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民宿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
微信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下次见面，让我好好抱抱你。】
上一条是她发的，三分钟前：【我也想你。】
再往上翻，是昨晚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发的：【他睡着了，我偷偷躲厕所陪你聊会儿。】
我弯腰，捡起手机。
手指划过屏幕，一张张照片跳出来。有她穿着睡衣的自拍，背景是我俩在鼓浪屿订的情侣套房，那件真丝睡衣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有他发的工作照，西装革履，配文“今天被客户夸帅，第一个想给你看”。有去年冬天的聊天记录，她问他“如果当初我没放手，现在会怎样”，他回“我们会很幸福”。
一共两百三十七条未删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一年零八个月。
刚好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苏念站在床边，脸色白得像民宿提供的廉价床单。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陆深，你听我解释……”
话音没落，她眼泪先下来了。
我没说话，继续翻手机。
最近一条语音，昨天下午五点二十三分，她发出去的，那时候我们正在轮渡上看日落，她说要去洗手间，去了四十分钟。
我点开。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笑：“傻瓜，我也想你啊，等这次旅游结束，我找机会去看你。”
他的回复是一段十三秒的视频，镜头晃动着拍他的脸，背景是他家的客厅，他对着镜头飞吻：“念儿，我等你。”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哭。
窗外传来海浪声，和民宿老板在院子里烧烤的谈笑声。炭火味混着烤肉的香气飘进来，隔壁房间的游客正在放音乐，是那首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歌。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陆深……”她走到我身后，想碰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看着窗外的大海，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隔壁的音乐换了一首，久到烧烤摊传来老板的吆喝声“羊肉串好了啊”，久到太阳彻底沉进海里，天空变成一片深紫色。
“去年三月。”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去年三月。
我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去年三月，我们刚订婚。我带她回老家见我父母，我妈把祖传的玉镯子套在她手腕上，笑得合不拢嘴。我爸张罗着杀鸡宰鱼，把珍藏了十五年的茅台拿出来招待她。她挽着我的胳膊，在亲戚们面前害羞地说“叔叔阿姨太客气了”。
去年三月，也是我升职的时候。熬了三年，终于当上部门主管，第一个电话就打给她，说“念念，以后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了”。她在电话里欢呼，说晚上给我做顿大餐庆祝。
去年三月，我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为了那个项目拼了多少次酒局，胃喝出血两次，吐到胆汁都出来。每次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她，想想我们的未来，觉得都值了。
去年三月。
到今天，一年零五个月。
五百一十七天。
“五百一十七天。”我说。
她愣住了。
“从去年三月到今天，五百一十七天。”我转过身，看着她，“你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跟他暧昧了五百一十七天。”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分手……他是我初恋，我们在一起四年，我就是放不下那段回忆……但我爱的是你啊，不然我怎么会跟你订婚……”
我看着她哭。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本来就生得好看，这样哭起来，像一朵淋了雨的花，让人忍不住想抱进怀里哄。
但我没有动。
我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爱的是我？”我重复她的话。
“是！我爱你！陆深，我真的爱你！”
“那你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躲在厕所里，跟他说想他？”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02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很急，很乱。我的呼吸很慢，很稳。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像在给这场对峙打着节拍。
“陆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两个字。
“别说话。”我说，“让我把话说完。”
她闭上嘴，眼睛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去年三月，”我开始说，“你第一次跟他联系。那时候我们刚订婚，你回老家待了三天，说是陪父母。实际上那三天里，你跟他见了两面。第一天在咖啡馆，待了两个半小时。第二天在他家，待了四个小时。第三天你回来之前，跟他吃了一顿饭，他送你到高铁站，你们在停车场抱了三分四十七秒。”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继续说：“去年六月，你说闺蜜失恋，要去陪她几天。那几天你跟他去了杭州，住的是灵隐寺旁边的那家民宿，大床房，两晚。你们去吃了楼外楼，逛了西湖，坐了摇橹船。他给你拍了七十三张照片，你挑了九张发朋友圈，配文是‘陪失恋的闺蜜散心，杭州真美’。”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去年十月，国庆假期。你说公司组织旅游，去泰国。实际上你根本没去泰国，你跟他去了三亚，住的是亚龙湾的那家五星级酒店，海景房，四晚。你们去蜈支洲岛潜水，去免税店购物，去第一市场吃海鲜。他给你买了一条三千八的裙子，你回来之后跟我说是闺蜜送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今年春节，你说要回老家过年。实际上你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初二就借口说公司临时有事，提前回来。那剩下的五天，你跟他去了哈尔滨，看冰雕，滑雪，住中央大街旁边的酒店。你们在雪地里拍了合照，背景是索菲亚大教堂，那张照片你保存在加密相册里，密码是他的生日。”
她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念，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你觉得我每天忙着工作，忙着加班，忙着攒钱娶你，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查你。你觉得你做得天衣无缝，所有聊天记录都删了，所有照片都加密了，所有行程都编得天衣无缝。”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但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伸出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我是网络安全工程师，”我说，“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别人找回被删除的数据，破解被加密的文件，追踪被隐藏的痕迹。”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以为你删掉的聊天记录，真的就消失了吗？你以为你加密的相册，别人就打不开了吗？你以为你编的那些谎话，真的骗得过我吗？”
