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说要加班她在玄关换鞋，对着镜子涂口红，说晚上公司有项目总结会，可能要晚点回来。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嗯了一声，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她走过来，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那你早点睡，别等我。他点点头，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电视还开着，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阳台抽烟。
楼下她的车还停在老位置。他看见她没上车，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手机。过了几分钟，一辆白色的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驾驶座上是个男人，隔着挡风玻璃看不清脸，但那人侧过身跟她说话，笑得很熟稔。
他认出了那辆车。是许晖，她那个所谓的男闺蜜。
烟烧到手指他才察觉。他把烟头摁灭，转身进屋拿了车钥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也许是因为她早上洗了头，也许是因为她换了那条藏青色的裙子，也许是因为她说加班的时候没看他眼睛。他开着车，隔着三四辆车跟着那辆白色轿车，手心全是汗。
车一路开到市人民医院。他远远停在停车场角落，看见她下车，和许晖一起往门诊楼走。许晖走路有点跛，她搀着他的胳膊，低着头看他的脚。他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在车上等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想他们结婚那年，她说过跟许晖只是哥们儿，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有事儿早有了。想许晖来家里吃饭，她做糖醋排骨，说这是他最爱吃的，然后给许晖夹了最大的一块。想上次许晖失恋，她陪人家在电话里聊到凌晨两点，他说太晚了，她说不就聊聊天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快九点的时候，她出来了。许晖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她站在台阶上，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很自然。许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也笑了，推了他一下。
他启动了车子，先一步离开。
回到家，他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十点半，门锁响了。她进门换鞋，说累死了，这个会开得没完没了。他说辛苦了，给你倒了杯水。她走过来，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还是你好。
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他什么都没问。第二天，他联系了律师。她不知道，还在说周末许晖来家里吃饭，说要感谢她帮忙。他问帮什么忙。她愣了一下，说没什么，就上次帮他挑了份礼物送客户。
他说好，来就来吧。
文件拟好的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份协议书。她愣住，问他什么意思。他把那天下午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她脸色变了，说你怎么不问我，许晖那天是去做痔疮手术，他一个人在这边没家属，我陪他去怎么了？我们是清白的！
他看着她，很平静。他说我知道你们清白。
那为什么？她声音尖起来。
他没回答。她其实知道答案。她只是不敢相信，他会为了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揉头发的亲昵，就把四年的婚姻判了死刑。
他说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想明白。现在我明白了，让我死心的不是你去陪他，是你骗我。你去陪他，这件事本身我可以接受，但你选择骗我。这说明在你心里，这件事不能让我知道，说明你知道我不一定会接受，但你还是要去做。你做了，然后骗我，说明你选了他，选了你和他的方便，选了不跟我解释的麻烦。
他站起来，把协议书放在床头柜上。他说我花了四年，在你心里没争过一个外人。不是他有多好，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那个不需要骗的人。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客厅里没开灯，他坐在沙发上，窗外有车驶过，光划过天花板，又暗下去。他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心死大概就是这样，不是剧痛，是空。空得什么都没有了，连恨都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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