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美股剧烈波动，很多人说导火索是Citrini Research的一篇文章《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 A Thought Exercise in Financial History, from the Future》（《2028全球智能危机——来自未来的金融史思想实验》）。好几个朋友也转发给我，说“写得不错”。
回京飞机上仔细读了一遍：作为一个关于AI替代人力、导致经济/社会危机的思想实验，叙事宏大，虚构了一个两年后（2028年）的末日场景，很逼真，逻辑也很顺——未来2年，AI技术爆发，提高生产力，减少信息摩擦，但同时替代各种人力，降低综合人类收入水平，导致消费萎缩，继而整个消费信贷市场崩塌，信贷违约频发，金融体系被瓦解，所以未来会出现“失业式增长”，引发结构性的通缩螺旋……文中被点到的失业重灾区包括软件开发、各种信息中介以及金融机构，确实是最近一个月感觉被智能体冲击最大、最惶恐的行业。很精准地击中了当下的情绪痛点。
文章很好看，有警世恒言的味道。但艺术加工的成分也挺多，逻辑上的漏洞更是不少——
首先，在人类历史上，和分配比起来，增长永远是第一性的——如果AI确实能大幅提高生产效率，带来生产力跃迁，那么必然伴随着大量新的投资机会出现；而新投资意味着新的要素投入，从而支撑信贷市场。
至于劳动力被替代，其实这件事在历史上不止发生过一次，只是这次替代有几个特征——
- 被替代的是在互联网上声量更大、存在感更强的“白领、高收入人群”；
- 这波技术进步的速度比之前快很多，没有经历那种“温水煮青蛙”的时期。这波技术变化，就像忽然烧开的一锅沸水，青蛙们还没来得及被煮熟，就被烫得哇哇乱跳；
- 这次AI技术变迁中，财富创造可能会更加集中在某一小撮人手中，K型分化会更为极致。
所以，整个社会的痛感会更激烈、更显性，也更广泛。但是，只要有增量，人类社会就会想出分配方案——不管是现在很多学术大牛讨论的UBI（全民基本收入），还是国有资本（national security），都是未来社会调节分配可能会用到的工具而已。
第二，世界的变化其实会比想象的慢。而且，很多变化是在现有基础上的修正、改进与升级，而不是彻底推倒重来——不说别的，过去几十年，工会组织就让欧美老板颇为头疼，而且从机构效率的角度看，工会的存在未必是最优选择。但人类社会的运行并非完全由效率驱动，千万不要低估人类社会组织结构的力量。
第三，不管是AI创世纪还是AI末日，当下都是叙事。所谓叙事，就是现实和想象的混合；它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从长期来看，叙事会通过塑造共识形成预期，进而影响和改变现实；但在短期，叙事最大的效果是制造情绪波动——说是“人类”，其实也是一种动物。动物精神无处不在，恐惧、贪婪、焦虑都会被不断传播的叙事放大，然后变成资产价格的剧烈波动。
第三，不管是AI创世纪还是AI末日，当下都是叙事。 所谓叙事，就是现实和想象的混合，它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 在长期来看，叙事会通过塑造共识，从而形成预期，影响和改变现实，但在短期，叙事最大的效果是制造情绪波动 —— 说是“人类”，其实也是一种动物，动物精神无处不在、恐惧、贪婪、焦虑，都会被不断传播的叙事放大，然后变成资产价格的剧烈波动。
所以，这次市场波动与其说是“人类智能危机”，不如说是“人类情绪危机”。情绪危机来自几个方面——AI热已经3年多了，支出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但可见的商业收入却遥遥无期，资本的耐心也到了一个临界点。这时候的市场情绪，其实就像高压之下的火山岩浆，随时可能被触发喷发一下。上两周英伟达突然表示不投OpenAI，将那个“资本互锁”的网络炸出裂缝，市场惊魂还未定，这边特朗普又开始折腾关税战，很多大资金也多少有点避险需求。几种情绪叠加在一起，就演变成了那个人类智能危机的末日图景。
记于2月25日【香帅观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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