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擂鼓墩下深藏的民族瑰宝
1978年的春天,对于湖北随州来说,注定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季节。城郊一个名为擂鼓墩的小山包,原本只是空军某部雷达修理所扩建厂房的施工地,却在一声炸响后,揭开了一座沉睡两千四百余年的战国古墓的神秘面纱。谁也未曾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山包之下,藏着的是中华文明史上最耀眼的瑰宝之一——曾侯乙墓。
故事的开端充满了偶然性。2月底的随州,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施工队的开山炸石作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炸药引爆后,炸开的土层却与周围的红砂岩截然不同,呈现出异常的褐色。这种反常的现象引起了施工队领导的警觉,在那个考古发现频出的年代,人们对古墓葬的痕迹已多了几分敏感。凭借着朴素的文物保护意识,施工队当即停止作业,并迅速将情况上报给了当地文物部门。
这一上报,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3月10日,由文物部门、考古专家组成的联合勘探小组成立,一场紧张而有序的勘探工作正式拉开序幕。19日,时任湖北省博物馆副馆长兼考古队队长的谭维四先生,带着几名技术员星夜兼程赶到现场。这位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手持专业的探铲,亲自参与到勘探之中。探铲一次次深入地下,随着钻孔数量的增多,一座大型墓葬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东西长21米,南北宽6.58米,总面积约220平方米。
初听这个数据,或许有人会觉得这座墓葬的规模并不算特别惊人,但当得知这是单一墓主人的墓室时,所有人都为之震撼。要知道,著名的马王堆1号墓核心面积仅37平方米左右,曾侯乙墓的墓室面积竟是它的6倍之多。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座墓葬并非传统的依山而建,而是直接在红砂岩山体上垂直向下挖掘而成的竖穴岩坑墓,这样的建造方式在南方地区极为罕见,其工程难度可想而知。
一波三折:勘探路上的重重危机
勘探工作刚有眉目的时候,意外却接踵而至。考古队员发现,墓坑的上层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更让人揪心的是,地下水开始不断向外渗漏。对于古墓而言,水是文物的“天敌”,尤其是这种后期渗入的地下水,会彻底改变墓室内部的环境,导致文物腐烂变质。更致命的是,在墓坑中部偏北的位置,一个半米见方的盗洞赫然出现。
“完了,被盗了!”这是当时所有考古队员的第一反应。在考古史上,盗洞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墓中文物可能已遭洗劫,无数珍贵的历史遗存都因盗墓者的觊觎而毁于一旦。大家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从发现古墓的兴奋转为担心与失落。但谭维四先生并没有放弃,他冷静地分析道:“即便有盗洞,也必须清理,至少要搞清楚盗洞的年代和破坏程度。”
随后,考古队员对盗洞进行了仔细清理,结果发现盗洞内部灌满了淤泥和散碎的石板。这一发现让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因为这意味着墓室曾经长期被水浸泡。考古界有句行话:“干千年,湿千年,不干不湿就半年。”意思是文物在完全干燥或完全湿润的环境中都能较好地保存,但如果环境反复变化,就极易腐朽。曾侯乙墓显然属于后一种情况,这让所有人对墓中文物的保存状况忧心忡忡。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谭维四先生的坚持下,勘探小组向上级申请抢救性挖掘,并很快得到了批准。经过两个月的精心筹备,包括调配设备、组织人员、制定挖掘方案等一系列工作后,1978年5月11日,曾侯乙墓的正式挖掘工作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启动了。
抽丝剥茧:深挖古墓的坚固屏障
挖掘工作的第一步,就是清理墓坑上方的残土。当层层泥土被剥离后,47块巨型石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些石板每块都重达数吨,紧密地覆盖在墓葬之上,仿佛是守护古墓的第一道坚固屏障。看到这些完整的石板,考古队员们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或许盗洞并未真正打通墓室。
接下来的工作异常艰巨。巨型石板需要用大型吊车才能吊起,当石板被逐一吊离后,下方是将近250厘米厚的夯土层。夯土质地坚硬,挖掘起来费时费力,队员们只能一点点用工具凿开、清理。好不容易清理完夯土层,又遇到了1030厘米厚的青膏泥。青膏泥是古代墓葬常用的密封材料,质地细腻,密封性极强,能有效隔绝空气和水分,对保护墓室环境起到了重要作用。清理完青膏泥后,便是厚厚的木炭层,这些木炭同样是为了防潮、防腐。
当所有的防护层都被清理完毕后,墓室上层的椁板终于暴露出来。此时,大家发现椁板下方积满了浑水,几具木棺漂浮在水面上,景象十分奇特。主墓室面积达190平方米,如此大面积的积水,如何处理成了一个难题。如果直接抽水,漂浮的木棺会随着水位下降而坠落,很可能会压坏下方的陪葬品。经过反复商议,考古队最终决定采用“边抽水边打捞”的方案:一边用抽水机持续抽水,一边用起重机将漂浮的木棺逐一打捞上来。
殉葬之谜:24具女棺的身份猜想
