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他一条短信结束了一切。

两年后陆家破产,他沦落到会所端酒。

我飞去江城,把合同拍在他面前:“月薪六万,24小时待命。”

他平静签字,眼里却有我看不懂的深意。

后来,他一次次挡在我身前。

直到他颤抖着抱住我:

“苏苏,这次我绝不放手。”

01

夜色中的江城灯火璀璨。

我站在“云端”会所的金色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两年了。

自从陆辰用一条短信结束我们三年的感情,我就再也没回过这座城市。短信只有七个字:“苏苏,对不起,忘了我。”

现在,陆家破产了。

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陆氏集团继承人陆辰,沦落到在这家高级会所当服务生。

我的闺蜜林晓昨晚在电话里尖叫:“苏苏!你猜我昨晚在云端看到谁了?陆辰!他在给客人倒酒!我的天,当年他多骄傲啊,现在居然……”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我只知道,我订了最早的航班从巴黎飞回来。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钢琴声流淌而来。环境比我想象中优雅,没有震耳的音乐,只有低声交谈的客人和穿梭其间的服务生。

我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

然后,我看到了他。

在靠窗的卡座边,陆辰正微微躬身,为一个中年男人斟酒。他穿着会所统一的黑色制服,白衬衫一丝不苟,领结端正。侧脸的线条依然硬朗,只是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但他站得笔直,倒酒的动作熟练而专业,没有半分我想象中的狼狈。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两年辗转难眠,他却能这样平静地接受命运?

我径直走向前台经理,指了指陆辰的方向:“我要他服务。”

经理面露难色:“小姐,那位服务生已经负责三号卡座了,我给您安排其他……”

“我就要他。”我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卡,“今晚所有消费翻倍。”

经理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分钟后,陆辰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恢复平静,就像面对任何一个陌生客人。“晚上好,小姐。请问需要什么?”

声音还是一样低沉好听。

我靠在卡座柔软的沙发上,仰头看他。这个角度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我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而他低头看我时,眼里总是带着笑意。

现在那双眼平静无波。

“陆辰。”我慢慢念出他的名字,满意地看到他睫毛轻颤了一下,“真巧。”

“夏小姐。”他微微颔首,“需要点单吗?”

他叫我夏小姐。

以前他总叫我苏苏,说我的名字像夏天的风,轻柔又缠绵。

“不急。”我端起桌上赠送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先聊聊。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个月。”

“喜欢这份工作吗?”

“工作没有喜不喜欢,只有适不适应。”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笑了,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不如换个工作?”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随意,“我的珠宝工作室缺个私人助理,月薪五万,包食宿。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24小时待命,随叫随到,处理一切杂务,以及——”

我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忍受我的坏脾气。”

陆辰的视线落在合同上,久久没有说话。

会所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夏小姐是在可怜我?”他终于开口。

“不。”我摇头,“我是在雇佣你。就像当年你父亲认为我配不上你一样,现在我用钱买你的时间,很公平,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我还在意。

在意两年前那个雨夜,陆父把我叫到陆家老宅,将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说陆辰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在商界立足的联姻对象,而不是一个只会画设计图的“艺术家”。

陆辰终于抬眼看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夜色中的海。我忽然有些慌,怕他从我眼里看出什么——看出我特意飞回来的急切,看出我故作镇定的伪装,看出我这两年来从未放下的执念。

“好。”他说。

他答应了。

太轻易了。我准备好的所有嘲讽和刁难都堵在喉咙里。

“不过,”陆辰拿起那份合同,“月薪六万。您知道,云端给高级服务生的待遇不错,我需要一个跳槽的理由。”

他在讨价还价。

这个认知让我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是那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陆辰。

“成交。”我故作大方,“明天早上九点,工作室见。地址在合同最后一页。”

陆辰点点头,收起合同:“还需要点单吗?”

“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红酒。”我说,“你请。”

他眉毛都没动一下:“我的工资恐怕负担不起。”

“那就从你第一个月薪水里扣。”我笑了,“现在,去拿酒吧,陆助理。”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

我靠在卡座里,忽然感到一阵虚脱。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晓发来消息:“见到他了吗?怎么样?他是不是很惨?”

我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不,他不惨。

即使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即使要为客人斟酒倒水,陆辰还是那个陆辰——从容、冷静、看不出情绪。

而我,像个跳梁小丑,花了大半年工作室的利润,就为了买一个报复的机会。

红酒送来了。陆辰熟练地开瓶、醒酒、斟酒,动作优雅得不像个服务生。

“夏小姐请慢用。”他放下酒瓶,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坐下,陪我喝一杯。”

他沉默了几秒,在我对面坐下,却没有动酒杯。

“会所有规定,服务生不能陪客人饮酒。”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晃着酒杯,“作为你的新老板,我想了解员工的基本情况。比如,陆家破产后,你为什么选择来这里工作?”

陆辰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因为这里时薪高,小费多。”他说,“而且,我听说夏小姐最近回国发展了。我想,也许有机会遇到您。”

我手一抖,红酒洒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桌面的酒渍,“我知道您会来。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会来找他,知道我会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而我像个傻瓜,自以为是的报复,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声音有点抖。

陆辰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他慢慢地说,“这是两年来,您第一次主动找我。”

钢琴曲换了一首,是德彪西的《月光》。

卡座里安静得能听到我的呼吸声。

我忽然意识到,这场重逢,可能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我的工作室门铃响了。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陆辰站在晨光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比昨晚在会所见他时,多了几分清爽,少了几分刻意。

我故意等到八点五十九分才开门。

“早。”他微微点头,“给您带了早餐,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买了美式和可颂。”

纸袋里飘出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是我以前最常点的搭配。

“进来吧。”我转身走向工作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淡,“你的工位在那边角落,今天的工作安排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陆辰将早餐放在休息区的小圆桌上,走到那个不到一平米的临时工位——我特意把最旧的桌椅留给了他。

“电脑是工作室淘汰的旧款,速度有点慢,将就用。”我没抬头,继续摆弄着设计台上的珠宝草图,“第一件事,把我去年所有的客户资料整理成电子档案,按消费额排序。下午三点前给我。”

那是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好的。”陆辰打开电脑,神色平静。

工作室陷入沉默,只有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我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他——他坐得很直,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旧键盘上灵活移动。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那么专注,那么从容。

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预想的是他满脸屈辱,预想的是他忍无可忍,预想的是他终于在我面前撕下那副冷静的面具。

可是没有。

“咖啡要凉了。”他突然说,眼睛还看着屏幕。

我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

“多管闲事。”我嘟囔着,还是起身去拿咖啡。

可颂还是温的,咬下去酥脆香甜。咖啡的温度也刚好。

我坐回工作台,心思却完全不在设计上。铅笔在纸上划了半天,只画出一堆凌乱的线条。

十点钟,预约的客户来了。是一位难缠的富太太,之前已经改了三次设计稿。

“夏设计师,你这个钻石的镶嵌方式还是不对,我要的是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不是这种……”

她挑剔了半小时,我耐心解释,额头开始冒汗。

“王太太,”陆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我根据您的要求找了几款类似的设计,您看这种‘半包镶’是不是更符合您想要的若隐若现感?”

