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了整个上午。今天是周末,儿子张伟和儿媳王丽要回来吃饭。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桌的菜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儿子最爱的红烧肉,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老张!快叫孩子们过来吃饭!”李秀兰朝卧室喊道。

张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肚子:“这么多好菜,秀兰你又折腾一上午。”他嘴上埋怨着,眼里却藏不住的心疼。

“妈,您做这么多菜,太辛苦了。”张伟和王丽进门就闻到了香味。王丽提着水果放在茶几上,客气地说着。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难得回来一趟。”李秀兰招呼着大家坐下,自己却还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忙碌。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张建国给儿子夹菜,絮叨着单位的趣事。王丽时不时和婆婆聊着家常。李秀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啊,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美美。

“妈,您也坐下吃啊,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张伟关切地说。

李秀兰正要回答,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倒去。

“妈!”

“秀兰!”

张伟眼疾手快扶住了母亲,张建国也慌忙站起来。王丽吓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快!快送医院!”张建国的声音都变了调。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李秀兰躺在病床上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张建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张伟陪在一旁,王丽去办理住院手续。

“张建国家属?”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哎!医生,我老婆怎么样?”张建国几步冲了过去。

医生翻开病历本,斟酌着措辞:“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肝癌,晚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张建国头上。他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是张伟扶住了他。

“医生,您说什么?肝癌?怎么可能!我老婆身体一直挺好的啊!”张建国的声音颤抖着。

“肝癌早期症状不明显,很多患者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医生叹了口气,“从影像来看,癌细胞已经扩散,手术意义不大。保守治疗的话......”

“那还能活多久?”张伟问出了那个最残酷的问题。

“如果配合治疗,控制得好,可能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医生说完,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让病人保持好心态。”

张建国像丢了魂似的,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捂着脸无声地抽泣。张伟红着眼眶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父亲。

李秀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病房里只有张建国一个人,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她轻轻抚摸着丈夫花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三十年了,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到如今这个满脸沧桑的老头,他们相濡以沫走过了人生大半。他粗枝大叶,不懂浪漫,连结婚纪念日都常常忘记,但他是个好人,对家庭负责,对她也够好。

李秀兰知道自己的病情。刚才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从护士躲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已经猜到了答案。肝癌晚期,半年时间——这个判决来得如此突然,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还不想走,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儿子刚结婚,事业还没稳定;老张这个人,生活上粗心大意,离了她怎么办?

更让她担心的,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楼下的邻居老周,老伴去世还不到一年,就娶了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人进门。那女人进门后,对老周的亲生儿子各种挑剔,吹枕边风说儿子不孝顺、惦记老人的房子。老周一时糊涂,真就和儿子闹翻了,最后把儿子赶出了家门。现在那女人拿着老周的退休金大手大脚地花,老周生病了都没人好好照顾,儿子想来看望都被拦在门外。

李秀兰每次在楼道里遇见形容憔悴的老周,心里就一阵发紧。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走了,老张会不会也走上这条路?他一个人孤单,肯定熬不了多久就会想找个伴。万一那个女人和老周家的后妈一样,挑唆老张和儿子之间的关系,那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李秀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给儿子留下一个保障,给这个家留下一个根。

那套房子,是她和老张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儿子的立足之本。她必须确保,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这套房子都要牢牢地握在儿子手里。

张建国醒了,看见妻子正看着自己,连忙擦了擦眼睛:“秀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老张。”李秀兰握住丈夫的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咱们听医生的,好好治。咱有钱,我这些年攒的钱都在,不够的话我去借,一定能治好你!”张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秀兰看着丈夫焦急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又一阵悲凉。她知道自己的病情,也知道再多的钱也买不回那半年之外的时光。但她没有说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张,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别说一个,十个八个我都帮!”

“我想静养几天,你回家给我收拾些换洗衣服,顺便把家里打扫打扫。这几天你就别老在医院守着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也收拾收拾家里。”

张建国有些犹豫:“那你一个人在医院......”

“有护工照顾呢,你放心。再说了,伟子他们也会来看我。”李秀兰挤出一个笑容,“你这么守着,我心里反而不踏实。”

张建国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明天就回去收拾,收拾完了就回来陪你。”

“不急,你好好收拾,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的,等我回去。”李秀兰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当天晚上,李秀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刘律师吗?我是李秀兰......对,有件事想麻烦您......”