这些木棺共有24具,打开棺盖后,里面的遗骨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全部是年龄在15至23岁之间的女性。在古代墓葬中,如此多的年轻女性殉葬,通常意味着墓主人的身份极为尊贵。起初,大家推测这可能是典型的人殉制度,但随着后续文物的出土和墓主人身份的确认,专家们提出了新的观点:这些女性很可能是为曾侯乙演奏歌舞的乐工。
因为曾侯乙墓中出土了大量的乐器,而墓主人对音乐的喜爱也在文物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从墓中完整的乐器组合来看,曾侯乙生前极有可能拥有一支规模庞大、技艺精湛的乐队。带着自己挚爱的乐工殉葬,让死后的世界依然能有礼乐相伴,似乎更符合曾侯乙热爱音乐、追求雅致生活的身份与性格。这一猜想,也为这座古墓增添了几分浪漫而神秘的色彩。
棺椁奇观:青铜木器的艺术巅峰
清理完殉葬棺后,考古队员的目光聚焦到了墓室中央的主棺上。这具主棺的规模远超常人想象,分为内外两层,均为木质结构,但外层棺的设计极为独特——以青铜为框架,木头嵌入其中,形成“青铜为骨,木头为肉”的精妙结构。外棺长3.2米、宽2.1米、高2.19米,重达3.29吨,如此巨大的体量和重量,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无论是制作、运输还是安放,都是一项浩大而艰巨的工程,足以见得曾国当时强大的国力和高超的工程技术。
外棺的装饰极尽奢华,棺壁上布满了浮雕、透雕的云纹、几何纹、龙纹等图案,色彩艳丽,线条流畅,工艺精湛到令人叹服。更令人称奇的是,外棺顶部设有12个铜钮,青铜框架由两根纵梁和四根横梁通过榫卯结构拼接而成,严丝合缝,完美展现了当时高超的木工技艺与青铜铸造技术的融合。在棺的下方,还留有一个小小的孔洞,专家推测这是为了让墓主人的灵魂能够自由出入,充满了古人浪漫的想象与对另一个世界的憧憬。
与外棺的庄重华丽相比,内棺的图案则更加奇幻诡谲。内棺长2.49米,头宽1.27米,足宽1.25米,高1.32米,呈等腰梯形,由木板榫接而成。内棺两侧的图案以对开的格门为中心,环绕着龙、蛇、鸟、兽等各种奇异的形象。门口两侧的武士头生双角,躯体既像鱼又像野兽,脸部是人形,双手持戈戟,凝视前方,被专家认定为古人想象中的“阴兵”,负责守护墓主人的灵魂免受侵扰。还有一种神兽,长着巨大的鹿犄角,却有着仙鹤般的长脖子和翅膀,造型独特而灵动,被推测是墓主人灵魂“魂归九天”的坐骑。这些充满想象力的图案,与中原地区青铜器的传统纹饰截然不同,尽显荆楚文化的神秘、浪漫与奔放。
墓主之谜:铭文背后的曾国诸侯
当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打开内棺后,墓主人的遗骨终于显露出来。经测量,墓主人为男性,身高在1.61至1.63米之间。在当时的战国时期,这个身高并不算矮小,结合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中国古代人的身高其实并不比现代人逊色多少。但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如此巨大奢华的棺椁,墓主人的身高却相对普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人们对这位神秘的墓主人更多了几分好奇。
墓主人的身份确认,得益于一件关键的文物——在主棺旁边发现的一柄戈。这柄戈上刻有清晰的铭文:“曾侯乙之寝戈”。“曾侯”二字直接表明墓主人是曾国的诸侯,“乙”是他的名字,“寝戈”则是寝宫护卫队使用的武器。这短短五个字,如同穿越千年的密码,直接锁定了墓主人的身份——曾国诸侯乙,也就是我们后来熟知的曾侯乙。
随着曾侯乙身份的确认,考古队员的挖掘热情更加高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在墓室中发现了更多令人震撼的文物,而这座古墓的神秘面纱,也在一点点被揭开。从最初的偶然发现,到勘探中的一波三折,再到挖掘过程中的惊喜与震撼,曾侯乙墓的考古发掘,本身就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奇遇。它不仅让我们得以窥见战国时期诸侯的奢华墓葬,更让无数珍贵的历史文物重见天日,为研究中国古代的历史、文化、艺术、科技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实物资料。
千年回响: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
在挖掘过程中,考古队员们面临着诸多挑战:恶劣的环境、复杂的墓室结构、珍贵文物的保护难题等等。但他们凭借着专业的知识、严谨的态度和不懈的努力,成功完成了这场抢救性挖掘,将曾侯乙墓的珍宝完整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如今,当我们走进湖北省博物馆,凝视着那些来自两千多年前的文物,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考古发掘现场的紧张与激动,感受到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与无穷魅力。
曾侯乙墓的考古奇遇,并没有随着挖掘工作的结束而落幕。这些出土的文物,就像一个个沉默的历史见证者,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不断向我们传递着关于曾侯乙、关于曾国、关于战国时期的种种信息。它们是连接古今的桥梁,让我们得以跨越时空,与古人对话,感受那个遥远时代的文明风华。这场跨越千年的考古之旅,不仅发掘出了震惊世界的文物瑰宝,更让我们对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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