平板上是精心整理的设计图集,每张图都标注了工艺特点和视觉效果。

富太太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你怎么不早说?”

我瞪了陆辰一眼,他却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题:“夏老师的设计原本更强调钻石的完整火彩,如果您想要调整,我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修改。您看这样……”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陆辰用专业术语和恰到好处的恭维,把那位难缠的太太哄得眉开眼笑,最后不仅确定了方案,还追加了一对配套的耳环订单。

送走客户,我靠在门边,心情复杂。

“你怎么懂珠宝设计?”我问。

“昨晚看了您工作室的网站和往期作品。”陆辰整理着接待区的沙发垫,“以及一些基础的珠宝工艺书籍。”

“一晚上?”

“差不多。”他抬眼看我,“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夏老师?”

又叫我夏老师。昨晚是夏小姐,今天是夏老师。每一个称呼都礼貌而疏离。

“客户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我故意刁难。

“已经完成百分之四十,三点前可以完成。”他顿了顿,“不过我发现档案中有几处矛盾的地方,可能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工整地列出了客户信息中的矛盾点:同一客户留下的电话号码不同,地址变更未更新,甚至有两个客户的生日在同一天但年份差了二十年——明显是登记错误。

这些都是我这两年忙乱中积累的问题,一直没时间整理。

“这些……我会处理的。”我接过纸条,脸上有些发烫。

“我已经初步核对修正了。”陆辰说,“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完成后续的核实工作。”

我又一次哑口无言。

午餐时间,陆辰点了外卖。是我以前最爱的那家轻食店。

“你不用这样。”我看着桌上的沙拉和鲜榨果汁,“我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

“我知道。”他坐在自己那张小桌子旁,吃着一模一样的餐盒,“但照顾好老板的工作状态,也是助理的职责。”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忍不住说。

陆辰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以前什么样?”

“骄傲,自我,从不低头。”我一口气说完,“不会为别人倒酒,不会整理客户资料,不会点外卖讨好别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却让我心头一跳。

“人是会变的,苏苏。”

他叫我苏苏。

两年了,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我。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陆辰不仅按时完成了客户档案整理,还顺手把我杂乱的设计稿扫描归档,建立了一套检索系统。

三点半,快递送来一批宝石原料。我正打算去搬,陆辰已经起身。

“我来。”

他抱起那个沉重的纸箱,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白衬衫下显现。我忽然想起以前,他打网球时穿运动衫的样子,手臂也是这样结实有力。

“放哪里?”他问。

“啊,放……放原料架上,第二层。”

他依言摆放整齐,然后开始拆箱核对清单。动作有条不紊,完全不需要我指导。

四点钟,我有个线上会议。陆辰提前调试好设备,备好会议资料,甚至在我杯子里添了热水。

会议很顺利,但我全程心不在焉。

五点半,工作室该下班了。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陆辰站在工位旁,已经收拾好东西。

我想了想:“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行业酒会,你陪我。”

这是临时起意。我原本打算一个人去的。

“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七点到这里接我。”

“地址发我一下。”

我发了酒会地址给他。他看了一眼,点头:“那七点见。”

他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工作室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走到他的工位前,电脑已经关机,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键盘旁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今天的工作记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翻了几页,看到他在客户资料旁边做的备注:“偏爱复古风格”“对价格敏感但注重品质”“喜欢蓝宝石胜过钻石”……

他甚至给每个客户画了简单的喜好分析图。

手机震动,是林晓的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折磨他了吗?”她兴奋地问。

“他……”我看着那本笔记本,“他把我的工作室整理得井井有条。”

“什么?!”林晓尖叫,“夏苏苏,你花五万块一个月,就请了个超级助理?说好的报复呢?”

“我不知道。”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我觉得……我可能搞错了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渐浓的工作室里发呆。

陆辰变了,但又不完全变了。

他还是那么聪明,那么高效,那么擅长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完美。

只是从前,他的这些能力用来经营市值数亿的公司。现在,用来整理客户档案和点外卖。

六点四十分,我换好礼服,开始化妆。

六点五十五分,门铃准时响起。

陆辰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一套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看到我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

“怎么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色长裙,“不合适?”

“很合适。”他移开目光,“我们走吧,车叫好了。”

去酒会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话。

酒会在江城艺术中心的顶层举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我一进场,就被几个同行围住,聊起最近的行业动态。

陆辰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适时递上名片,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需求。有人好奇地问他是谁,我淡淡地说:“我的助理。”

“夏设计师的助理真是一表人才。”一位年长的设计师笑着说。

陆辰微微颔首:“您过奖。”

酒过三巡,我去露台透气。陆辰跟了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披肩。

“外面冷。”他将披肩递给我。

我接过,裹在肩上。夜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

“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份工作?”我终于问出口,“以你的能力,哪怕陆家破产了,你也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为什么要忍受我的故意刁难?”

陆辰靠在栏杆上,看着江对岸的灯火。

“如果我说,我想补偿你呢?”他轻声说。

“补偿?”我笑了,有点苦涩,“怎么补偿?用这六万月薪?陆辰,你知道两年前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画设计图画到手指抽筋,因为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你。我用工作麻痹自己,直到工作室走上正轨。现在你一句补偿,就能抹平一切?”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不能。”他说,“所以我没指望你原谅我。”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只是想看看你。”他终于说,“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想有机会……重新认识你。”

江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我的思绪。

“酒会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我转身离开露台,没有看他的表情。

回程的车上,我们都假装看着窗外。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我的公寓楼下,陆辰下车为我开门。

“明天还是九点?”他问。

“八点。”我说,“我要早点去工作室。”

“好的,八点见。”他顿了顿,“晚安,苏苏。”

我没回应,径直走进楼里。

电梯上升时,我透过玻璃看到他的车还停在原地。直到我房间的灯亮起,那辆车才缓缓驶离。

我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辰发来的消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我没回复。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记得锁好门。”

我还是没回。

一周后的周五,我收到了一个烫金请柬。

闺蜜周雨薇和江城地产小开赵铭的订婚宴,地点在江城最贵的酒店顶层。

我和周雨薇曾经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裙子,直到两年前我和陆辰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在一次聚会上当众说:“我早就说过,陆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真的接受夏苏苏?不过是玩玩罢了。”

从那以后,我们再没联系。

现在她特意给我发请柬,用意再明显不过——让我看看她嫁得多好,而我这个“被玩玩”的人,还在辛苦经营着小工作室。

“要去吗?”林晓在电话里问,“我打赌她就是为了炫耀。”

“去。”我看着请柬上并排的名字,“为什么不去?”

“一个人去?”

我瞥了一眼正在整理宝石样本的陆辰:“不,带助理。”

陆辰抬头,眼神询问。

“周六晚上有空吗?”我问得随意,“陪我参加一个订婚宴。”

“工作内容?”

“挡酒,挡话,挡一切我不想应付的人和事。”我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让某些人知道,我过得很好。”

陆辰放下手中的蓝宝石:“需要我准备什么?”

“西装,得体就行。”我补充,“可能会遇到一些……你认识的人。”

他明白了:“陆家以前的交际圈。”

“怕了?”

