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离职证明,带着微微的温热和油墨气味。我,苏晚,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站在工作了五年的公司前台,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同时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的轻松。三十岁,设计主管,外人看来前途光明,只有我自己知道,连续三年的高强度项目、无休止的加班、越来越僵化的创意限制和复杂的人际倾轧,早已耗干了我的热情和精力。严重的失眠、偏头痛和一次体检报告上好几个刺眼的箭头,终于让我下决心按下暂停键。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调理身体,也许学点一直想学的东西,重新思考未来的方向。
收拾好个人物品,一个不大的纸箱就装完了五年时光。走出写字楼,初秋的阳光有些晃眼,我深吸一口气,给丈夫陈峰发了条微信:“手续办完了,正式恢复自由身。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庆祝一下。” 陈峰很快回复:“恭喜老婆脱离苦海!晚上我早点回,带瓶红酒。” 后面跟了个拥抱的表情。看着屏幕,我心里那点茫然被暖意冲淡了些。陈峰在国企工作,稳定但收入一般,我们结婚四年,一直算是互相扶持。他知道我工作辛苦,也支持我辞职休息的决定,说“家里有我呢,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回到家,我把东西归置好,好好打扫了房间,然后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傍晚,我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炖着汤,香气弥漫。这一刻,久违的、属于生活的踏实感慢慢回归。我甚至开始规划,明天就去办张健身卡,再把搁置已久的油画工具找出来。
门锁转动,陈峰回来了,手里果然提着红酒。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亲了亲我的脸颊:“辛苦了,老婆。以后我养你。” 我笑着躲开:“谁要你养,我就是想喘口气。” 晚餐气氛很好,我们聊着闲天,喝了点酒,对未来有着模糊但乐观的憧憬。我以为,按下暂停键后,会是一段调整和充电的宝贵时光。
然而,我低估了生活的“惊喜”,或者说,低估了某些人的算计。
辞职后的第三天上午,我正对着教程尝试一幅静物油画,门铃急促地响起来。我放下画笔,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峰,还有他的姐姐,我的大姑子陈丽。陈丽比陈峰大两岁,在附近小区住,平时来往不算特别密切,她性格强势,说话直接,有点爱管闲事。让我愣住的是,他们中间还搀扶着一个人——陈峰的父亲,我的公公。公公去年中风后,留下了后遗症,腿脚不太利索,需要拄拐,反应也有些迟缓,一直住在老家县城的房子里,由婆婆照顾。婆婆身体还算硬朗,但照顾一个半失能的老人,也颇为吃力。我们和陈丽商量过,每月凑些钱,请了个钟点工帮忙。怎么突然把公公接到市里来了?还直接送到我们家?
“爸,丽姐,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心里有些疑惑。
陈峰和陈丽搀着公公在沙发上坐下。公公眼神有些浑浊,看了看四周,含糊地说了句:“来了啊。”
陈丽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对我说:“晚晚啊,是这样,妈昨天打电话,说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实在照顾不动爸了。老家那房子没电梯,爸上下楼也不方便。我跟陈峰商量了一下,干脆把爸接到市里来,你们这儿小区环境好,有电梯,方便。你现在不是正好辞职在家没事吗?时间自由,照顾爸最合适不过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辞职在家没事?时间自由?最合适不过?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刺耳?我辞职是为了休息调整,不是为了无缝衔接成为全职保姆啊!而且,接老人来同住,这是大事,难道不应该事先跟我商量吗?
我看向陈峰,希望他能说点什么。陈峰避开我的目光,搓着手,语气有些含糊:“是啊,苏晚,妈那边确实困难。你现在也没上班,照顾爸一段时间,等妈身体好了,或者我们找到合适的保姆再说。丽姐那边孩子要中考,也忙不过来。”
“一段时间?找到合适的保姆再说?” 我听着这轻描淡写的安排,一股火气直往上冒,“陈峰,接爸过来住,你们是不是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这是我俩的家!而且,我辞职是有自己的计划,不是用来……”
“哎呀,晚晚,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陈丽打断我,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教诲”,“你现在没工作,照顾老人不是应该的吗?这也是为你和陈峰好,爸在这儿,你们也尽尽孝心。女人啊,别总想着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家庭责任才是第一位的。你看我,当年为了孩子,工作不也说放就放?现在不也挺好?”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不切实际的东西?家庭责任?难道我的健康、我的规划、我的个人价值,在“家庭责任”面前就一文不值,可以随意被牺牲和安排?