张建国走后的第三天,李秀兰打电话让张伟来医院。

张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母亲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病房里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一些文件。

“妈,您找我?”张伟走到床边,疑惑地看了看那个陌生男人。

“伟子来了,快坐。”李秀兰拍了拍床边的椅子,“这位是刘律师,妈的老朋友了,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家办房产证就是他帮的忙。”

刘律师推了推眼镜,朝张伟点点头:“张伟是吧,长得真像你爸。”

张伟更疑惑了:“妈,您找律师来是......”

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伟子,妈想和你谈点正事。你也知道,妈这个病......”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时间不多了。”

“妈,您别这么说,医生说好好治疗还能......”

“伟子,听妈说完。”李秀兰打断了儿子的话,握住他的手,“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就那套老房子,是妈和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张伟鼻子一酸:“妈,您说这些干什么......”

“听妈说完!”李秀兰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但眼里满是泪水,“伟子,你现在刚结婚,事业还没稳定,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那套房子,是妈能给你的唯一保障。”

“妈,房子是您和爸的,我不要......”

“你要!”李秀兰的声音提高了,“你必须要!伟子啊,妈不是信不过你爸,但是......你看看楼下老周家的事,你爸一个人过日子,早晚得找个伴。万一......万一那个女人心眼不好,挑唆你爸,到时候你连家都没了!”

张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母亲会担心这些。

“妈,您是不是想多了?爸不是那种人......”

“你爸不是,但架不住别人使坏心眼!”李秀兰激动起来,剧烈的情绪让她咳嗽了起来。

“妈!您别激动!”张伟赶紧给母亲顺气。

李秀兰缓了一会儿,从枕头下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伟:“妈已经想好了。这套房子,那房产证上虽然写的是你爸的名字,但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妈有一半的处置权。现在,妈把妈的这一半,以一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你。”

“什么?!”张伟接过文件,看到上面赫然写着《房屋买卖合同》几个大字。

“刘律师可以作证,这份合同完全合法有效。”李秀兰看着儿子,“妈走之后,你拿着这份合同去做过户,那房子的一半就是你的了。就算你爸将来再找个伴,那女人也动不了这房子。”

“可是妈......这样对爸是不是太......”张伟犹豫着。

“伟子!”李秀兰抓住儿子的手,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妈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妈没办法啊!妈就你这一个儿子,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将来无家可归!你说,如果妈走了,你爸真找了个后老伴,那女人对你不好,甚至要把你赶出去,你怎么办?妈在下面也不安心啊!”

张伟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恳求和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妈不是要你对你爸不好,相反,妈希望你好好照顾你爸。但这个照顾,必须建立在你有安身之地的基础上。有了这套房子,你才有底气,才有资本去孝顺你爸,明白吗?”李秀兰说得很慢,很认真。

刘律师在一旁开口了:“张伟,你妈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很多家庭都因为再婚财产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你妈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你和你爸之间的关系。”

张伟的手颤抖着,不知该不该接过那支笔。

“伟子,就当完成妈最后一个心愿,好不好?”李秀兰的声音很轻,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张伟心上。

最终,张伟还是在合同上签了字。他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母亲手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李秀兰接过钱,又塞回儿子手里:“这钱你拿着,算是妈给你的。记住,这房子是你的根,谁也抢不走。以后......”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别忘了你爸。”

“妈......”张伟跪在床边,把头埋在母亲手里,失声痛哭。

刘律师默默地整理好文件,轻轻叹了口气。他见过太多家庭的纷争,知道李秀兰这样做的苦心,但他也隐隐担心,这份契约,会不会反而成为这个家庭的另一个开始?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张伟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他看着手里那份合同,心里说不出的沉重。母亲的苦心他懂,但这样做,总觉得对父亲有些不公。可是转念一想,母亲说得也对,万一将来真出现那种情况怎么办?

