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梁思申,你别拦我。我就问一句,他宋运辉这辈子踩着兄弟的骨头往上爬,晚上睡觉怕不怕?”
“东宝哥,你要是恨他,就进去亲口问他。但有一点你记住了,这十七年小雷家没散,不是你雷东宝命硬,是有人替你扛了原本该砸在你头上的雷!”
ICU厚重的隔离门不仅隔绝了生与死,也隔绝了两个男人纠缠半生的恩怨。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要把那个藏了十七年的秘密逼出来。
第一章:最后的傲慢
2012年的冬天,上海冷得钻心。
华山医院的高干病房区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百合花香。这种地方,即便是有钱也未必住得进来,它代表着一种级别,一种身份。
雷东宝蹲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脚边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他头发全白了,身形虽然依旧魁梧,但背有些佝偻,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衫显得有些过时,和周围穿梭的医生护士格格不入。
“这里不能抽烟。”梁思申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从小养成的贵气和干练依然还在。
雷东宝没搭理,猛吸了一口,直到烟蒂烫到了手指才扔在地上踩灭,吐出一口浓烟:“他还没死?”
梁思申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医生说就这两天了。东宝哥,进去看看他吧。他醒过来的时候,喊的一直是你的名字。”
“看什么?看他怎么风光大葬?”雷东宝冷笑一声,声音粗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梁思申,你也是生意人,你应该懂。我雷东宝这辈子恩怨分明。当年要是没有他教我怎么搞承包,小雷家起不来,这恩我记着。但1995年那是怎么回事?我前脚进监狱,他后脚就升官。踩着我的肩膀上去,现在要死了,想买个心安?门都没有。”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梁思申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有些颤抖,“你只看结果,你问过过程吗?这十七年,你们两个就像两头犟驴,一个死也不说,一个死也不问。你知不知道他肝癌晚期是怎么拖出来的?是为了保住东海厂,更是为了盯着……”
她话没说完,雷东宝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她:“别跟我提东海厂。当年小雷家铜厂被封的时候,他宋运辉在哪?他在省里开会!他在表态要‘大义灭亲’!梁思申,我雷东宝虽然是个粗人,但我不傻。人心换人心,他拿我当投名状,我就当没这个兄弟。”
梁思申定定地看着雷东宝,突然从爱马仕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狠狠地拍在雷东宝面前的窗台上。
“那就好好看看这个!这是你最恨的那张报纸,你不是一直留着吗?我也留着!”
雷东宝瞥了一眼,那是1995年12月的一份《金州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黑体大字:《坚决贯彻改制精神,东海厂厂长宋运辉表态:对乡镇企业违规问题绝不姑息》。
报纸已经发黄变脆,中间还有折痕。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嫌我不够恶心?”雷东宝转过头去。
“你看日期。”梁思申指着报头的手指有些发白,“1995年12月12日。东宝哥,你记性好,你应该记得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雷东宝身子猛地一僵。
他当然记得。那一天,是他二进宫的日子。也是那一天,小雷家被贴上了封条,全村老少哭声震天。而他的好兄弟宋运辉,就在同一天,对着记者说了这番话。
“这不就是铁证吗?”雷东宝咬着后槽牙。
“是铁证。”梁思申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天全县的乡镇企业倒了一片,被抓的抓,被卖的卖,连隔壁红伟他们村的厂子都被私人吞了,唯独小雷家的资产只是被‘冻结’,而没有被‘没收’?你真以为是你雷东宝面子大,还是以为县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马伯冬突然动了善心?”
