是吗?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铜炉滚到地上,香灰洒了一地。

“我不仅要让他们闭嘴,我还要让他们亲眼看看!看看他们信奉的爱情,最后变成了什么德行!”

刘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少爷,您……您想做什么?”

马文才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做什么?开棺!验尸!我要把梁山伯和祝英台的骨头架子挖出来,摆在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清楚,这就是他们说的蝴蝶!”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住了。

刘伯吓得脸都白了:“少爷,万万不可啊!这……这太有伤阴德了!掘人坟墓,会遭天谴的!”

“天谴?”马文才冷笑,“我爹就是这会稽城的天!我倒要看看,谁敢谴我!祝家悔婚在先,祝英台死得不明不白,我以‘查明死因,还祝家清白’的名义开棺,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说着,大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公文纸,抓起笔,蘸饱了墨,手腕一抖,就开始写那份强行开棺的文书。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

刘伯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了。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窗外,觉得那灰蒙蒙的天,好像更暗了。

开棺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马文才的文书,盖着太守府的大印,送到了祝家。祝员外老泪纵横,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颤颤巍巍地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全城。

百姓们都炸了锅。

“这马文才也太不是东西了!人都死了,还不放过?”

“就是啊,这是要逼死祝家满门吗?”

“听说祝小姐下葬那天,坟墓自己裂开,她是跳进去的,然后就飞出两只大蝴蝶,好多人都看见了!”

“嘘……小声点,想被抓进大牢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都只敢在私底下说。马家的势力,没人敢正面招惹。

这天,天还没亮,马文才就起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换上了一身劲装,黑色的衣袍,显得人格外阴沉。

他没坐平日里那顶奢华的轿子,而是骑上了一匹高大的黑马,亲自带着一队家丁和几个衙役,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墓地出发。

队伍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但门缝后面,窗户纸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鄙夷和憎恶。

马文才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不在乎。他昂着头,脸上是冰冷的、志在必得的表情。

他觉得这些人都是蠢货,被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骗得团团转。今天,他就要做那个戳破谎言的英雄。

出了城,路开始变得泥泞。

前几日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马车走得很慢,车轮陷进泥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天气也阴沉得厉害,大片的乌云压在头顶,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样。

马文才的贴身小厮马安,骑着一匹小马跟在他身边,脸色有些发白。他凑过来,小声说:“少爷,这天色……看着有点邪乎啊。要不,咱们改天再……”

“闭嘴!”马文才呵斥道,“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马安吓得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说话了。

马文才心里也有些烦躁。这鬼天气,这烂泥路,好像都在跟他作对。他越是烦躁,心里那股狠劲就越是往上冒。

快到梁山伯的墓地时,马匹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不时地打着响鼻,原地踏步,不肯往前走。

马文才用力一抽马鞭,怒道:“畜生,也敢跟我作对?”

黑马吃痛,嘶鸣一声,总算往前走了几步。

远远的,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坟。

坟很简陋,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墓碑。但奇怪的是,坟的周围,不知被谁种上了一圈野花,开得正艳。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在花丛间飞舞,一点也不怕人。

这景象,本该是宁静的,但在马文才眼里,却充满了讽刺。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

还没等他走近,坟前就冲出几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祝英台的贴身丫鬟银心,还有一个是梁山伯的书院同窗,叫陈恭。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面带悲愤的年轻人。

银心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指着马文才,声音都在发抖:“马文才!你这个恶棍!我家小姐都已经被你逼死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连她的尸骨都不肯放过吗?”

陈恭是个文弱书生,此刻也是满脸涨红,挡在银心身前,对着马文才拱了拱手,语气却很强硬:“马公子,斯人已逝,理应入土为安。你今日此举,有违天理人伦,请回吧!”

马文才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几只螳臂当车的蚂蚁。

他嘴角一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天理人伦?你们编造那些鬼话来羞辱我的时候,怎么不讲天理人伦?我今天就是来替天行道的,把妖言惑众的根源给挖出来!”