“不怕。”他淡淡地说,“只是提醒您,可能会有一些不愉快的场面。”

“那不正好?”我笑了,“我就是去看不愉快的场面的。”

周六晚上七点,陆辰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穿了一套海军蓝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领口微敞。低调但质感上乘,比酒会那套更显年轻。

“不错。”我打量他,“至少不会给我丢脸。”

我选了一条简洁的黑色吊带长裙,戴着自己设计的珍珠耳环和项链。妆容精致,长发微卷。

“您很美。”陆辰为我拉开车门时,轻声说。

我的手指在车门上顿了顿:“谢谢。”

订婚宴果然极尽奢华。酒店顶层被布置成空中花园,鲜花从天花板垂落,香槟塔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周雨薇穿着定制婚纱,挽着赵铭,笑得灿烂。

“苏苏!”她看到我,眼睛一亮——那种看到期待已久的戏剧主角登场的亮光,“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她拥抱我,香水味浓得让我想打喷嚏。

“恭喜。”我递上礼物——一套我设计的珍珠首饰,价值不菲,但恰到好处,不至于被说寒酸,也不至于抢她风头。

“谢谢!”周雨薇接过,目光立刻转向我身后的陆辰,“这位是?”

“我的助理,陆辰。”我介绍得轻描淡写。

周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当然认识陆辰。两年前,她曾无数次在我面前感叹陆辰有多优秀,话里话外都是羡慕。后来陆家破产,她也曾幸灾乐祸地跟我说“还好你分得早”。

现在,陆辰就站在这里,平静地对她点头:“恭喜周小姐。”

“陆……陆先生。”周雨薇勉强维持笑容,“真是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工作。”陆辰回答得简短。

“哦对,助理。”周雨薇恢复了镇定,语气里带着怜悯,“听说你现在……唉,世事难料。不过能给苏苏当助理也挺好,至少稳定。”

这话说得巧妙,既踩了陆辰,又暗指我只能雇破产的前男友当助理。

“确实很好。”陆辰面不改色,“夏老师的工作室发展迅速,我很荣幸能参与其中。”

赵铭也走了过来,看到陆辰时明显一愣:“陆少?”

“赵先生。”陆辰伸手与他相握,“现在叫我陆辰就好。”

“听说你在……”

“我现在是夏设计师的助理。”陆辰坦然接过话头。

周围已经有目光投过来,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那不是陆家的……”

“破产了,现在居然给人当助理……”

“夏苏苏也真是,居然雇前男友,尴尬不尴尬……”

我握紧了手包,但陆辰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示意我放松。

“我们去那边坐。”他低声说。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果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以前陆辰那个圈子里的。有人别过脸假装没看见,有人则明目张胆地打量我们。

陆辰为我拉开椅子,然后在我旁边坐下,姿态从容得像在参加普通朋友的聚会。

“需要喝点什么?”他问。

“水就好。”

他起身去取水。我看着他走向饮料台的背影,注意到几个年轻女人正盯着他看,交头接耳。

“真没想到陆辰落魄成这样。”旁边桌传来一个女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到,“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啊。”

“他旁边那是夏苏苏吧?以前追着陆辰跑的那个设计师?”

“对啊,现在倒过来了,她雇他当助理。你说这是余情未了呢,还是报复?”

“谁知道呢。不过说实话,陆辰就算破产了,那张脸和身材还是……”

她们吃吃地笑起来。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走到那桌旁。

三个女人立刻闭嘴,表情尴尬。

“李小姐,王小姐,陈小姐。”我逐一叫出她们的名字,“好久不见。”

“苏苏啊,真是好久不见!”其中一个反应快,“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我微笑,“刚才听到你们在聊我的助理?需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他现在单身。”

三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不用了……”

“那可惜了。”我晃着酒杯,“陆辰现在虽然只是我的助理,但能力出众,月薪六万,加上奖金福利,年入百万还是有的。比起某些靠着家里公司挂闲职、月领三五万零花钱的人,应该还算不错?”

这话戳中了痛处——她们三个都是所谓的“名媛”,靠家里养着,自己没什么正经工作。

我回到座位时,陆辰已经拿着水回来了。

“听到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接过水,“一些无聊的话。”

“不用在意。”他说,“我早就习惯了。”

这话让我心头一紧。

订婚仪式开始,周雨薇和赵铭在台上交换戒指,说着肉麻的誓言。台下掌声雷动,我却注意到赵铭的目光不时飘向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年轻女人。

仪式结束,舞会开始。周雨薇拉着我聊天,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到我的感情状况。

“苏苏,你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虽然工作室做得不错,但女人终究还是要有个归宿。”

“我不急。”

“你呀,就是眼光太高。”她叹息,“不过也是,见识过陆辰那样的,一般男人确实入不了眼。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他现在的状况。”周雨薇压低声音,“说真的,你雇他当助理,不会是还想着复合吧?苏苏,听我一句劝,破镜难圆。他现在配不上你了。”

我正要反驳,陆辰走了过来。

“夏老师,有位客户想跟您聊聊新季度的定制需求。”

我如释重负:“失陪一下,雨薇。”

跟着陆辰走到露台,我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客户。

“你撒谎?”我挑眉。

“您看起来需要解围。”陆辰靠在栏杆上,“周小姐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她说你配不上我。”我故意重复。

陆辰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说得对。”他说,“现在的我,确实配不上你。”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所以你真的只是想补偿,然后离开?”我问。

陆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露台入口。

赵铭走了出来,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想走。

“赵先生。”陆辰叫住他。

赵铭尴尬地回头:“陆……陆辰,有事?”

“只是想恭喜你。”陆辰走过去,伸出手,“祝你和周小姐幸福。”

赵铭迟疑地握手:“谢谢。”

“不过,”陆辰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订婚宴上一直盯着前女友看。毕竟,婚姻最重要的是忠诚,不是吗?”

赵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

“穿红裙的那位女士,如果我没记错,是李家的二小姐,你的大学同学。”陆辰语气平静,“两年前我在一个私人聚会上见过你们在一起。当然,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他说完,对我点点头:“我们回去吧,夏老师。”

我跟着他离开露台,留下赵铭一个人呆立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问。

“以前圈子里的事,多少听说过一些。”陆辰说得轻描淡写,“赵铭一直有拈花惹草的习惯,周家选择联姻,应该也是看中赵家的地产项目,各取所需。”

“那你为什么要戳穿?”

“因为她说我配不上你。”陆辰看向宴会厅里正在敬酒的周雨薇,“而她选择的‘配得上’的人,也不过如此。”

我愣住了。

舞会进行到高潮时,周雨薇突然找到我,脸色难看。

“苏苏,你跟赵铭说了什么?”

“我?没有啊。”我一脸无辜。

“那他为什么……”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闷头喝酒的赵铭,又看看我身后的陆辰,似乎明白了什么,“陆辰,是你?”

“我只是恭喜赵先生。”陆辰微微颔首。

周雨薇瞪着我们,最后挤出一个笑容:“算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跟你们计较。玩得开心点。”

她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我们走吧。”我说。

走出酒店时,夜风清凉。我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踩在酒店前庭光滑的石板上。

“今天谢谢你。”我轻声说。

“工作职责。”陆辰说。

车来了,他为我开门。坐进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问:

“陆辰,当年你父亲找我谈话的事,你知道吗?”

