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确定性中加速全球价值链重构 | 社会科学报|全球经济|在不确定性中加速全球价值链重构|社会科学报|经济学家|金融

近日，世界银行发布最新一期《全球经济展望》报告指出，尽管贸易紧张局势加剧和政策不确定性上升，全球经济在2025年仍展现出非凡的韧性。预计未来两年全球增速大体保持平稳，2026年和2027年分别为2.6%和2.7%。

作者 |本报记者朱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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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经济在不确定性中展现韧性

2025年全球经济增长标志着自2020年经济衰退以来连续五年的稳健复苏，但脆弱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继续落在后面。增长乏力导致全球生活水平差距拉大：到2025年底，几乎所有发达经济体的人均收入均已超越2019年水平，但约四分之一发展中经济体，特别是低收入国家和受脆弱冲突较大影响的国家，人均收入仍低于2019年。

2026年，发展中经济体增速预计将从2025年的4.2%放缓至4%，随着贸易紧张局势缓解、大宗商品价格趋稳、金融条件改善及投资流动增强，2027年有望微幅回升至4.1 %。预计低收入国家增长更快，受国内需求稳固、出口复苏及通胀趋缓支撑，2026-2027年平均增速可达5.6%。然而，这仍不足以缩小发展中经济体与发达经济体间的收入差距。2026年发展中经济体人均收入增速预计为3%，较2000-2019年平均水平低约1个百分点。按此速度，发展中经济体人均收入将仅达发达经济体的12%。世界银行集团首席经济学家英德米特·吉尔表示：“随着时间推移，全球经济创造增长的力量日趋减弱，对政策不确定性却似乎更具韧性。经济活力与韧性不能长期背离，否则终将拖累公共财政与信贷市场。未来数年，全球经济增速将低于1990年代，同时背负创纪录的公共与私人债务。为避免陷入停滞与失业困局，新兴市场与发达经济体的政府必须积极放开私人投资与贸易，节制公共支出，并加大对新技术与教育的投入。”

在这种背景下，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面临重大的就业挑战，预计未来10年将有约12亿年轻人达到劳动年龄。对此，报告提出三大政策支柱：夯实有形、数字及人力资本基础以提升生产率与就业能力；优化营商环境以助力企业成长；大规模动员私人资本为投资提供支撑。这三大支柱协同发力，可以通过促进投资并为个人和企业发展创造条件，包括通过赋能新兴数字技术的有效利用，共同推动经济增长。

发展中经济体亟需巩固财政可持续性，这一能力在近年来因多重冲击挤压、发展需求日增及偿债成本上升而被削弱。世界银行预测局局长阿伊汗·高斯表示：“新兴市场与发展中经济体的公共债务已处于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恢复财政公信力已是当务之急。审慎设计的财政规则能帮助政府稳定债务、重建政策缓冲空间，并更有效地应对冲击。仅有规则是不够的：公信力、执行力与政治承诺最终决定财政规则能否真正带来稳定与增长。”

报告描绘了一幅复杂的图景：全球经济在冲击中表现出韧性，但复苏红利分配极不均衡，增长正在减速，且分化加剧。发达国家普遍恢复较好，而众多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最贫困、最脆弱的国家，却面临被抛在后面的风险。面对贸易摩擦、金融风险、气候危机和就业挑战，政策选择至关重要——无论是通过设计良好的财政规则重建财政空间，还是通过结构性改革促进投资与就业，都需要国内与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以推动更具包容性和可持续性的增长。

敏捷应对不确定性态势

全球经济展现相对韧性，但不确定性依然存在。最新版《首席经济学家展望》报告，对公共与私营部门一流首席经济学家开展广泛咨询和意见调查。报告中尽管仍有53%的首席经济学家预计未来一年全球经济将走弱，但这一比例较2025年9月报告的72%已显著回落。世界经济论坛执行董事萨迪娅·扎希迪指出：“我们对首席经济学家的意见调查揭示了2026年的三大关键趋势：AI投资激增及其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债务水平逼近临界点，财政和货币政策面临前所未有的转变；全球贸易格局的重构。各国政府与企业必须敏捷应对充满不确定性的近期形势，同时持续增强韧性，并投资于促进长期增长的基本面。”

技术领域仍然充满不确定性。就AI的预期效益而言，不同地区与行业之间存在显著差异。约五分之四的首席经济学家预计，美国和中国有望在两年内实现生产效率的提升。信息技术行业将最快部署AI，近四分之三的受访者预计该行业将迅速迎来生产力提升。金融服务、供应链、医疗、工程和零售等行业将紧随其后，属于AI部署应用的“先行者”，预计将在一至两年内收获成效。从企业规模来看，首席经济学家认为千人以上的企业将更早获益：77%的受访者预测，这类企业将在两年内显著提升生产效率。