我强压着怒气,试图理性沟通:“丽姐,话不是这么说。照顾爸是应该的,但方式可以商量。比如,我们可以出钱,在老家请个全职护工,或者看看有没有条件好的养老院?突然接过来,我完全没有准备,而且爸需要专业护理,我怕我照顾不好,耽误爸的身体。”
“请护工?养老院?” 陈丽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得花多少钱?再说了,把爸送去养老院,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说我们不孝!苏晚,你是不是嫌爸是累赘,不想管?陈峰,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陈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拉住我,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苏晚,你别闹了!爸已经接来了,难道还能送回去?让妈和邻居怎么看我们?你就不能懂事点?你现在又不上班,照顾一下爸怎么了?就当帮我,帮我们这个家,行不行?”
“我不上班,所以我活该被安排?我的时间、我的计划就都不值钱?”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陈峰,这是商量吗?这是通知!是绑架!”
陈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情,只剩下烦躁和不耐烦。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句地说:“苏晚,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爸,你必须照顾。这是做儿媳的本分。如果你不干,不想尽这个义务,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顿了顿,在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吐出了那句冰冷彻骨的话:
“不干就离婚。”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客厅里只剩下公公含糊的嘟囔声和陈丽略带得意的目光。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四年的男人,看着他为了逼迫我接受一个未经我同意的、沉重的安排,竟然如此轻易地祭出了“离婚”这把刀。心,像是被这句话瞬间冻住,然后裂开无数细缝,寒气嗖嗖地往里钻。
离婚?为了我不愿意无条件接手照顾他父亲,他就要离婚?在他眼里,我的价值,我们四年的感情,竟然抵不过一个“免费保姆”的缺失?或者说,他早就觉得,我辞职后,唯一的价值就是充当家庭的免费劳动力?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痛楚席卷了我。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想摔东西,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我看着陈峰决绝的脸,看着陈丽一副“早就该如此”的表情,再看向沙发上懵懂无知的公公,忽然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也可悲至极。
我竟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极度失望、心寒到极致后,一种空洞的、自嘲的笑。
“好,陈峰,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照顾爸,可以。但这不是义务,是情分。既然你们用这种方式来要求这份‘情分’,那我也有我的条件。”
陈峰和陈丽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第一,爸住在这里,所有额外的开销,包括医疗、营养品、可能需要的康复器材,你们姐弟俩平摊,每月提前支付给我。第二,我需要完全的自由支配时间,每周至少要有两个完整的半天,由你们姐弟轮流接手照顾,让我能处理自己的事情。第三,这是暂时性的,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内,你们必须找到更合适的解决方案,无论是请专业保姆,还是其他安排。白纸黑字,写清楚,签字。” 我一口气说完,目光直视着陈峰。
陈峰脸色变幻,陈丽先叫起来:“苏晚!你这是什么态度?跟自己家人还算这么清?还要立字据?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家人?” 我冷冷地看着她,“家人会不经商量就把这么大一个责任压过来?家人会用离婚来威胁?既然你们先不谈感情只谈‘本分’,那我们就按规矩来。答应,我就照顾。不答应,你们现在就把爸接走,或者,按陈峰说的,离婚。”
我把“离婚”两个字,清晰地还给了他。
陈峰死死地盯着我,胸膛起伏。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反击。僵持了几分钟,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父亲,又看了一眼咄咄逼人的姐姐,最终,像是权衡了利弊,咬着牙说:“行!就按你说的!写!”
字据很快拟好,虽然简陋,但条款清晰。陈峰和陈丽不情不愿地签了字。我收起那份纸,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冰,也像握住了一点可怜的、被迫争取来的主动权。
从那天起,我的“休假”彻底变了味。我的生活围绕着公公转。早上帮他起床、洗漱、准备特殊的早餐;上午要陪他做简单的康复动作,防止肌肉萎缩;中午做午饭,要软烂易消化;下午要带他下楼晒太阳,防止他情绪抑郁;晚上要帮他擦洗、按摩,夜里还要警醒着,怕他起夜摔倒。公公因为后遗症,有时脾气会变得古怪,不配合,甚至口齿不清地骂人。我既要耐心哄着,又要时刻注意他的安全。身体上的劳累还在其次,那种24小时被捆绑、失去自我空间和时间的精神窒息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陈峰呢?他下班回家,象征性地问两句,就躲进书房或玩手机。他承诺的每周轮流照顾半天,执行起来总是打折扣,要么迟到,要么找借口推给陈丽。陈丽更是来去匆匆,美其名曰“来看看”,实际就是坐一会儿,挑点毛病(“地板怎么没擦干净?”“爸今天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没用心?”),然后走人。钱倒是按月给了,但那种施舍般的态度,让人心寒。
我迅速消瘦下去,黑眼圈严重,偏头痛发作得更频繁。我试图在公公午睡时画两笔,或者看会儿书,但精神根本无法集中,总是提心吊胆,怕他醒了出事。我提出的“自己的事情”,在现实的泥沼中,寸步难行。
陈峰对我越来越冷漠,似乎把我当成了一个理应如此的工具人。偶尔我流露出疲惫或抱怨,他就用那种“你不是答应了吗”的眼神看我,或者干脆提起那份字据,提醒我“有言在先”。家,变成了一个令我窒息的牢笼,而狱卒,是我的丈夫和大姑子。
转折发生在一个多月后。那天下午,公公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我正收拾,手机响了,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有个急活想找我帮忙,报酬不错,时间也灵活,可以在家完成。我有些心动,这或许是个重新接触外界、保持专业技能的机会。我跟陈峰商量,说能不能请个临时钟点工顶替几个下午,我把这个项目做完。
陈峰一听就炸了:“接活?你现在还有心思接活?爸谁照顾?万一出点事怎么办?那点钱比你照顾好爸还重要?苏晚,你能不能别总想着你自己那点事?安分点行不行?”