车内安静了几秒。

“知道。”他终于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只用一条短信就打发了我?”

陆辰转过头看我,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

“因为那时我以为,那是保护你的最好方式。”他说,“我以为离开我,你能过得更好。”

“你以为?”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手指温热,动作轻柔。

“对不起。”他说,“苏苏,对不起。”

那晚回到家,我收到周雨薇的短信:“夏苏苏,我们绝交。”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除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从周雨薇的订婚宴回来后的周一,工作室的气氛有些微妙。

陆辰依旧准时到达,带着早餐和整理好的日程表。我们也依旧维持着老板和助理的界限,但有些东西,在露台上他为我擦泪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

周三下午,风波来了。

“夏老师,您看这个。”陆辰将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表情严肃。

屏幕上是一个珠宝设计博主的页面,最新一篇长文的标题刺眼:《新锐设计师夏苏苏涉嫌抄袭?对比图实锤!》

我快速浏览内容,心跳越来越快。博主将我的最新系列“星夜之语”中的三件作品,与一位意大利设计师两年前发布的作品并排对比,指出了多处相似之处:星月镶嵌的排列方式、宝石切割的角度、甚至项链扣头的设计细节。

“这不可能。”我声音发紧,“‘星夜之语’是我花了半年时间设计的,灵感来自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星图。每一张草图、每一次修改都有记录和时间戳。”

“我知道。”陆辰平静地说,“但对方放出了设计手稿的照片,时间戳显示在两年前。而且……”

他滑动屏幕,展示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跟风指责:

“早就觉得夏苏苏的设计眼熟,原来是抄的。”

“国产设计师就这样,只会模仿。”

“取关了,支持原创。”

最让我心寒的是,有几个曾经合作过的客户也留言表示“失望”。

“工作室的官微和店铺已经涌入大量负面评论。”陆辰调出数据,“需要立刻回应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发声明,强调原创性,承诺调查。同时联系那位意大利设计师的工作室,询问情况。”

“已经在做了。”陆辰说,“声明稿我起草了一份,您看看。另外,我找到了那位设计师的联系方式,但对方助理表示设计师本人正在度假,一周内无法回应。”

一周。在互联网时代,一周足以毁掉一个设计师的名誉。

“不能等。”我站起身,在设计台前踱步,“查这个博主的背景,看看有没有利益关联。还有,查那些最早转发和评论的账号。”

“已经在查了。”陆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个博主三个月前才开始专注珠宝设计领域,之前的文章都是美妆和穿搭。而且……”

他调出一张关系图:“这个博主与‘臻爱’珠宝有多次合作推广。而‘臻爱’是赵氏集团旗下的品牌。”

赵氏集团。赵铭家的公司。

周雨薇的脸在我脑海中闪过。

“你是说,这可能和赵家有关?”

“只是猜测。”陆辰谨慎地说,“但时间点太巧合。上周六的订婚宴,这周三就爆出抄袭指控。”

我的手机响了,是林晓。

“苏苏!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需要我帮你骂回去吗?”

“暂时不用。”我揉着太阳穴,“工作室会发声明。”

“需要我找我爸的关系压一下吗?他在媒体圈还有点人脉。”

“先不用,谢谢。”

挂了电话,我看到陆辰正在打电话,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冷硬。

“李律师,是的,证据保全现在就要做……对,所有设计过程记录,包括手稿、电子稿、打样记录、客户反馈……诽谤和商誉损害,数额初步估算在五百万以上……不,不接受和解,我要对方公开道歉并赔偿。”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捂住话筒:“我在联系法务团队。这种指控必须用法律手段强硬回应。”

“你哪里找的法务?”

“以前合作过的律师事务所。”他简短解释,继续通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辰展现了令我震惊的行动力。

他联系了三家不同的公关公司,比较应对方案;他找到了那位意大利设计师的私人邮箱,用中英双语发送了正式询问函;他整理了“星夜之语”系列完整的设计过程记录,做成清晰的图文时间线;他甚至联系了敦煌研究院,拿到了我参观和采集素材时的记录证明。

而我,作为设计师,却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需要我“报复”的男人,为保护我的心血而全力以赴。

下午四点,工作室的门被粗暴推开。

三个记者模样的人闯了进来,摄像机直接对准我。

“夏设计师,关于抄袭指控您有什么回应?”

“您是否承认借鉴了国外设计师的作品?”

“有消息称您将面临法律诉讼,这是真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陆辰已经挡在我面前。

“各位,工作室已经发布正式声明,所有问题请以声明为准。现在是非预约时间,请你们离开。”

“您是谁?能代表夏设计师发言吗?”一个记者将话筒转向陆辰。

“我是夏设计师的助理。目前此事已进入法律程序,不便透露更多细节。如果你们不离开,我将以非法闯入报警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记者对视一眼,慢慢后退。

“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

“真相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布。”陆辰打开门,“请。”

记者们离开后,我瘫坐在椅子上。

“你处理得很好。”我轻声说。

“这只是开始。”陆辰锁上门,“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那位意大利设计师的手稿时间戳可能被伪造的证据。”他坐回电脑前,“我让技术团队分析了她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手稿照片,发现了一些疑点。”

他调出几张放大图片:“看这里,手稿边缘的咖啡渍,在不同光线的照片中,阴影方向不一致。还有这张,她声称是两年前在手稿本上画的,但纸张的折痕和本子的装订线,与她在半年前晒出的新本子一模一样。”

我凑近屏幕,仔细查看那些细节。

“你……你怎么懂这些?”

“以前处理过类似的知识产权纠纷。”陆辰轻描淡写地说,“更重要的是,我联系到了她当时工作室的实习生,现在在米兰另一家设计公司工作。”

他翻出一个聊天记录:“对方愿意作证,称这位设计师经常‘借鉴’年轻设计师的作品,而且有修改文件时间戳的习惯。”

我的眼睛瞪大了:“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今天中午。”陆辰看了眼手表,“米兰那边现在是上午十点,我约了对方半小时后视频通话。您要一起吗?”