债务问题或将引发艰难权衡。管理高企的债务水平已成为政策制定者的核心挑战，在支出压力增大的背景下尤其如此。对于发达经济体发生主权债务危机的可能性，各方观点基本持平；近半数（47%）经济学家认为，新兴经济体未来一年内可能面临此类危机。绝大多数首席经济学家预计，各国政府可能通过推高通胀来缓解债务压力：67%的受访者认为发达经济体面临这一趋势，新兴市场的这一比例为61%。增税也被视为可能选项：62%的受访者预期发达经济体将提高税负，新兴市场的这一比例为53%。约53%的首席经济学家预测，未来五年新兴市场可能将债务重组或违约作为债务管理手段，而对于发达经济体，仅有6%的受访者持相同看法。

全球贸易与投资格局正在适应新的竞争态势。94%的首席经济学家预期双边贸易协定将增多，69%预计区域性贸易协定将会增加。从首席经济学家对经济增长的预期来看，南亚地区表现最为突出。66%的受访者预计，受印度经济强劲增长的带动，南亚地区将实现强劲或非常强劲的增长。欧洲经济前景最为疲弱，53%的受访者预期增长乏力，44%认为增长温和，仅3%预计增长强劲。

重构全球价值链

经济增速放缓、地缘政治碎片化加剧、数字化与绿色转型提速以及监管趋严等多重压力，正在重塑贸易流向、投资决策和全球价值链格局，其中发展中经济体将集中面临最大风险与机遇。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近日发布的报告指出，增长放缓将限制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投资和工业化进程，强化区域贸易和多元化布局将成为提升韧性的关键。

全球价值链持续重构。近三分之二的全球贸易发生在价值链中，地缘政治紧张、产业政策和新技术正在重塑贸易和投资格局。企业通过多元化供应商和将生产转移至关键市场附近来降低风险。拥有完善基础设施、技术人才和稳定政策环境的国家更具吸引力，而边缘经济体若不改善物流、技能和投资条件，可能被进一步边缘化。

尽管技术和地缘政治已出现重大变化，但全球价值链仍然是世界经济的支柱。国际贸易组织（WTO）发布的《2025年全球价值链发展报告》指出，全球贸易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趋于平稳，而中间品在全球贸易中的比重却再创新高。经济全球化正在经历重构，而非逆转，其重构正在通过区域化、数字化和多元化等维度对供应链进行调整。

服务贸易与南南贸易持续增长。《全球贸易动态》指出，服务出口已占全球贸易的27%，2025年增速约为9%，明显高于货物出口。服务贸易在全球（不直接用于最终消费的）中间投入品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对制造业和初级产业形成支撑。与此同时，南南贸易持续扩大。南南商品出口额已从1995年的约0.5万亿美元增至2025年的6.8万亿美元，目前发展中国家57%的出口流向其他发展中经济体，亚洲区域价值链发挥引领作用。

各个地区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参与程度仍然不均衡，拉丁美洲和非洲在复杂制造业贸易中的占比合计不足5%。亚洲、欧洲和北美的区域中心仍然占据全球价值链贸易的大部分份额，而与主要区域中心相比，拉丁美洲和非洲的新兴节点在投资和贸易一体化方面仍处于边缘地位。尽管如此，当前价值链的格局仍然比过去20年来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多元化。

技术和无形资本正在重塑全球价值链内的生产力动态。参与全球价值链仍然是知识传播和实践中学习的最有效机制之一。企业层面的数据显示，参与全球价值链上游环节可以使生产率每年提高2%至5%，其中技术密集型行业的提升效果最为显著。软件、数据、知识产权和组织专有技术等无形资本已成为竞争优势的主要来源。在许多发达经济体，制造业的无形资产投资现在已经超过了机械和建筑方面的支出。技术升级也会影响到劳动力市场和包容性。全球化为出口行业创造了数百万个高薪工作岗位，但自动化和数字化正在改变工作构成。东亚和东欧的一些项目通过职业培训、中小企业辅导和创新中心，成功地将当地企业与国际生产网络连接起来。这些例子表明，开放与国内能力建设相结合仍然是实现包容性增长的最有效途径。

产业政策已重新成为新全球经济的标志性特征。各国政府正利用补贴、税收优惠、监管指令和公共采购来加速技术转型，同时加强战略领域的国内能力。政府干预措施旨在增强韧性、实现气候目标并巩固技术领先地位，但也模糊了国内政策和国际政策之间的界限。传统的多边谈判已经放缓，这就促使各国政府尝试更灵活的工具。通常针对特定行业或范围有限并旨在解决监管壁垒的定向贸易协定（TTD）的兴起是对驱动产业政策的相同结构性压力的一种补充性治理应对措施。

综合来看，全球化正在迈向一种新的结构性平衡，而非解体。区域化、数字化和可持续性是其显著特征。生产仍然具有全球性，但其组织方式日益趋向于重叠的区域生产关系网络，并受制于更加多元化的规则和制度。在这种环境下，成功与否取决于各国经济体的适应、创新和合作能力。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90期第1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