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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好了些,进进出出的都是买年货的人。我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找钱、搬货,忙得脚不沾地。

这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三年前的腊月,岳父找上门来,说他那个小超市缺人手,请我去帮忙。那时候我刚从厂里下岗,正愁没活干。岳父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军,咱们是一家人,你来帮我,亏不了你。”

我去了。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进货、理货、收银、打扫,什么活都干。过年过节别人休息,我得更忙。三年下来,我的腰落下毛病,手上磨出老茧,头发也白了不少。

工资呢?

一分没有。

第一年,岳父说生意不好,先欠着。第二年,他说等年底一起结。第三年,他干脆不提了。

我也没好意思要。一家人嘛,提钱伤感情。

可我心里清楚,这三年,我不是没付出。我付出的,比别人打工十年都多。

晚上十点,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老婆王芳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在旁边玩手机,茶几上放着吃剩的外卖盒子。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饭在厨房,自己热。”

我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半锅冷粥,还有一盘剩菜。我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边,默默吃完。

“今天店里生意咋样?”王芳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还行,卖了三千多。”

“哦。”她应了一声,没下文了。

我洗完碗,走到客厅,想跟她说说话。她正刷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偶尔笑一声,完全没注意到我站在旁边。

“小芳,”我开口,“过年了,咱们什么时候去买点年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凉。

“买年货?你拿什么买?”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我爸给你工资了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有。”

“那不就结了。”她继续低头刷手机,“等你发了工资再说吧。”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头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了。我帮她爸看店三年,一分工资没有。她不但不帮我说句话,还这样瞧不起我。

“小芳,”我尽量压着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不耐烦:“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没钱。你帮我爸干活,一分钱没挣着,咱们家过年还得靠我那点工资撑着。你说我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大过年的别吵吵。你明天再去问问我爸,工资啥时候发。发了不就有钱了吗?”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我起早贪黑,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过年过节,别人走亲戚,我在店里搬货。儿子开家长会,我去不了。老母亲生病,我顾不上。

我以为我在为这个家付出。

可在这个家里,我是个什么位置?

腊月二十四,我去店里,岳父也在。

他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看见我进来,他点点头:“来了。”

“爸,”我站在他面前,“我想跟您说个事。”

“啥事?”

“那工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警惕:“工资?什么工资?”

“这三年,我帮您看店,一直没拿过工资。”我说,“我想问问,什么时候能结一下?”

他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

“小军,”他开口,“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咱们是一家人,”他语重心长地说,“一家人说什么工资不工资的?你帮我,以后我有啥好事能不记着你?”

“爸,这三年……”

“三年怎么了?”他打断我,“三年你在我这吃在我这喝,我没收你钱吧?逢年过节我没给你发红包?去年你儿子过生日,我还给了二百块钱呢!”

我的脸涨红了。

“爸,那些我都记着。可这三年,我干的活,不比任何打工的少。您就算按最低工资算,一年也得三四万。三年下来,十来万了。”

“十来万?”他笑了,笑得很刺耳,“小军,你会算账吗?你这三年在我这,住的是我家房子,吃的是我家饭,用电用水不要钱?我算过,这些加起来,一年至少两万。你不但不欠我的,还得倒找我钱呢!”

我愣住了。

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灭了。

晚上回到家,王芳又问我工资的事。我把岳父的话告诉她。

她听完,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拿不到钱。”她靠在沙发上,“我爸那人,我比你清楚。让他出钱,比割他肉还疼。”

我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你白干三年一分钱没有?”她瞥了我一眼,“你不是自己愿意的吗?我又没逼你去。”

我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别想了。”她站起来,往卧室走,“反正也就这样了。你认命吧。”

认命?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三年的事。想着岳父那句“你倒找我钱”,想着王芳那个轻蔑的眼神,想着自己这三年像个傻子一样干活,一分钱没落着,还被老婆看不起。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店里。

王芳起来看见我还在家,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去店里?”

“不去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我要出去打工。”

她愣住了:“打工?去哪?”

“不知道,去哪都比在这强。”

她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你走了,我爸那店怎么办?”

“那是你爸的事。”我站起来,看着她,“王芳,这三年我帮你看店,一分钱没拿着,你看不起我。现在我出去挣钱,挣了钱回来,你还能看不起我吗?”

她不说话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旧皮鞋,还有那张存了两千块的银行卡——这是我三年来唯一的积蓄。

收拾完,我拎着那个旧旅行包,走到门口。

王芳站在客厅里,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你真要走?”

“嗯。”

“去哪?”

“先去找个工地,干点体力活。”我拉开门,“等稳定了,我再联系你。”

我走出去,关上门。

站在楼道里,我深吸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楼梯上。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不是舍不得,是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可我知道,再不走,我这辈子就毁了。

后来我在工地上干了半年,累是累,但每个月能挣七八千。半年攒了三万块。我又跟着工头学了点技术,后来去了装修队,专做水电,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王芳打过几次电话,让我回去。我说等过年吧。

过年回去的时候,我把三万块现金拍在桌上。

“这是给家里的。”我说,“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寄钱。”

王芳看着那堆钱,眼眶红了。

“爸那店呢?”她问。

“你爸找了别人,干了两个月跑了。现在店关了。”她低下头,“我爸说……说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又问:“你以后还走吗?”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瞧不起我的女人,心里没什么波澜。

“看情况。”我说,“我在那边干得挺好,老板赏识我,让我当工长。以后可能会在那边定下来。”

她沉默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过年了,很热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决定。

值了。

虽然晚了一点,但总算,我没认命。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