他把合同仔细地收进了包里,发动了车子。回家的路上,他的心情复杂极了,既有一种完成了母亲嘱托的释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不知道,这份千元契约,将会给这个家庭带来怎样的风暴。

李秀兰没能等到春天。

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凌晨,她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张建国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一点点变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秀兰......秀兰你别走......”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喊着,医生和护士怎么劝都劝不住。

最终还是张伟强忍着悲痛,把父亲从病房里拉了出来。

葬礼办得很隆重。李秀兰生前人缘好,邻居们、亲戚们都来送她最后一程。张建国从头到尾都是恍恍惚惚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他穿着那身发黄的旧西装——那是当年结婚时买的,李秀兰一直舍不得让他换,说是还能穿。现在,他穿着这身西装送走了她。

“老伴啊......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张建国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张伟和王丽跪在一旁,表情肃穆。相比父亲的失控,他们显得冷静得多。王丽甚至还有心思注意着来宾的反应,招呼着帮忙的亲戚。

李秀兰下葬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雪。张建国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张伟来接他,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爸,回家吧,外面冷。”张伟扶着父亲。

张建国点点头,看了一眼妻子的墓碑,转身离开。他没想到,这一转身,也意味着他即将离开那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头七”刚过,张伟和王丽就来找张建国谈话了。

那天晚上,张建国正在做晚饭——他笨手笨脚地学着妻子以前的样子,炒了两个菜。虽然味道差远了,但总算能吃。他想着等会儿叫儿子儿媳一起吃,一家人还能热闹些。

门铃响了,张伟和王丽提着水果进来。

“爸,在做饭呢?”张伟看了看厨房。

“哎,做了你们爱吃的菜,一起吃吧。”张建国殷勤地招呼着。

“爸,今天我们来是有事跟您商量。”王丽率先开口,她向来比张伟更直接。

张建国放下锅铲,走出厨房:“什么事?”

“是这样的,爸。”张伟组织着语言,“我和丽丽想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您看现在装修都流行现代简约风格,咱家这老式装修也该换换了。”

张建国愣了愣:“装修?现在装?你妈刚......”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想趁这个时间装修,等装修好了,环境焕然一新,您住着心情也能好点。”王丽接过话。

“那倒也是......”张建国想了想,“那你们打算怎么装?”

“爸,装修动静大,灰尘多,您身体也不好,我们想着您先去外面租个房子住一段时间,等装修好了再搬回来。我们会经常去看您的。”张伟说。

张建国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想想儿子说得也有道理,装修确实不方便,就点了点头:“那行,我找个地方先住着,你们装修小心点,别太累了。”

“放心吧爸,我们会请专业的装修队。”王丽笑着说。

第二天,张建国就搬到了附近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那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但房租便宜,每月只要六百块。张建国想着反正是暂住,省点钱给儿子装修用,也就没挑剔。

一个月后的一天,张建国想回家拿些换季的衣服。他拿着钥匙去开门,却发现钥匙插不进去——门锁换了。

他愣了一会儿,以为是装修队换的,就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王丽。她看到张建国,脸色有些不自然:“爸,您怎么来了?”

“我回来拿件衣服。”张建国探头往里看,只见客厅里摆着新买的家具,墙面刷得雪白,地板也换成了浅色的木地板。最显眼的是,沙发上堆着张伟和王丽的衣服,茶几上放着他们的化妆品和杂志。

“你们......搬进来了?”张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装修好了,我们就搬进来了。”王丽说得很自然。

“那我呢?我什么时候搬回来?”张建国问。

王丽没说话,往屋里喊了一声:“伟子,你爸来了。”

张伟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父亲,表情有些复杂:“爸,您先进来坐。”

张建国走进屋,环顾四周。这还是他的家吗?所有的家具都换了,墙上妻子生前挂的全家福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现代感的装饰画。他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仿佛这里从来不是他的家。

“爸,坐。”张伟倒了杯水递给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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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没接,直直地看着儿子:“伟子,你们什么意思?装修好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搬进来了?”

张伟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爸,是这样的。”王丽反而大方地坐下来,“这房子,现在是我们的了。”

“什么叫你们的?这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的家!”张建国的声音提高了。

“爸,您先别激动。”张伟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妈生前和我签的房屋买卖合同,她把房子卖给我了。这房子,法律上讲,现在是我的。”

张建国接过文件,手颤抖得厉害。他翻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李秀兰的签名,还有张伟的签名,甚至还有律师的见证。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张建国的声音都变了。

“妈生病住院的时候。”张伟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妈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怕您将来......怕您将来再找个伴,那个人对我不好。”

“所以你们就要把我赶出去?!”张建国声音颤抖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爸,不是赶您,是......您也看到了,这房子现在不大,我和丽丽住,再加上将来要孩子,实在是住不开。您在外面租房住,我们会按时给您生活费的。”张伟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心虚。

“按时给我生活费?”张建国惨笑一声,“我还有退休金呢!我用不着你们给!我就问你,这房子,我还能不能回来住?”