我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视频接通,屏幕上一个棕发女孩有些紧张地挥手。

“你好,我是陆辰。这位是设计师夏苏苏。”

“你们好,我是艾米丽。”女孩用带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关于克里斯蒂娜女士……我确实可以证明一些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艾米丽提供了关键信息:克里斯蒂娜曾让她修改过旧手稿的日期,以参加一个设计比赛;克里斯蒂娜的工作电脑有专门的软件可以修改文件属性时间;最重要的是,艾米丽保存了当时的工作邮件和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某些作品的真实创作时间。

“我需要这些证据。”陆辰说,“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提供来中国工作的机会,或者一笔合理的酬金。”

艾米丽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要钱。但我确实想来中国工作……”

“夏老师的工作室正在扩大国际业务。”陆辰看了我一眼,“我可以推荐你作为欧洲市场的联络人,如果夏老师同意。”

我立刻点头:“当然,我们很需要熟悉欧洲市场的人才。”

“那太好了!”艾米丽眼睛亮了,“我会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发给你们。但我需要保护,不能公开我的身份……”

“我们会处理。”陆辰承诺,“所有材料仅用于法律程序,你的个人信息会被严格保密。”

通话结束后,我久久不能平静。

“你一天之内做到了这些。”我看着陆辰,“而我除了焦虑,什么都没做。”

“您设计出了‘星夜之语’。”陆辰关掉电脑,“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交给我。”

傍晚,法务团队送来了律师函草案。陆辰仔细审阅,提出了几处修改意见。

“明天一早,我们会向博主和‘臻爱’珠宝同时发出律师函。同时,公关团队会发布第二份声明,附上部分设计过程证据。”

“这样够吗?”我有些担忧。

“不够。”陆辰摇头,“我们需要一次彻底的反击。”

他打开一份计划书:“周五晚上,我安排了一场直播。您可以在直播中展示‘星夜之语’的完整设计过程,回答观众问题。同时,我们会‘无意中’透露正在与意大利设计师沟通,并已掌握关键证据。”

“直播?我不擅长……”

“我会在旁边。”陆辰说,“您只需要做您最擅长的事:讲述您的设计。”

他的眼神坚定而可靠。我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试图“报复”的,其实是两年前那个被迫离开我的陆辰。而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同了。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陆辰沉默了。窗外天色渐暗,工作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因为两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他声音低沉,“现在,我想弥补这个错误。”

“只是弥补?”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苏苏,有些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他停顿了很久,“当年父亲找你谈话的事,我当天晚上就知道了。我冲回家和他大吵一架,他说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他会切断所有对我的支持,包括陆氏继承权。”

我屏住呼吸。

“我当时太年轻,也太骄傲。”陆辰继续说,“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在脱离家族的情况下,给你同样的生活。所以我同意了分手,开始筹备自己的公司。”

他转过身,眼睛在暮色中闪烁:“但我低估了父亲的手段。他不仅切断了我的资金和人脉,还暗中阻挠我所有的创业尝试。那一年,我经历了三次失败,欠下了第一笔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站起来,“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失败的样子。”陆辰苦笑,“我想等重新站起来的那天,再回来找你。但还没等到那天,陆家就出事了。”

他走近几步,停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

“陆家破产后,我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在云端工作,一是为了生存,二是……”他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你回国了,听说你开了工作室。我想,也许这是个机会,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接受我的聘用,根本不是因为缺钱?”

“我需要钱,但不缺这份工作的钱。”陆辰承认,“我接受了另一个公司的投资顾问职位,年薪不低。但当我看到你站在云端门口,眼神里带着愤怒和受伤时,我知道我必须靠近你。哪怕是以这种荒唐的方式。”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骗我。”

“是。”陆辰坦然承认,“但我唯一没骗你的是,我想补偿你,想保护你,想……重新开始。”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周五的直播,我会参加。”我擦掉眼泪,“但这件事结束后,我们需要谈谈。真正的谈谈。”

陆辰点头:“好。”

那一晚,我在工作室待到很晚,准备直播的内容。陆辰也留下来,帮我整理资料,测试设备。

十一点,我们才离开。他送我回家,车停在楼下时,我没有立刻下车。

“陆辰。”

“嗯?”

“谢谢你。”我说,“为今天的一切。”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柔。

“晚安,苏苏。”

“晚安。”

我上楼,从窗户看到他的车缓缓驶离。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我握着手机,靠在窗边。

周五晚上的直播,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我在镜头前展示了“星夜之语”系列从敦煌采风、草图构思、宝石挑选到最终成品的完整过程。陆辰作为助理出现在镜头一角,适时递上资料,补充技术细节。

直播最高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万。当我把敦煌研究院的授权证明和设计手稿的时间戳证据一一展示时,评论区开始转向。

“天啊,原来这么复杂的设计过程,居然被说抄袭?”

“那些对比图明显是断章取义。”

“支持夏设计师维权!”

直播进行到一半,陆辰“无意”提到已经与意大利设计师的工作室取得联系,并掌握了“某些关键证据”。他没有明说,但暗示足够让有心人联想。

直播结束后两小时,那个珠宝设计博主删除了指控文章,并发布了一条含糊的道歉:“经核实,此前发布的对比分析存在不严谨之处,特此致歉。”

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周六上午,赵氏集团发布了人事变动公告:“臻爱”珠宝的品牌总监被调离原岗位,理由是“管理决策不当”。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与抄袭风波有关。

周日下午,我收到了意大利设计师克里斯蒂娜工作室的正式回函。信中表示,经过内部核查,克里斯蒂娜女士承认她的某些设计“可能受到了东方元素的启发”,但坚称不存在抄袭行为。不过,她愿意与我就“文化借鉴与创新”话题进行公开对话。

“这是妥协,但不是道歉。”陆辰看着邮件说。

“足够了。”我靠在椅背上,“至少澄清了抄袭指控。”

“不,还不够。”陆辰关掉邮箱,“我们需要一个更彻底的了结。”

周一早上,林晓冲进我的工作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苏!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商业调查公司的报告,详细记录了赵氏集团近半年来对几家独立珠宝设计工作室的收购企图和打压行为。其中,我的工作室被标注为“重点目标”。

“这是从哪里来的?”我震惊地翻阅报告。

“我爸托关系弄到的。”林晓压低声音,“赵家一直想垄断江城的高端珠宝定制市场,你的工作室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次抄袭风波,根本就是他们策划的!”

陆辰接过报告仔细查看,表情越来越冷。

“报告里提到,‘臻爱’品牌部有一个专门的‘竞争应对小组’。”他指着其中一页,“组长是周雨薇。”

我愣住了。

“雨薇?她为什么要……”

“订婚宴那晚,你让她难堪了。”林晓说,“而且赵家一直想收购你的工作室,但你不肯卖。他们就用这种方式打压你,逼你妥协。”

愤怒和失望涌上心头。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雨薇的电话。

响了五声后,她接了,声音轻松愉快:“苏苏?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雨薇,抄袭风波是你策划的吗?”我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笑声:“苏苏,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赵氏集团的商业报告在我手上。”我说,“‘竞争应对小组’,组长是你。”

笑声戛然而止。

“你从哪里……”

“这不重要。”我打断她,“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停止,我会把这份报告和所有证据公开。包括你们如何收买博主、伪造对比图、雇佣水军的全过程。”

长久的沉默。

“你想怎么样?”周雨薇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一,克里斯蒂娜工作室必须发布正式道歉声明。第二,赵氏集团公开澄清抄袭指控不实。第三,‘臻爱’珠宝未来三年不得进入高端定制市场。”

“你疯了?赵家不可能答应!”

“那就法庭见。”我说,“诽谤、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这些官司够你们打三年。到时候‘臻爱’这个品牌还能不能存在,就不好说了。”

我挂断电话,手在发抖。

陆辰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做得很好。”

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

一小时后,周雨薇回电,语气疲惫:“赵家同意了前两个条件。第三个……改为‘臻爱’一年内不涉足高端定制,并且赔偿你工作室五十万损失。”

“一百万。”我说,“而且赔偿要公开说明是‘不正当竞争补偿’。”

“……成交。”

周二,克里斯蒂娜工作室发布了道歉声明。周三,赵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澄清公告。周四,一百万赔偿金到账。

风波彻底平息,我的工作室因祸得福,知名度大幅提升,新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周五晚上,我请整个工作室团队吃饭庆祝。饭后,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陆辰。

我们沿着江边散步,晚风轻柔。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我突然问。

陆辰脚步一顿:“什么?”

