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你们确定今天必须把这张卡销户吗?”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眉头紧锁,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和丈夫。
整整两年,吃糠咽菜替婆婆还清三十万巨债,我们本以为终于重获新生。
可接下来,她隔着玻璃说出的那句话,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我这七百多个日夜的血泪,劈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01
那天下午,我原本正坐在工位上,盘算着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和李强去车行把看中很久的那辆代步车定下来。
我和李强结婚三年,首付买了一套小两居,日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安稳有奔头。
我们计划着买完车,明年就要个孩子。
谁知,李强的一个电话,把这一切美好的憧憬瞬间砸得稀巴烂。
“老婆,你快请假回来一趟,我妈……我妈她出事了!”
电话里,李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哭腔。
我脑子“嗡”的一声,连包都没拿,打了个车就往家冲。
一推开家门,一股浓烈的洁厕灵味道扑鼻而来。
李强瘫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地上,浑身发抖,死死抱着他妈的腿。
婆婆披头散发地跌坐在瓷砖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被捏得变形的洁厕灵空瓶子,嘴里发出那种绝望到极点的凄厉干嚎。
“让我死……强子你让我死吧!我没脸活了啊!”
婆婆一边嚎哭,一边用头狠狠撞击着洗手台的柜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冲上去和李强一起按住她。
费了好大的劲,我们才把几近崩溃的婆婆弄到沙发上。
等婆婆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吐露出来时,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冷透了。
一向老实本分、连买菜都要为了一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婆婆,竟然被菜市场的一个“老姐妹”拉去搞什么高息理财互助盘。
起初,她只投了一千块,第二天就返了五十块钱的利息。
那种不劳而获的快感,瞬间击溃了这个苦了大半辈子的农村老太太的心理防线。
她不仅把自己存下来准备留着给我们添孙子的两万块钱养老金全砸了进去,还在那个骗子的诱导下,下载了十几个网贷APP。
骗子教她怎么套现,怎么借私人过桥资金去冲业绩。
直到今天上午,那个所谓的互助群突然解散,老姐妹的电话成了空号。
随之而来的,是疯狂涌入婆婆手机的催收短信和电话。
连本带利,加上那些吸血的砍头息,她整整欠了三十万!
三十万,对那些有钱人来说可能只是一辆车的钱。
但对于每个月还要还五千块房贷的我们来说,这就是一座能把人活活压死的五指山。
那天晚上,我们家安静得像一个停尸房。
李强蹲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落满了烟头。
婆婆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没有开灯,时不时传来压抑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泣血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欠款明细的纸,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三十万啊,这是要吸干我们夫妻俩的血啊。
催债的电话已经打到了李强的手机上,那些人扬言要来家里泼红漆,要去找李强单位的领导。
我心里有一百个冲动想要跟李强离婚,想甩手不管这堆烂摊子。
可是,当我转头透过阳台的玻璃,看到李强那个被重担压得几乎佝偻的背影时,我的心软了。
李强是个好男人,平时工资全交,对我体贴入微,家里家外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婆婆也是受害者。
如果这个时候我走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李强可能会被逼死,婆婆也绝对活不成。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阳台的门,走到李强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僵硬的身子。
“别抽了,车不买了,我们备孕的六万块钱先拿出来填最急的窟窿。”
李强浑身一震,转过身死死抱住我,一个一米八的北方汉子,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哭得像个挨了打的孩子。
“老婆,对不起……这笔债,我就是拼了命也会还上的。”
就这样,我们夫妻俩主动揽下了这座大山,承诺两年内,把剩下的二十四万连本带利全部还清。
但那个时候的我,完全低估了这二十四万,将会用怎样残酷的方式,一点点剥夺我们生而为人的尊严。
接下来的两年,是一场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凌迟。
每个月一万多的还款额,加上五千的房贷,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勒住我们全家的脖子。
我们把原本算是宽裕的生活,生生砍到了地平线以下。
我退掉了办了三年的健身卡,卸载了手机里所有的购物软件。
我以前最爱买各种口红和香水,但这两年,我买过最贵的护肤品,是一瓶三十块钱的粉底液。
因为长期熬夜做兼职,我的脸色蜡黄得像个病人,只能靠这层廉价的粉底,让我白天在公司里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李强白天在公司里像个孙子一样被老板呼来喝去,再怎么挨骂也不敢提辞职。
每天晚上下班后,他匆匆扒两口冷饭,就骑着电动车去跑外卖。
不管是零下十几度的寒冬,还是暴雨倾盆的夏夜,他从来没有休息过一天。
为了省下每天两块钱的公交车费,我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顶着大太阳走三公里去公司。
生活最苦的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感。
有一回,我在超市的生鲜区等打折。
晚上八点半,超市的工作人员准时推着装满临期肉类和发蔫蔬菜的特价车出来。
我混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为了抢一盒半价的碎肉,被一个胖大妈狠狠推了一把,连人带筐摔在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
当时旁边很多人在看我,那种屈辱感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坐在超市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手里那盒散发着微微腥味的特价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才二十六岁啊,我的同龄人都在讨论去哪里旅游,买什么包包,而我却在为了几块钱的碎肉跟人打架。
可是哭完之后,我还得拍拍屁股站起来,把那盒肉紧紧护在怀里去结账。
因为这是李强明天的荤菜,他跑外卖太耗体力了,不吃肉身体扛不住。
这两年里,我们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了三十九度五,浑身像在冰水里泡着一样打摆子。
李强急得眼眶通红,非要背我去急诊。
我死死抓着门框,咬着牙说:“去一趟医院查血开药最少大几百,你让我吃两颗退烧药睡一觉就行,这钱不能花!”