又是“安分点”。在他眼里,我就该被钉在“照顾者”的角色上,动弹不得。
我忍无可忍,和他大吵一架。吵到激烈处,他再次口不择言:“苏晚,我当初真是看错你了!一点孝心都没有,自私自利!这个家你要是不想待,就滚!”
心,彻底死了。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暂时的困难,这是他们精心设计好的陷阱。用“孝道”绑架,用“离婚”威胁,把我困住,榨干我的剩余价值,而我自己的需求、梦想、健康,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我没有再吵。我安静地回到客厅,继续收拾地上的水渍。但心里,某个决定已经坚硬如铁。
我开始悄悄收集证据:那份签了字的字据(证明他们是如何逼迫我的);手机里陈峰和陈丽指责我、威胁我的录音片段;我这一个多月来的就医记录(偏头痛、焦虑状态);甚至,我偷偷咨询了律师,了解了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条件、以及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争取自己权益的信息。
我也开始更加留意陈峰。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他最近应酬增多,回家越来越晚,手机设置了新密码,对我躲躲闪闪。有一次他洗澡,手机放在外面响了,我瞥了一眼,是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但微信跳出的预览信息,语气暧昧。我没有点开,但心里冷笑。原来,他在外面,早已有了新的寄托,所以才能如此毫不留情地把我推入保姆的境地,甚至不惜用离婚要挟。
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在公公来到我家快满三个月的时候,一天晚上,陈峰又很晚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我坐在客厅等他,没有开大灯。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不耐烦地说:“这么晚不睡,坐这儿干嘛?”
我站起身,打开客厅的顶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
“陈峰,三个月期限快到了。你们找到合适的保姆或者解决方案了吗?” 我问。
陈峰皱皱眉:“哪有那么快?合适的保姆不好找,再等等。爸在你这不是照顾得挺好?”
“等不了。”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拟的离婚协议书。你看看。”
陈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我,酒似乎醒了一半:“苏晚!你疯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平静地说,“你当初说‘不干就离婚’,我干了,但这三个月,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我看清了你们姐弟的自私算计,看清了你对这个家、对我早已没有尊重和感情,也看清了我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我选择离婚。”
“你……你凭什么?” 陈峰气急败坏,“爸怎么办?你现在提离婚?你还是不是人?”
“爸怎么办,是你们姐弟该操心的事,不是我的责任了。” 我指着协议书,“财产分割,我咨询过律师,会公平处理。这房子是婚后买的,有我的份额。至于你转移存款、还有那位‘红颜知己’的事情,” 我顿了顿,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我也保留追究的权利。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签字,我们好聚好散。不签,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你姐姐如何‘建议’你接爸来逼我,你如何用离婚威胁我,还有你那些不清不楚的账目和关系,都会成为证据。”
陈峰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被他认为可以随意拿捏、用“离婚”吓唬住的妻子,会如此冷静、决绝地反将一军,并且手里握着让他害怕的筹码。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收起文件,不再看他,“这三天,爸还是我照顾。三天后,要么签字,要么,我和我的律师,等你。”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反锁了门。门外,传来陈峰压抑的、愤怒又无力的低吼,以及摔东西的声音。但我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种挣脱枷锁的轻快。
我知道,这场仗,我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动接受安排的弱者。我要拿回的,不仅仅是一份公平的离婚协议,更是我被践踏的尊严,和重新开始人生的主动权。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句冰冷的“不干就离婚”,和他姐姐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是他们,亲手教会了我,善良必须有锋芒,妥协必须有限度,而自己的人生,绝不能交到任何人手里,任其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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