“你的助理工作。”我看着江面上的灯光倒影,“风波结束了,你也不需要‘补偿’我了。你应该回去做你真正擅长的事。”

他沉默地走了一段,才开口:“如果我说,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呢?”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陆辰,别再骗我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接受了盛天资本的投资顾问职位,年薪两百万。你不需要这份助理工作,你也不需要留在我身边‘补偿’我。”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的辞职信。”他说,“但我希望你不要批准。”

我愣住了。

“苏苏,这两个月来,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早上九点走进工作室,看到你在设计台前工作的样子。”陆辰的声音在江风中格外清晰,“我喜欢帮你整理客户资料,喜欢看你专注设计时的侧脸,喜欢为你挡掉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喜欢被你‘刁难’。”

他走近一步:“这不是补偿,也不是愧疚。这是我想待在你身边,用任何身份都可以。”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盛天资本的职位?”

“因为我需要证明,即使没有陆家,我也有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陆辰苦笑,“很可笑吧?两年前我因为骄傲离开你,两年后我还是因为骄傲不敢直接告诉你我的心意。”

他打开辞职信,里面根本不是辞职申请,而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这是我这段时间做的市场分析和品牌扩张方案。”陆辰说,“你的工作室有巨大的潜力,但需要更系统的运营和资金支持。盛天资本愿意投资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而我,想以合伙人的身份,和你一起把它做大。”

我翻看着计划书,每一页都细致专业,显然是花了大量心血。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陆辰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因为两年前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以为离开你是保护你。因为这两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因为再次见到你时,我知道我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江对岸的灯光秀开始了,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

“苏苏,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求你立刻接受我。”陆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合伙人的身份留在你身边。让我们重新开始,从朋友,从合作伙伴开始。”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深爱过、怨恨过、试图报复过的男人。他眼里的真诚和期待,像江面上的灯火一样明亮。

“如果我拒绝呢?”我故意问。

陆辰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紧张,也有释然。

“那我就继续当你的助理,直到你改变主意。”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计划书。那些详细的数字、清晰的目标、可行的路径——这是他为我规划的未来,也是他想与我共享的未来。

“合伙人需要签协议。”我终于说,“明确权责和利益分配。”

陆辰的眼睛亮了:“当然。”

“而且试用期三个月。”我补充,“如果合作不顺利,你随时可能被‘辞退’。”

“公平。”他点头。

“还有,”我看着他,“私人关系和工作关系要分开。在工作室,我们只是合伙人。”

陆辰的笑容更深了:“那在工作时间之外呢?”

我没有回答,转身继续沿着江边走去。陆辰跟上来,与我并肩。

“你知道吗?”走了很久,我轻声说,“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我留你在身边是为了报复。但那天抄袭风波最严重的时候,我看到你为我奔波、为我辩护,我突然明白了……”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我留下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陆辰的呼吸一滞。

“但我害怕。”我继续说,“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历史重演,害怕你又一次因为什么‘保护我’的理由离开。”

“我不会。”陆辰握住我的手,这次我没有挣脱,“苏苏,我向你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单方面做决定。我们会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江风吹起我的头发,也吹散了我心中最后的犹豫。

“好。”我说,“我们重新开始。从合伙人开始。”

陆辰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江边走了很久。聊工作室的发展,聊未来的计划,聊这两年来彼此错过的生活。

快到我家楼下时,陆辰才松开手。

“明天见,夏合伙人。”他微笑着说。

“明天见,陆合伙人。”我回应。

上楼时,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定还在楼下,直到我房间的灯亮起。

手机震动,是陆辰的消息:“无论未来如何,这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成为合伙人的第一个月,陆辰展现了令人惊叹的商业能力。

他不仅理顺了工作室的财务和供应链系统,还谈下了三家高端商场专柜的入驻协议。我的设计终于有了更广阔的展示平台,订单量翻了一倍。

但忙碌也带来了新问题——我们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夏总,陆总,这是下季度新品发布会的策划案。”新来的市场专员小陈将文件放在会议桌上。

陆辰快速翻阅:“预算超了百分之二十,为什么?”

“因为……我们想请当红明星秦悦做代言人。”小陈小心翼翼地说,“她的形象很适合我们品牌调性,但代言费确实比较高。”

“秦悦?”我皱眉,“她的团队很难搞,而且她主要活跃在影视圈,跟珠宝品牌的契合度不够高。”

“但她最近刚拿了影后,热度正高。”小陈坚持。

陆辰看了我一眼,合上文件:“先这样,我们考虑一下。下午三点前给你答复。”

小陈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怎么想?”陆辰问。

“我觉得不合适。”我走到窗前,“我们要找的是真正欣赏设计、能传递品牌理念的代言人,不是单纯看热度。”

“我同意。”陆辰点头,“但我有个想法。”

他调出一份资料:“秦悦下周末会来江城参加一个时尚活动。我们可以邀请她参观工作室,亲自看看作品。如果她真的感兴趣,代言费可以谈。如果不合适,至少建立了联系。”

“谁去邀请?”

“我。”陆辰说,“我和她的经纪人有点交情。”

我心里莫名一紧:“什么交情?”

陆辰笑了:“以前陆家赞助过她主演的一部电影。吃过两次饭,仅此而已。”

“哦。”我转过身,假装研究窗外的街景。

“苏苏。”

“嗯?”

“你在吃醋吗?”

“没有。”我回答得太快。

陆辰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温暖而低沉。

周五下午,秦悦如约而至。

她比屏幕上更瘦,五官精致得像瓷器,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辰!”她张开手臂,给了陆辰一个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

陆辰礼貌地回抱,随即松开:“秦小姐,欢迎。这位是夏苏苏,我们的首席设计师和合伙人。”

秦悦转向我,上下打量:“夏设计师,久仰。陆辰在电话里把你的设计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可得好好看看。”

她的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和陆辰是多年好友。

我维持着职业微笑:“这边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展示了工作室的代表作品,讲解了设计理念。秦悦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这件‘星夜之语’项链,就是之前被诬陷抄袭的那个系列?”她指着展柜问。

“是的。”

“设计过程一定很艰难吧。”秦悦感叹,“不过陆辰说你很坚强,一个人挺过来了。”

我看了陆辰一眼,他正专注地调整展柜灯光。

参观结束后,我们在会客区喝茶。

“我很喜欢你们的作品。”秦悦放下茶杯,“特别是‘敦煌系列’,很有文化底蕴。代言的事,我想我们可以深入谈谈。”

陆辰点头:“我会让市场部准备详细的合作方案。”

“不急。”秦悦微笑,“我这次在江城要待三天,明晚有个私人晚宴,陆辰你会来的吧?夏设计师也一起来,我们边吃边聊。”

她看着陆辰的眼神,带着某种熟悉和期待。

“明晚我有安排。”陆辰说。

“推掉嘛。”秦悦语气撒娇,“我们多久没见了?而且,我还有些投资方面的事想请教你。听说你现在在盛天资本?”