她嘴唇抖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拿起她的手机。
“这五百一十七天里，你跟他发了多少条消息，见了多少次面，去了多少地方，花了多少钱，我一清二楚。”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机械地接过去。
“我甚至知道你们每次见面的具体时间、具体地点、具体做了什么。”我说，“我知道去年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你跟他开了房，那家酒店叫‘遇见’，房间号是302。我知道今年情人节那天，他给你送了花，你藏在公司楼下的储物柜里，下班后才拿回家。我知道上个月你过生日那天，他送你一条项链，你戴了三天，然后收起来，因为怕我看见。”
她抱着手机，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陆深……”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你？”
她点头。
我看着她。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的身体。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亲口告诉我。”
她愣住了。
“我等了五百一十七天。”我说，“每一天我都在想，也许明天她就会跟我说，陆深，我心里有别人，我们分手吧。每一天我都在想，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等她想清楚了，就会回头。每一天我都在想，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也许我再努力一点，她就会全心全意爱我。”
我叹了口气。
“但你一直没说。”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所以今天，”我说，“我不想再等了。”
03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们同时转头。
是民宿老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哎呀，两位客人，这是送你们的，今天串串烤得多……”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苏念脸上的泪，和我站在窗边的姿势。
他愣住了。
羊肉串的热气还在往上冒，孜然的香味飘进来，跟房间里凝滞的气氛形成诡异的对比。
“这……这是……”老板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走过去，接过那盘羊肉串。
“谢谢老板，麻烦您了。”
“不不不，那个……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老板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他一定很好奇，这对白天还手牵手在海边散步的情侣，怎么晚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我把羊肉串放在桌子上，坐下，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我说，“羊肉很嫩，腌得入味，烤得也刚好。”
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你还有心情吃？”
“为什么没心情？”我又咬了一口，“饿了就要吃，这有什么问题？”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吃完一串，又拿起第二串。
“你知道吗，”我说，“这五百一十七天里，我吃了很多顿饭。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跟同事，有时候是跟你。每一次吃饭的时候，我都会想，这会不会是我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她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桌子边，坐下。
“陆深，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咽下嘴里的羊肉，看着她。
“我想怎么样？”
“对。”她攥紧拳头，“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分手？为什么要等到今天？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这么难堪？”
我把羊肉串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
“因为你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这五百一十七天里，”我说，“你每次跟他见面，每次跟他聊天，每次说想他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愣住。
“你有没有想过我？”我说，“有没有想过，如果被我发现了会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她低下头，不说话。
“还是说，”我继续说，“你根本没想过？因为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不是的！”她猛地抬头，“陆深，不是这样的！我……我是真的爱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放不下！”她喊出来，眼泪又涌出来，“我们在一起四年！四年！我最好的青春都是跟他一起度过的！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看着她。
她哭得歇斯底里，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头发散乱，狼狈得像个疯子。
“我跟他分手的时候，是我提的，因为我爸妈不同意，嫌他家里穷，嫌他没出息。但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我就是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就是想跟他聊聊天，就是想……就是想偶尔见一面……”
“想看看他有没有变得更好？”我说，“想看看自己当初放弃的，到底值不值得？”
她愣住了。
“如果他现在过得很好，很有出息，你就会后悔，会想是不是当初坚持一下就好了。如果他过得不好，还是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你就会庆幸，觉得当初分手是对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苏念，你不是放不下他。你是不甘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
海浪声又变得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条件比他好，我有稳定的工作，有房有车，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但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因为他是你的初恋，是你最美好的那段回忆，是你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想两边都要。想要我的稳定，也想要他的心动。想要我对你的好，也想要他对你的念念不忘。”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走回桌边，拿起第三串羊肉串。