雷东宝愣住了。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但没敢深想。那时候他在牢里,只庆幸厂子还在,以为是村里人团结守住的。
“进去吧。”梁思申收起报纸,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别让他带着遗憾走。哪怕是为了骂他两句,你也得进去。”
雷东宝看着那扇紧闭的ICU大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于迈开了沉重的腿。
第二章:1995年的死局
记忆像是一口深井,一旦揭开盖子,寒气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时间拉回到1995年的深秋。那是一个多事之秋,全国上下的乡镇企业都在搞“抓大放小”、“产权明晰”。政策是好政策,但到了基层,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往往就变了味。
那时候的小雷家,已经是全省有名的富裕村。铜厂、电缆厂红红火火,每天进出的货车能把村口的水泥路压出坑来。雷东宝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走在村里,腰杆子挺得比电线杆还直。
直到那个叫马伯冬的人空降到县里,当了改制工作组的组长。
马伯冬长得斯文,戴副金丝眼镜,见谁都笑眯眯的。他第一次来小雷家视察,握着雷东宝的手说:“雷书记,小雷家是典型,典型就要有典型的觉悟。现在的形势是政企分开,你们这种集体所有制的模式,产权不清,将来是隐患啊。县里打算引进一些民间资本,帮你们搞搞股份制改革,这对你们是好事。”
雷东宝是个直肠子,但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什么引进资本?不就是想把村里的下蛋金鸡卖给外人吗?他当场就怼了回去:“小雷家的每一块砖都是村民集资垒起来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马伯冬当时没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走了。
三天后,报复来了。
县环保局、工商局、税务局联合执法,几辆贴着封条的面包车直接堵在了铜厂门口。理由很充分:铜厂排污超标,涉嫌严重污染水源;电缆厂账目混乱,涉嫌偷税漏税。
“封!”
随着一声令下,电闸拉下,轰鸣了十几年的机器声戛然而止。那突然的安静,让雷东宝心里发慌。
紧接着,雷东宝被带走了。理由是有人举报他两年前为了批条子,给前任县长陈平原送过两万块钱的“土特产”。
这事儿是真的,雷东宝赖不掉。但在那个年代,这种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人情往来;往大了说,就是行贿罪。
在看守所的那几天,雷东宝还没绝望。他觉得这不过是马伯冬想吓唬吓唬他,让他服软。他让人给四眼会计带话:“去省里找宋运辉!他是东海厂的厂长,又是部里的红人,只要他给县里打个电话,这事儿就能压下去。”
他满怀希望地等着。
然而,等来的却是四眼会计哭丧着脸带来的消息。
“书记……宋厂长那边,电话打通了,但他没接。”
“没接?那是他在忙!你再去打!”雷东宝抓着铁栏杆吼道。
“打了十几遍……后来是他秘书接的。”四眼会计吞吞吐吐,不敢看雷东宝的眼睛,“秘书说……宋厂长说了,这件事性质恶劣,他作为党员干部,不能干涉地方执法。他还说……还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你……让你好好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雷东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那个当年在大学宿舍里跟他分馒头吃、那个手把手教他看图纸的宋运辉,会说出这种话。
“我不信!我要见他!让我妈去!我妈去找他,他肯定见!”雷东宝像头被困住的野兽,眼睛通红。
第二天,雷东宝的老娘真的去了东海。
那个裹着小脚、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农村老太太,在东海化工厂气派的大门口跪了整整三个小时。深秋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老太太冻得浑身发抖,见人就磕头:“求求你们,让我见见运辉,他是我们东宝的兄弟啊,他不能见死不救啊……”
来往的工人和干部指指点点,保安几次想把人架走,老太太就死死抱住门口的石狮子不撒手。
最后,宋运辉还是没露面。
出来的是保卫科的科长,带了两个强壮的保安,客气而强硬地把老太太“请”上了一辆面包车,直接送回了小雷家。
那天晚上,消息传回看守所。雷东宝在号子里坐了一宿,没说一句话,也没流一滴泪。直到天亮的时候,他抓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茶缸瘪了,掉了一大块漆。
“宋运辉,你狠。你真狠。”雷东宝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砸茶缸的同时,在县委招待所的一间包厢里,宋运辉正端着酒杯,对着那个要把小雷家置于死地的马伯冬,深深地弯下了他那高傲的腰。
第三章:决裂的宴席
1995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还没下透,晋陵县的看守所外就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雷东宝被判了三年。罪名是行贿,证据确凿。
宣判那天,雷东宝没有上诉。他心灰意冷,觉得这大概就是命。小雷家没保住,自己也折进去了,这就是跟天斗、跟地斗的下场。
在被押送往省里劳改农场的路上,囚车经过了县里最豪华的“晋陵宾馆”。那时候正是晚饭点,宾馆门口停满了小轿车,霓虹灯闪烁,把雪地照得通红。
刚好前面路口有拖拉机抛锚,囚车不得不停下来等待。雷东宝戴着手铐,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成了他后来十七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宾馆二楼的宴会厅落地窗没拉窗帘,里面灯火通明,热气腾腾。主桌的位置上坐着几个人,其中那个戴金丝眼镜、满面红光的,正是把他送进监狱的改制组组长——马伯冬。
而站在马伯冬对面,正双手端着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那种官场上特有的谦卑笑容的人,竟然是宋运辉。
雷东宝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他拼命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又慌忙用肩膀去擦。
没错,就是宋运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似乎在说什么祝酒词,仰头把一杯白酒干了,然后亮了亮杯底。马伯冬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那神情,像是在夸赞一个懂事的下属。
“宋运辉……”
雷东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在那冰冷的铁笼子里,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跟仇人把酒言欢。那一刻,比知道自己要坐三年牢还要绝望。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宋运辉不接电话,为什么不让老娘进门。原来,他是怕沾包,怕被连累,甚至是为了讨好新来的权贵,拿自己这个阶下囚当了投名状!