陆辰犹豫了一下,看向我。

“你去吧。”我说,“我明晚要修改设计稿,可能没时间。”

“那怎么行?”秦悦拉起我的手,“夏设计师一定要来!工作永远做不完,放松一下嘛。”

她的手纤细柔软,指甲上是精致的法式美甲。

最终,我们都答应了。

秦悦离开后,工作室恢复了平静。

“她喜欢你。”我一边整理展品,一边故作随意地说。

“谁?”陆辰在核对订单。

“秦悦。”

陆辰停下手里的工作,走到我身边:“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普通。”

“苏苏。”陆辰握住我的手腕,让我转身面对他,“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我挣开他的手:“这是工作。而且,她说得对,代言人对品牌很重要。”

“工作重要,但你更重要。”陆辰认真地看着我,“如果你有一丝不舒服,我就推掉。”

他的眼神太真诚,让我无处可躲。

“我没有不舒服。”我移开视线,“只是……她太耀眼了。站在她身边,我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又回到了两年前。”我终于说出口,“那个站在你身边,却总被说‘配不上你’的夏苏苏。”

陆辰愣住了。

“苏苏……”

“我没事。”我打断他,“去准备晚宴吧。记得穿得体面点,别给工作室丢脸。”

我快步走回设计室,关上门。

靠在门后,我听到陆辰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还在害怕。

害怕对比,害怕失去,害怕重复过去的伤痛。

第二天晚上七点,陆辰来接我。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搭配银灰色领带,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我看着他,一时失语。

“怎么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适?”

“不,很合适。”我转身去拿外套,掩盖心里的悸动。

晚宴在一栋私人别墅举行,宾客不多,但都是江城的名流。秦悦作为主角,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她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

“陆辰!夏设计师!”她今晚穿了一条红色露肩长裙,美得夺目,“快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个人。”

她自然地挽住陆辰的手臂,带着他走向人群中心。我跟在后面,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位是王总,影视投资人……这位是李导,刚拿了国际大奖……这位是……”

秦悦一一介绍,每个人都对陆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毕竟,曾经的陆家大少,现在的投资新贵,依然是个有价值的人脉。

我被晾在一边,只好去餐台取饮料。

“夏苏苏?”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身,看到了周雨薇。

她穿着香槟色礼服,身边没有赵铭。

“雨薇。”我点头示意。

“真巧。”她打量着我,“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抄袭风波因祸得福,还搭上了陆辰这艘重新起航的船。”

“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周雨薇笑了,“得了吧,苏苏。你看他的眼神,跟两年前一模一样。不过我得提醒你,秦悦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她和陆辰的过去,你了解吗?”

我握紧了酒杯:“什么过去?”

“秦悦刚出道时,陆家是她的重要金主。”周雨薇压低声音,“圈子里都知道,她暗恋陆辰多年。陆家出事后,她还私下帮过陆辰。现在陆辰东山再起,你觉得她会放手吗?”

我看向人群中的陆辰和秦悦。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像一幅画——俊男美女,家世相当,连笑容都恰到好处地相似。

“谢谢提醒。”我对周雨薇说,“不过,这是我和陆辰的事。”

我转身离开,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露台上,夜风清凉。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城市的灯火,突然觉得疲惫。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陆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里面有点闷。”

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秦悦在找你,说要跟你详细聊代言的事。”

“她更想跟你聊吧。”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酸了,太明显了。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苏苏,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而且,我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

“高兴你还在乎。”陆辰轻声说,“高兴你会因为我而吃醋。这让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我抬头看他,夜色中他的眼睛明亮如星。

“秦悦和我,真的只是朋友。”他继续说,“她确实帮过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介绍了几单生意。我很感激,但仅此而已。”

“周雨薇说,她暗恋你很多年。”

陆辰叹了口气:“那是她的事。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我没有回答。

宴会厅里传来音乐声,舞会开始了。

“夏设计师!陆辰!原来你们在这里!”秦悦走了过来,脸颊微红,显然喝了些酒,“舞会开始了,陆辰,不请我跳支舞吗?就像以前那样。”

她伸出手,期待地看着陆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陆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秦悦:“抱歉,秦小姐。第一支舞,我想邀请我的合伙人。”

他对我伸出手:“夏设计师,能赏光吗?”

秦悦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看着陆辰伸出的手,又看看周围的目光。最后,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我的荣幸。”

舞池中央,陆辰的手轻轻扶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手与我相握,温暖而坚定。

“你没必要这样。”我低声说,“会让她难堪。”

“但我必须让你知道。”陆辰带着我旋转,“在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值得我邀请第一支舞。”

音乐悠扬,灯光柔和。在他的臂弯里,我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些我们一起跳舞的夜晚。

“陆辰。”

“嗯?”

“如果我们重新开始,”我鼓起勇气,“你会不会有一天,又因为什么理由离开?”

陆辰停下舞步,认真地看着我。

“不会。”他说,“因为我终于明白,离开你不是保护,而是伤害。真正的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并肩站在一起。”

“那如果……你父亲又反对呢?”

“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陆辰了。”他微笑,“我不需要他的认可,也不需要陆家的光环。我只需要你的信任。”

秦悦站在舞池边,看着我们,眼神复杂。

一曲结束,掌声响起。

陆辰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牵着我走向秦悦。

“秦小姐,”他礼貌而疏离地说,“关于代言的事,我们很感谢你的青睐。但经过考虑,我们认为你的形象与品牌定位不太契合。期待未来有其他合作机会。”

秦悦盯着我们相握的手,最后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我明白了。”她对我说,“夏设计师,你很幸运。好好珍惜他。”

她转身离开,红色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晚宴结束后,陆辰送我回家。

车上,我们都很安静。

到了楼下,我没有立刻下车。

“陆辰。”

“嗯?”

“明天周末,你有空吗?”我问。

“有。”

“我想去一个地方。”我说,“你愿意陪我吗?”

“哪里?”

“敦煌。”我看着他,“‘星夜之语’的灵感之地。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真正的飞天和星图。”

陆辰的眼睛亮了:“好。”

“不过,”我补充,“这是工作考察。为了新系列取材。”

他笑了:“明白,夏合伙人。”

我也笑了。

敦煌的清晨,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淡紫之间的颜色。

我站在鸣沙山脚下,看着晨光一点点染亮沙漠的曲线。风吹过,沙粒发出细微的鸣响,像远古的低语。

“冷吗?”陆辰将外套披在我肩上。

“不冷。”我拉紧外套,上面有他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这是我们到敦煌的第三天。前两天,我们在莫高窟流连,看那些历经千年的壁画。飞天仙女衣袂飘飘,莲花座上的佛陀神情慈悲,星辰图案在褪色的颜料中依然闪耀。

陆辰不是艺术专业出身,但他看得认真,问得仔细。

“这个星图的排列,和‘星夜之语’里的很像。”他指着一幅唐代壁画说。

“对,就是从这里获得的灵感。”我点头,“但我在设计时做了现代转化,用钻石和白金重新诠释。”

“很美的转化。”陆辰轻声说,“就像你,既有传统的根基,又有现代的创新。”

他的赞美让我脸颊微热。

第三天,我们避开游客最多的路线,找到了一位本地研究员推荐的偏僻洞窟。那里保存着一些尚未完全修复的早期壁画。

洞窟很小,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没有电灯,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移动。

“看这里。”我蹲下身,手电光照向墙角的一处图案。

那是一幅几乎完全褪色的星图,但在某个角度,还能看出蓝色颜料的痕迹。星星的排列方式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星座,而是一种螺旋状的扩散。

“这是北斗七星吗?”陆辰问。

“不完全是。”我指着图案,“你看,这里有七颗主星,但周围还有一圈小星。这种排列方式在现存文献里没有记载,可能是画师自己的创造。”

“就像你的设计。”陆辰说,“在传统基础上创造新的可能。”

我们靠得很近,手电光交织在一起。洞窟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辰。”我突然说。

“嗯?”