“所以，”我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告诉你什么？”
“你选谁？”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看着她，“你现在必须选一个。要么跟他走，要么留下来。选完之后，我们再说之后的事。”
她张着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我……”
“别急，”我说，“慢慢想。反正夜还长，羊肉串还热着。”
我咬了一口羊肉，靠在椅背上，等着。
04
她想了很久。
久到羊肉串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海浪声越来越响，久到隔壁的音乐停了又放，放了一首新的。
我吃完第三串，用纸巾擦擦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还是没说话。
“很难选？”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膏花了，在眼周晕成两个黑圈。嘴唇被咬得发白，脸上全是泪痕。
“陆深，”她的声音沙哑，“你知道的，我选你。”
我点点头。
“那好，你选了我。现在我问你第二个问题。”
她愣住了。
“你选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习惯了我对你好？”
她的嘴唇又开始抖。
“想清楚再回答。”我说，“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重要。”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喝着水，等着她。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混进海浪声里，变成一种奇怪的合奏。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也不知道。”
我点点头。
“诚实。”我说，“比上一个回答诚实多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陆深，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比任何人都好。我知道我应该爱你，因为你值得被爱。但是……但是每次他出现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跳得很快，还是会忍不住想他，还是会……”
“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
她点头。
“即使他当初被你嫌弃没钱没出息？”
她又点头。
“即使他现在过得也没多好？”
她继续点头。
我放下水杯，看着她。
“苏念，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她摇头。
“这叫执念。”我说，“不是爱，是执念。是你对那段过去、那个自己、那段青春的不甘心。你不甘心放弃那段感情，不甘心承认自己选错了人，不甘心让那四年变得毫无意义。”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继续说，“如果当初你们没分手，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我。
“他现在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没稳定工作，没房子，没存款，靠打零工过日子。如果他当初真的娶了你，你现在过的就是租房、挤公交、算计着花每一分钱的日子。你还会觉得他心动吗？你还会觉得那段感情美好吗？”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不会的。”我说，“你只会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听父母的话，为什么非要跟一个没出息的人过苦日子。”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
“所以你不是放不下他。你是放不下那个可能。那个如果当初没分手，也许他会变得更好的可能。那个如果坚持下去，也许会有不一样结局的可能。那个让你四年青春不白费的，虚无缥缈的可能。”
雨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但你忘了，人不会因为分手就突然变好。他当初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甚至可能更差。”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雨声都变得稀疏起来，久到她的哭声终于停下来。
“陆深，”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不恨。”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为什么不恨？”
“因为不值得。”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恨需要力气，需要情绪，需要把那个人一直放在心里。我不想那样。”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只是有点失望。”我说，“对我自己失望。”
“对你失望？”
“对。”我走回桌边，坐下，“我失望的是，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会看走眼。我每天帮别人破解数据、追踪痕迹，却花了五百一十七天，才真正看明白你。”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失望的是，我明明早就知道真相，却还在等。等你回头，等你坦白，等你变成一个值得我爱的人。我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等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看着她。
“现在我终于不等了。”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陆深，不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保证，我把他删了，再也不联系，我手机给你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以前我握着这双手的时候，总觉得很幸福。
现在这双手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苏念，”我说，“你还没明白。”
她愣住了。
“问题不在于他。”我说，“问题在于你。在于你心里有一个洞，这个洞我用多少好都填不满。只有他，只有那段过去，只有那种让你心跳的感觉，才能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抽回手。
“但我不是来给你填洞的。我是一个人，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我想要的是全心全意的感情，不是三心二意的施舍。”
她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海面上。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板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想问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酒店？对，我想换个地方住。”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05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那家叫“海角七号”的酒店门口。
