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那个夏天,日月潭的湖水拍打着岸边,那里被人发现躺着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死者是个花甲老翁,六十四岁,不仅穷得叮当响,还一身的病,最后是一把安眠药送走了自己。
收拾东西的时候,大伙儿翻遍了他的口袋,除了一堆没人要的次品手表和没人听的老唱片,真就是家徒四壁,啥也不剩。
瞅着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谁敢信他就是当年上海滩那个让无数大姑娘小媳妇疯狂抢海报、捂在心口窝里的“头号帅哥”?
这反差,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大名叫杨维汉,艺名叫白云。
回头看他这辈子,不仅是个典型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更像是一个手握王炸的赌徒,在人生的三个岔路口,怎么因为看错自个儿的底牌,硬生生把满手好牌打得稀烂。
咱们这就来复个盘。
咱们把日历翻回1938年。
那年头,杨维汉才刚满二十,兜里揣着盘缠就杀到了上海滩。
这小伙子不得了,中德混血儿,出生在夏威夷,长在新加坡,还顶着燕京大学的高学历。
这一套背景扔在当时的娱乐圈,那简直就是开挂一般的存在。
国华影业的一把手张石川,上下打量了他不到三秒,让他咧嘴笑笑,当场拍板:“人归我了,以后艺名就叫白云。”
头一回上镜演才子,长大褂往身上一披,压根不需要演技,往那一杵就是戏。
戏院门口那些姑娘们的尖叫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就在这年,白云脑子里扎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也是后来害死他的念头:长得帅就是万能通行证,随便刷,不限额。
刚出道这时候,他还真遇上个眼明心亮的——“金嗓子”周璇。
俩人拍《天涯歌女》那会儿,镜头里爱得死去活来,镜头外也挺暧昧。
白云的套路玩得很溜:端茶倒水,甜言蜜语,专门负责哄人开心。
可周璇心里明镜似的,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她发现这男的嘴上说得好听,转过身就能收下舞女塞的领带、富家小姐送的钢笔。
有回拍夜戏,周璇饿着肚子等他,结果人家跑舞厅扭腰去了。
隔天见面,周璇眼泡都是肿的,白云倒好,递过去一只口红:“抹点这个,镜头里显不出憔悴。”
这话一出,周璇彻底醒了:在这个男人的算盘里,女人的喜怒哀乐根本不算数,只要带出去有面子就行。
周璇立马刹车,退回到普通同事的位置。
遗憾的是,别的姑娘没周璇这么好的脑子。
二十三岁那年,白云干了件人生中头号糊涂事:跟罗舜华结了婚。
罗舜华什么来头?
那是上海永安百货老板的亲孙女,货真价实的豪门千金。
这摆明了就是用名气换资本。
女方拉来了好几箱子的嫁妆,男方混了个豪门姑爷的头衔。
按说既然签了这么大的单,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吧?
比如忠心点,或者起码面上过得去。
可白云心里是这么琢磨的:爷娶你,那是看得起你,爷这张脸那就是无价之宝,至于我在外面干啥,你管不着。
结婚没俩月,他就开始夜不归宿。
最离谱的一回,罗舜华去舞厅堵人,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媳妇的珍珠项链摘下来,挂在了一个舞女的脖颈上,还来了句点评:“挂你这儿比挂她那儿好看。”
这哪是出轨那么简单,简直就是撕毁合同还要踩上一脚。
罗舜华气得手都在抖,白云却像没事人一样:“逢场作戏嘛,那么认真干嘛?”
他觉得是玩,人家觉得是底线被踩了。
罗舜华也是个狠角色,二话不说:离!