李强拗不过我,只能去楼下药店买了一盒最便宜的布洛芬。
那天晚上,他一整夜没合眼,拿着温毛巾一遍遍给我擦额头。
第二天早上我退烧了,可是李强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上硬生生熬出了几根白头发。
不到三十岁的人,腰肌劳损严重到有时候半夜翻个身都会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可是谁也不敢停下,因为只要一停下,催收的电话就会像催命符一样打过来。
而这两年里,最让人心酸的,其实是婆婆。
她自从闯下这个大祸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佝偻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为了弥补我们,她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不仅如此,她每天天不亮就拿着一个蛇皮袋出门,去小区的垃圾桶里翻找纸壳和塑料瓶。
夏天垃圾桶里全是泔水的酸臭味,她一点点扒拉。
冬天冷风刺骨,她的手背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手指被碎玻璃划得全是结痂的伤疤。
每天傍晚,她都会把卖废品换来的十几块、二十几块钱,用一个塑料袋仔仔细细地包好,压在我的枕头底下。
我们家的餐桌上,通常只有一盘水煮白菜和一碟咸菜。
婆婆从来不主动伸筷子去夹那些仅有的一点肉末,总是推说自己胃不好,吃不进去。
一家人围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沉闷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互相心疼。
没有指责,没有争吵,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我们就像是在同一条破船上拼命往外舀水的难民,都在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还款日硬熬着。
那种日子,真的能把一个人的灵魂一点点磨成齑粉。
02
终于,老天爷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喘息。
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两年零一个月。
在第二年的腊月二十八那天,李强发了年终奖,我也拿到了兼职代账的最后一笔劳务费。
我们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正好凑齐了最后一笔一万五的尾款。
当李强在手机上按下最后一个“确认还款”的按钮,屏幕上跳出“结清证明”的那一刻,我们全家都愣住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李强突然捂住脸,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嘶吼。
婆婆“扑通”一声跪在客厅的观音菩萨像前,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我的罪赎清了,我没把孩子们连累死啊!”
我冲上去抱住李强,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我们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我们终于活过来了。
我们终于不用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了。
那天晚上,李强破天荒地去楼下买了一只烤鸭,那是我们两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为了彻底斩断这个噩梦,也怕婆婆以后再因为认知不足被骗,我提议明天一早去银行,把那张惹祸的、绑定了各种网贷APP的银行卡彻底注销。
只有看着这张卡变成废塑料,我这颗悬了整整两年的心才能真正放下。
第二天早上,婆婆因为前几天去翻垃圾桶淋了雨,发起了高烧,实在起不来床。
她便把身份证和那张绿色的银行卡交给我,让我和李强代她去柜台办理注销。
我把那张卡死死捏在手里,就像捏着我们全家这两年的屈辱。
腊月二十九的银行大厅里,到处挂着红灯笼,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过年音乐。
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置办年货的喜悦。
我和李强站在柜台前,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但我觉得我们俩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我甚至在脑海里盘算着,等销完户,下午就去大超市买一斤排骨,好好炖一锅汤,犒劳一下婆婆和李强。
终于轮到我们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身份证和银行卡一起从窗口的凹槽里递了进去。
“您好,麻烦把这张卡里剩下的几块钱结清,然后办理永久销户,谢谢。”
我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柜台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工作人员。
她熟练地接过东西,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可是,伴随着鼠标的滑动,她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她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身子往前倾了倾,脸几乎贴到了电脑屏幕上。
她反反复复地核对了好几遍页面信息,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怪异、甚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眼神,隔着防弹玻璃看向我们。
那种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李强的手。
工作人员按下了对讲麦克风,大厅里喧闹的音乐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屏蔽了,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两位,你们确定要现在给老人家办理销户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定,这张卡以前绑定过很多乱七八糟的软件,我们怕不安全。”
工作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她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令我愣住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