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不喊我“老公”了，我慌了一阵子，后来发现她叫“孩他爸”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给我缝脱线的棉拖鞋。

那鞋底还沾着早上送娃上学踩的泥点子。

以前总觉得“老公”俩字是糖霜裹着的，甜得发亮，一叫就心跳快半拍。现在她喊“大笨蛋”的时候，我在厨房切葱，她顺手把蒜苗塞我嘴里，说“你切得比狗啃强点有限”。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早翻脸了。可从她嘴里出来，我就嚼着蒜苗笑。

“当家的”这词第一次听她喊，是交保险单那天。她把单子拍我手心，说“你看看划不划算”。我没接，她直接塞进我衬衫口袋。
那口袋里还躺着没吃完的薄荷糖，纸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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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懂，“老公”是领证时贴在门上的红纸，风一吹就飘。“孩他爸”“大笨蛋”“当家的”，是她每天把我的名字揉进买菜清单、挂号单、学费转账备注里，再没拿出来晾过。
不是不爱叫了，是叫得太熟，熟到不用加修饰。

有次我感冒发烧，她端水进来，嘴上骂“热死了还盖两床被”，手却把空调调低两度，又把我脚丫子拽过去盖在她肚子上暖着。
我迷糊中听见她打电话：“哎，孩他爸烧到38度，你别管小舅那边订酒店的事了……先来个人把狗牵走，它老扒床边哼。”

我睁眼看见她正用我手机给物业发消息：“1202的狗刚才尿客厅了，麻烦带消毒水上来。”
发完抬头看我：“瞅啥？你病着，它可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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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整理旧手机，翻出她刚加我微信那会儿的备注——“未来老公”。
现在微信里她叫“当家的”，通讯录里叫“孩他爸”，老家户口本上写的是“张建国”，我家娃的疫苗本上，监护人栏她填的是“张建国他媳妇”。

她再也没提过“老公”俩字。
可昨天凌晨三点我醒，发现她手机屏还亮着，聊天框里刚发出去一句：“当家的，奶粉快没了。”
下面还跟着个截图，是京东下单页面，收货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躺回去，听见她翻身时睡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声音比我刚谈恋爱时她喊“老公”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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