带着儿子卷着家产直接飞了英国。
白云的第一桶金,就因为他不讲信用,直接清零。
转眼到了1946年,这是白云第二个栽跟头的节点。
这时候他的人气开始走下坡路,急需搞个大新闻来博眼球。
这回他瞄上了言慧珠。
这位腕儿比罗舜华还大——梅兰芳的得意门生,京剧界的角儿,脾气火爆,在上海滩那是横着走的主。
为了搞定这个“超级大单”,白云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送花送首饰那都是小儿科,他甚至提着把刀堵在言家大门口撒泼:“今儿你不答应嫁给我,我就死给你看。”
这招“玩命式求爱”还真管用。
言慧珠被这股子疯狂劲儿给迷住了,两人在百乐门办了场惊动全上海的婚礼。
可惜,手续刚办完,白云就觉得大功告成了。
洞房花烛夜,舞女的电话追过来,他当着新娘子的面跟那边打情骂俏。
面对言慧珠的质问,他甩出了那句经典的渣男语录:“都是场面上的事,别当真。”
言慧珠眼里容不得沙子,止损手段更干脆:提着箱子就走人,还在报纸上登报大骂:“这男人心里根本没家,只有他自个儿。”
这场婚姻成了全上海的笑话,白云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
换做常人,这时候早该反省了。
可白云倒好,拍拍屁股去了香港。
在那边,他又哄骗了个年轻女演员。
这姑娘拿他当偶像供着,哪怕他拿着她的片酬出去赔个精光,哪怕他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姑娘都忍气吞声。
这一忍就是整整五个年头。
但这么长时间,白云一点没收敛。
他依然觉得只要脸在,就能免死。
直到最后,那姑娘留下一张字条:“你这辈子改不了,我也耗不起了。”
至此,白云的三段婚姻全部崩盘。
婚姻失败还不算最惨的。
最要命的是,岁月不饶人,他赖以生存的饭碗——那张帅脸,开始贬值了。
五十年代一过,电影技术日新月异,审美也在变,小鲜肉一茬接一茬。
白云眼角爬上了皱纹,肚子也鼓了起来。
以前是他挑戏,现在是戏挑他。
为了混口饭吃,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演反派。
邵氏公司拍《潘金莲》,导演点名让他演西门庆。
拍肩膀的时候,导演那话里全是刺儿:“这角色非你莫属,都不用演,本色发挥就行。”
白云能听不出好赖话吗?
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兜里没钱啊。
于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第一美男”,在银幕上卖力地演着流氓头子。
台底下的观众嘘声一片:“白云啊白云,你就这点出息了!”
这也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大滑坡:彻底透支了仅剩的那点名气,换了点少得可怜的片酬。
不甘心就这么沉下去,白云想下海经商。
他开了家馆子,墙上挂满了他年轻时的剧照,想把最后一点流量变现。
可他哪是做生意的料?
开饭馆得伺候人,得算计柴米油盐。
白云做惯了被人捧着的角儿,腰杆子根本弯不下来。
结局不用猜也知道:大厨气跑了好几个,账本乱成一锅粥,最后连桌椅板凳都被债主搬空抵债了。
1966年,四十八岁的白云流落到了台湾。
这会儿的他,手里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了。
试过开酒吧,赔个底掉;搞歌舞团,演员跑了一大半。
最后,有人在台北西门町的街头看到了让人心酸的一幕: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守着个破地摊,卖着几块假表和几张旧唱片。
那就是白云。
他这辈子都在死磕一个错误的死理儿:以为只要长得好看,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永远给他买单。
他压根没想过,美貌这东西折旧得最快,而人品、演技、做生意的本事、对老婆的忠诚,这些才是能升值的宝贝。
年轻时他把前者挥霍一空,对后者却一毛不拔。
所以,当脸蛋不值钱的时候,他的人生也就彻底破产了。
1982年,在日月潭边吞下那把药片的时候,不知道白云脑子里有没有闪过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会儿,戏院外头阳光大好,少女们举着海报疯狂呐喊。
他以为那是永恒的光环,殊不知那只是命运借给他的一笔高利贷,期限短得可怜,利息高得吓人。
这辈子,这笔债他终究是没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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