他根本不跟他们废话,直接对着身后的家丁一挥手:“把他们拉开!谁敢再阻拦,就地给我打!”

“是!”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冲了上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银心和陈恭等人死死按住。

银心还在拼命挣扎,哭喊着:“马文才,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马文才充耳不闻。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方步,走到了墓碑前。

他看着墓碑上“梁山伯之墓”几个字,眼神阴鸷。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冰冷的石碑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敲一扇门。

“梁山伯,”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我来了。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和我那好‘夫人’祝英台,是怎么在这小土坑里双宿双飞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些拿着锄头和铁锹的壮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挖!”

一声令下,十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去。

“吭哧,吭哧……”

铁锹铲进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音。大块大块的泥土被翻出来,扔到一边。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被按在地上的银心和陈恭停止了哭喊,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座正在被一点点刨开的坟墓,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悲愤。

周围的衙役和家丁们,也都屏住了呼吸。虽然他们是奉命行事,但掘人坟墓这种事,终究是让人心里发毛的。

只有马文才,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他看着泥土越堆越高,坟包越来越小,心里的快感也越来越强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一副朽烂的棺木被抬上来,打开之后,是两具纠缠在一起的、丑陋的骸骨。

他要把那两具骸骨分开,把梁山伯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再把祝英台的尸骨带回马家,给她配一个阴婚,让她永生永世都姓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他马文才斗,是什么下场。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吗?”他看壮汉们的动作慢了下来,不耐烦地催促道。

壮汉们不敢怠慢,又加快了速度。

很快,“当”的一声,一把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挖到了!少爷,挖到棺材了!”一个壮汉回头喊道。

马文才精神一振,大步走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清开棺材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口黑漆漆的木棺。棺木的材质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松木,经过泥土的浸泡,颜色已经变得暗沉发黑。

“抬上来!”马文才命令道。

几个壮汉合力,用粗麻绳捆住棺木,嘴里喊着号子,一二三,用力往上拉。

棺木很沉。

随着棺木被一点点拖出墓穴,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陈腐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马文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对劲。

这股味道里,只有土腥味和木头的腐味,却没有他预想中尸体腐烂的恶臭。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就把它压了下去。或许是这鬼天气太潮了,掩盖了气味。或许是这棺木密封得太好。

他不愿意去想别的可能性。

“砰”的一声,棺木被重重地放在了平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口黑色的棺材上。

马文才走上前,亲自检查了一下棺盖。棺盖用几根长长的铁钉封死了,钉子已经生了锈。

他退后一步,对着两个拿着撬棍的家丁扬了扬下巴:“开!”

那两个家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畏惧。但他们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将撬棍的扁头插进棺盖的缝隙里。

“一,二,三,起!”

“嘎……吱……呀……”

铁钉被强行从木头里拔出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棺盖被撬开了一道缝。

马文才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向前凑了一步,脸上已经带上了残忍而胜利的微笑。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他想象中的画面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所谓的爱情,在死亡和时间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用力!给我撬开!”他嘶吼道。

两个家丁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向下一压撬棍。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棺盖被整个掀翻在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

马文才迫不及待地挤到最前面,往棺内一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瞳孔猛地收缩。

棺材里,是空的。

空空如也。

没有梁山伯,没有祝英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尸骨或者衣物残片。

只有一片潮湿发黑的棺底,上面还汪着一层薄薄的积水,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

怎么会是空的?

马文才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着祝英台下葬的!怎么会是空的?

是有人盗墓?移尸?可为什么连梁山伯的尸骨也不见了?

就在他因为这超乎常理的景象而震惊到失语时,他身边的侍从马安举着火把凑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昏黄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棺木的内侧。

马文才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到,在棺木内壁,原本应该靠着祝英台头部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刻痕,是字。

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液体写下的一行字。那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

字迹娟秀,却又力透木板,仿佛是写字的人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才在上面留下了这道痕迹。

马文才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嘴唇开始哆嗦,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周围顿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