民宿老板开车送我来的，一路上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我要下车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往前看。”
我点点头，下车，走进酒店。
房间在五楼，海景房，阳台上能看见整片海。
我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阳台上，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点了一根烟。
戒烟三年，今晚第二次破戒。
手机响了一下。
她的微信：【陆深，你在哪？】
我没回。
又响了一下。
【我知道我错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我还是没回。
第三下。
【你总得让我说一声对不起。】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回了一条：【不用说对不起。说再见就行。】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放在一边。
海风很凉，带着咸味。月亮很圆，照得海面像撒了一层碎银。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一闪一闪的，像眼睛。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念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公司团建去漂流。她坐在我旁边的橡皮艇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笑得像个小孩子。我们的艇撞到一起，她差点翻下去，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她说谢谢。
我说不客气。
她说你力气真大。
我说当过兵。
她眼睛亮了一下，说当兵的人都很靠谱。
那一刻，我觉得心被什么击中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问她为什么选我。她说，因为你让人安心。
安心。
多么讽刺的词。
让人安心的人，最后被伤得最深。
我掐灭烟，站起来，扶着栏杆看着远处。
海很大，大得能装下所有的委屈和失望。浪很响，响得能盖住所有的质问和叹息。
手机又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请问是陆深先生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哭腔。
“我是，您哪位？”
“我是苏念的爸爸。”
我愣住了。
“叔叔？”
“陆深，”他说，声音里全是疲惫，“念念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她一个人在民宿里，哭得不行。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就说对不起你。陆深，你能不能告诉叔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叔叔，这事您还是问她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陆深，叔叔知道，肯定是念念做错了事。那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有时候不知道分寸。但她心里是有你的，我们当父母的看得出来。你……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老人的面子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看着远处的海。
“叔叔，”我说，“有些机会，给了一次，就不会再给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苍老了十岁：“陆深，叔叔明白了。是我们没教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我的心揪了一下。
“叔叔，不是您的错。”
“是叔叔的错。”他说，“从小什么都顺着她，要什么给什么，不知道教她怎么珍惜。现在出了事，怪谁呢？只能怪我们自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深，”他说，“叔叔不勉强你。但叔叔想替念念跟你说一声，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两年对她的好。她不会珍惜，但我们当父母的，看在眼里。”
我攥紧手机，嗓子有点发堵。
“叔叔，您保重。”
“你也保重。”
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移到海中央，直到远处的渔火熄灭了大半，直到海风变得刺骨起来。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陆深哥，我是苏念的弟弟。姐刚才回家了，抱着我妈哭了很久。她说你很好，是她对不起你。哥，我想跟你说，不管你们怎么样，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眶有点热。
回了一条：【好。】
然后我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没有裂缝。
这间酒店很新，装修得很好，床也很舒服。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退房，坐最早一班船回厦门，然后飞回北京。
生活还要继续。
工作还在，同事还在，父母还在。
只是心里少了一个人。
但也许，那个人从来就没真正住进来过。
我想着想着，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叫醒。
睁开眼，满屋子的光。
海面被太阳染成金色，几只海鸥在窗外飞过，叫声清脆。
我起床，洗漱，收拾行李。
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笑着说：“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谢谢。”
“欢迎下次再来。”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办入住，有人退房，有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都是陌生的面孔。
我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往码头走去。
手机响了。
是公司的同事，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今天。
他说那明天来上班？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早餐店，包子刚出笼，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我停下来，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站在路边吃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冲我笑。
我也冲她笑了一下。
她妈妈追过来，拉着她的手说：“跟叔叔说再见。”
小女孩冲我挥挥手：“叔叔再见！”
“再见。”
她们走远了。
我吃完包子，喝完豆浆，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继续往码头走。
身后是海，身前是路。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但总要往前走。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星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