“两年前,你父亲给我的支票,我没有拿。”

他身体一僵。

“我知道。”他低声说,“后来我在老宅的书房里找到了那张支票,还在信封里。”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钱。”我看着壁画上模糊的星辰,“我想要的是你的勇气,是你和我一起面对的决心。但你选择了独自承担。”

“对不起。”陆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那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那现在呢?”我转身面对他,“如果再有困难,你会怎么选择?”

手电光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神坚定如岩。

“我会握住你的手,问你:‘苏苏,我们该怎么办?’然后我们一起找答案。”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两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个答案。

“那我们重新开始吧。”我说,“不是合伙人,不是老板和助理,而是陆辰和夏苏苏。”

陆辰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线滚向角落。黑暗中,他抱住了我。

“苏苏……”他的声音哽咽。

“但有几个条件。”我在他怀里说。

“你说。”

“第一,不再有单方面的决定。大事小事,我们商量。”

“好。”

“第二,不再因为‘为我好’而隐瞒。哪怕是坏消息,也要一起面对。”

“好。”

“第三,”我抬起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给我时间。信任需要重建,爱也需要重新生长。”

陆辰的吻落在我的额头,轻柔如羽毛。

“我等。”他说,“无论多久。”

我们在黑暗中相拥,直到洞窟外传来其他游客的声音。

回到酒店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沙漠染成金红色,壮美得令人窒息。

“明天就回去了。”我靠在阳台栏杆上说。

“嗯。”陆辰站在我身边,“新系列有灵感了吗?”

“有。”我微笑,“叫‘晨光’。不是星夜的璀璨,而是日出时分的温柔与希望。”

“很适合。”陆辰握住我的手,“就像我们现在。”

回程的飞机上,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温柔。

“看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他微笑,“怎么看都看不够。”

工作室的新系列“晨光”设计进行得很顺利。这一次,陆辰不仅是合伙人,更是我的第一个观众和顾问。

“这个日出图案的项链,钻石的镶嵌角度可以再调整一下。”他指着设计图,“让光线折射更自然。”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我惊讶。

“最近在学。”陆辰翻开一本珠宝工艺书,“合伙人总得懂点业务。”

三个月后,“晨光”系列正式发布。我们在工作室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私享展,只邀请了一些核心客户和媒体。

展出的前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做最后的调整。陆辰也留下来帮忙。

“这个展柜的灯光还要再调。”我指挥着。

陆辰爬上梯子,调整射灯角度。灯光洒在展柜中央的主打作品——“破晓”项链上。那是一颗日出切割的橙黄色蓝宝石,周围环绕着渐变的钻石,从深蓝到浅金,象征着黑夜到黎明的过渡。

“完美。”我仰头说。

陆辰从梯子上下来,站在我身边。我们并肩看着那条项链,就像看着我们共同创造的未来。

“苏苏。”他突然说。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当年父亲给你的那张支票,”陆辰转身面对我,“其实是我母亲的意思。父亲虽然看重门第,但真正反对我们的是母亲。她认为你的家庭背景不够‘纯粹’,会影响陆家的声誉。”

我愣住了:“你母亲?可她以前对我很亲切……”

“那是表面。”陆辰苦笑,“陆家破产后,母亲去了国外,我才从父亲那里知道真相。他一直觉得很愧疚,觉得自己当年太软弱,没有保护我们。”

“那你父亲现在……”

“上个月,我联系了他。”陆辰说,“他在一个小城市开了家书店,生活简单。他说,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你,想亲自道歉。”

我沉默了。曾经的怨恨,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变成了复杂的感慨。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最后我说,“因为如果不是那些经历,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我们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们。”

陆辰深深地看着我,然后单膝跪地。

我的呼吸停止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胸针——是我早期设计的作品,一朵用碎钻镶嵌的茉莉花。

“这是我破产后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陆辰轻声说,“当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其他东西都卖了还债,只有这个,我偷偷藏了起来。”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

“苏苏,我知道现在求婚还太早,我们的信任还需要更多时间来巩固。”他抬头看我,“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承诺的机会。让我用余生证明,我会是一个值得你信任和爱的人。”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陆辰,爱不需要证明。”我握住他的手,“只需要每一天的坚持和选择。而我选择,从今天起,不再害怕,不再怀疑,全心全意地再爱一次。”

我吻了他。

那个吻里有泪水的咸涩,有沙漠的风沙,有两年的等待,也有未来的期许。

第二天,“晨光”私享展大获成功。所有作品在展出的两小时内被预订一空。

展会结束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过来。

“夏设计师,你的作品让我想起我的妻子。”他微笑着说,“她年轻时也是设计师,最喜欢日出。如果她还在,一定会爱上这个系列。”

我为他倒茶:“您妻子也是设计师?”

“曾经是。后来因为家庭放弃了。”老人眼中闪过怀念,“但她一直说,最美的设计不是最华丽的,而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你的设计,有这种力量。”

陆辰走过来,看到老人时,愣住了。

“爸?”

我也愣住了。

老人——陆父——对我们微笑:“小辰,苏苏。好久不见。”

那晚,我们三人坐在工作室里喝茶。陆父讲了他这两年的生活,讲了他对当年的悔恨,讲了他简单但充实的新生活。

“看到你们在一起,真好。”他最后说,“苏苏,对不起。为当年的一切。”

“都过去了。”我说,“而且,谢谢您今天来。您的认可,对我很重要。”

陆父离开时,陆辰送他下楼。

我站在窗前,看着父子二人在街灯下拥抱。那一刻,所有的恩怨都放下了。

一年后,我和陆辰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工作室的花园里。我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上面绣着“晨光”系列的日出图案。

陆辰的誓言只有一句话:“苏苏,从今往后,每一个日出,我都和你一起看。”

我的回应同样简短:“好。”

我们没有盛大的蜜月,因为工作室正在筹备国际展览。但我们每天早晨都会一起看日出,无论是透过工作室的窗户,还是在出差的酒店阳台。

又一年,“晨光”系列获得了国际设计大奖。领奖台上,我握着奖杯说:

“这个奖项属于所有在黑暗中依然相信黎明的人。属于所有敢于重新开始的人。”

台下,陆辰对我微笑,眼里有骄傲,有爱意,有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