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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农村家家户户都没有自行车,外出无论远近,全靠一双脚丈量。十里、几十里,甚至几百里,皆是步行前往。小学六年级时,我和班里几个同学相约步行去宿迁城里串联,脚上穿着一双茅瓮鞋,从龙河戚圩小学出发,才走到埠子西门口,脚踝就被磨得鲜血直流,无奈之下,只能遗憾退返。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父亲徒步前往安徽明光的二姐家,近三百里的路程,全靠步行往返。二姐给了父亲二十斤大米和一些山地皮,父亲一路背着返程,脚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叫苦。十三四岁那年,父亲带我到宿迁城里贩大葱售卖,我们半夜就动身,迎着晨曦赶到宿迁老南菜市。父亲推着一辆木轱辘土车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他告诉我,淮海战役时,他就是推着这辆土车为解放军运送物资的。在徐州铁路西曾遭遇敌机轰炸,一颗炸弹落在不远处,旁人都以为他凶多吉少,可他却奇迹般毫发无损。后来我瞻仰徐州淮海烈士纪念馆,听到讲解员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这时,我才真正读懂了父亲的不平凡,读懂了人民群众的伟大。

到了七十年代,生活条件渐渐好转,村里开始有人家购置自行车。每当公社组织大检查,在田间劳作的社员,就远远望着检查的车队,一、二、三…不停地数着,有二十辆自行车呢。车轮滚滚、闪闪发光,让人满心羡慕。那时,家庭条件稍好的人家,女儿出嫁时能陪送一辆自行车,其中凤凰、永久牌自行车最为紧俏,寻常人家很难买到;条件更好的,还能陪送“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为“三转”,收音机为“一响”,在当时便是极为体面的嫁妆。队里谁家有一辆自行车,总会让不少年轻人眼馋着想借,可他们不知,车子借出去,主人满是心疼。

1980年元月,我师范毕业,被县教育局分配到宿迁最东北的来龙中学任教。我老家在龙河,距离来龙超过一百里,无奈之下,我东挪西借凑了七十元钱,买了一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七十元在当时不是小数目,我参加工作第一年,每月工资也才二十九点五元。每到周六下午,路远的教职工可以提前下班回家,我一路骑行,内衣常常被汗水浸透,即便寒冬腊月,也会大汗淋漓。平时到县城买供应煤,用自行车驮着返程,更是辛苦不堪。有一年春节过后,爱人要回仰化娘家,我们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孩子前行。太阳升高时,冰雪融化,道路泥泞不堪,车轮被泥巴裹得多粗,骑不动也推不动。我一时急躁,埋怨爱人:“年年正月要走娘家,你到八十岁还要走娘家!”如今回想起来,既觉得好笑,又满心羞愧。

小时候,农村孩子很少见过汽车。后来有了公共汽车,一天也只有两班,不少人为了省钱,依旧选择步行。我第一次见到小汽车,是1972年5月份,当时我在埠子上高中,周六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辆帆布吉普车停在路边,不远处站着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军人,正在视察水稻田。听路人说,他是宿迁县委书记郭玉珍,一位家喻户晓的军管干部。他主政宿迁期间,为老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其中运西旱改水工程,将盐碱地变成了丰产粮仓,彻底解决了当地农民的吃饭问题,至今仍被百姓铭记。

光阴荏苒,随着社会快速发展,汽车行业突飞猛进。尤其是近十几年来,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都已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开车出行找车位难成了常态,路边即便划满车位,也常常一位难求。如今,汽车、高铁、飞机早已走进寻常百姓家,无论职位高低,皆可随心乘坐。当年从宿迁到南京,早上六点多乘车,要到下午三四点才能抵达,中途还要在马坝吃午饭;而现在,往返南京单趟只需两个多小时,早出晚归,就像赶乡集一样便捷。

如今,我家有两辆小汽车、两辆自行车和电动车。年轻人平时开车出行,远行便坐高铁、飞机;我和老伴年纪大了,视力不佳,依旧一人一辆自行车,就连电动车也不骑。孙女曾打趣说,现在还骑自行车,会不会显得家里很穷,我笑着告诉她,骑自行车是为了锻炼身体。我们老两口还领了敬老卡,一卡在手,可免费乘坐公交畅游城乡。

去年年底,我因事乘高铁前往北京,早晨八点出发,办完事晚上十点又回到了宿迁。返程后,我赋诗一首:“朝辞西楚地,暮自帝京回。事毕云天阔,心舒眉宇开。稳同厅静坐,暖若煦初来。华夏复兴梦,长车亦壮哉。”我们有幸赶上了这个伟大的时代,老年人更应该趁着行动方便,多乘高铁、坐飞机,畅游大江南北,饱览祖国大好河山,让我们的生命,如同通往海内外的交通线一般,不断延长,绽放更多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