张伟和王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沉默,是最残酷的答案。

张建国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才没倒下。他看着儿子,那个他和李秀兰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能这么冷血地把他赶出去。

“行,行行行......”张建国连说了好几个行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算是明白了,你妈临走前就算计好了,要把我赶出去。你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爸,您别这么说,妈也是为了我好......”张伟还想解释。

“为了你好?为了你好就要把你爸赶出去?!”张建国指着张伟,手指颤抖着,“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换来这个下场?!”

“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张建国转身就走,连衣服都没拿。

“爸!”张伟追了几步,却被王丽拉住了。

“让他去吧,他现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王丽说。

张伟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是妈让他这么做的。可是看着父亲那苍老的背影,他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张建国走在街上,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被最亲的妻子和儿子联手赶出家门。

他想起了妻子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那些反复的叮嘱,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用这份千元契约,保护了儿子,却把他推进了深渊。

那一刻,张建国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地下室的房间只有十几平米,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着灯。墙壁上有水渍,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霉味。这就是张建国的新“家”。

他把从老房子里抢救出来的几样东西摆在桌上——那是一张全家福,是张伟十岁生日时照的。照片里,李秀兰笑得很灿烂,他搂着妻子和儿子,满脸的幸福。

现在看来,那些幸福都像是一场梦。

张建国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他不会做饭,每天都是对付着吃点面条或者外卖。退休金本来够用,但现在要付房租,要吃饭,手头就紧了。他开始到处找零工,在早市帮人搬货,在小区门口看车,做一些年轻人都不愿意做的活。

邻居们看着这个曾经体面的国企退休工人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暗暗摇头。有人问起,他也不说原因,只是苦笑着说自己命不好。

最难熬的是晚上。地下室很冷,他盖着一床薄被子,常常冻得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李秀兰。

想起她做的饭菜,想起她唠叨着让他多穿衣服,想起她生病时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老张,你要好好的”。

他恨她。恨她临终前设下这个局,让他失去了家,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一切。

但他又想念她。想念她的温柔,想念她的关心,想念那个陪了他三十年的女人。

他知道她也是为了儿子好,只是这个“好”的代价,为什么要由他来承担?

与父亲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伟和王丽的“幸福”生活。

他们住进了宽敞明亮的老房子,王丽把家里布置得焕然一新。新买的家具,新换的电器,一切都透着生机。张伟也在单位里慢慢站稳了脚跟,工资虽然不高,但也够小两口过日子。

可是,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

王丽变得越来越强势。她要买这个,要换那个,总是嫌张伟挣钱不够多。为了一个名牌包,两人能吵上半天。

“你看看人家李姐的老公,开的是奔驰,住的是别墅!你呢?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王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可是这房子不也挺好的吗?咱们没有房贷压力......”张伟试图解释。

“没有房贷压力?这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又不是你自己本事挣来的!”王丽不屑地说。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张伟心上。他突然想起,这房子是怎么来的——是母亲用那种方式给他的,是父亲被迫离开换来的。

每到深夜,他躺在父母曾经睡过的床上,总会想起父亲那天离开时的背影。那么苍老,那么无助。

他想去看看父亲,但王丽不让。

“你要是去看他,就是心软!心软就会出问题!万一他要搬回来怎么办?”王丽警告他。

张伟也会在半夜偷偷起来,看着那张全家福发呆。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开心,可现在,这个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母亲站在他面前,失望地看着他。父亲坐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默默流泪。他想上前解释,想说这一切不是他的本意,可是张不开嘴。

他在梦中挣扎着醒来,满头冷汗。

转机来得很突然。

那天,张伟正在单位加班,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是张伟吗?我是你爸住的小区的邻居刘大妈。你爸晕倒了,现在在人民医院,你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