囚车重新启动,将那片灯红酒绿甩在身后,也把雷东宝最后一丝兄弟情义碾得粉碎。
时间猛地拉回2012年。
病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再次袭来。雷东宝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瘦得脱了相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宋运辉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沉闷的嘶嘶声。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雷东宝进来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的灯芯。
梁思申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轻声说:“他刚才醒了一次,一直盯着门口看。”
雷东宝没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运辉。十七年的怨气积压在胸口,让他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冷硬。
“那杯酒喝得痛快吗?”雷东宝开口了,声音嘶哑,“1995年,我在去劳改队的路上看见你了。你在给马伯冬敬酒。我坐了三年牢,你就在那天升了三级官。宋运辉,你这身官皮,是用我的血染红的吧?”
宋运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去抓什么,但没有力气。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呼吸机面罩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嗬嗬”声。
梁思申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想替宋运辉解释,却被宋运辉用眼神制止了。
宋运辉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氧气面罩。
“医生说不能摘……”梁思申急道。
宋运辉固执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凌厉,那是雷东宝熟悉的、当年他在金州厂搞技术攻关时的眼神——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梁思申没办法,只能颤抖着手帮他摘下面罩。
没了氧气的支持,宋运辉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像是在拉风箱。他看着雷东宝,嘴角竟然扯出一丝惨笑,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雷东宝的耳朵里。
“东宝……你……你果然还是恨那杯酒……”
“我不该恨吗?”雷东宝眼眶红了,大声吼道,“我拿你当亲兄弟,你拿我当踏脚石!十七年了,你从来没给过我一个解释!”
宋运辉闭了闭眼,攒足了力气,示意梁思申出去。
“你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他说。”
梁思申深深看了一眼这两个倔强了一辈子的男人,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四章:带血的真相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宋运辉费力地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最底层的一个上锁的抽屉上。他用眼神示意雷东宝打开它。
雷东宝皱着眉,从宋运辉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抽屉。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这种盒子,还是八九十年代的老物件。
“打开……”宋运辉喘息着命令道。
雷东宝掀开铁盖子,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纸张边缘已经脆裂了。最上面的一份,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标题是《1995年晋陵县乡镇企业资产重组没收名单》。
雷东宝的手抖了一下。他翻开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家工厂的名字,有的被打上了红叉,有的写着“已拍卖”。
那是那一年全县乡镇企业的“死亡名录”。
雷东宝快速翻找着,终于在第三页找到了“小雷家铜厂”和“登峰电线电缆厂”。
这两个名字旁边,被人用红笔死死地圈住,力透纸背。旁边只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而有力:“暂缓执行,由宋运辉个人担保,资产冻结待查。”
雷东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运辉。
“这……这是什么意思?”
宋运辉此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雷东宝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入了雷东宝粗糙的皮肤里。
宋运辉死死盯着雷东宝,眼角流下一行浑浊的泪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吼出了那句藏了十七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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