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旭明又冒头了。”刷屏的那一刻,我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感叹。
他不是新人。记忆里,那个眉飞色舞的相声演员早在十年前就敢对着电视台的镜头把新闻联播编成包袱。后来人没了动静,我真以为他去卖保险。结果江苏春晚舞台灯一亮,《圆桌“悟”事》把他推回风口。
朋友圈的短链接刚冒头我就点进去了,满屏弹幕在叫好,我反而迟疑:春晚小品向来是“彩灯+催泪+家庭伦理”套餐,这回能有多硬核?十八分钟结束,我脑门儿发汗——那不是小品,是被偷出来的真实监控。
先说那瓶水。纯净水瓶,标签撕得干净,里面却是53度酱香。观众一秒就懂:这是“没喝酒”的暗号,更是默契的成人世界。酒桌上,度数越高,官话越温柔,敬酒变成交易,咽下的不是粮食发酵,而是关系网。
更绝的是“招聘启事”。24到26岁,县级羽毛球比赛前两名。听着像段子,台下却笑不出来,因为每个人都在新闻里见过这行当——“萝卜招聘”。只差红头文件写一句“限二舅家亲属”。戏台上那张纸,像电锯,吱呀一声把公平锯成木屑。
贾旭明演的贾局,戏骨级别。先拍桌子,“纪律高压线,谁敢碰?”三秒后得知“是领导关照的人”,脸上暖风扑面,“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那种秒变的笑容,比咆哮更吓人。屏幕前的我胳膊起疙瘩——这张脸,我在办事大厅见过。
弹幕刷屏:这不是演技,是验妖镜。有人打出“实名举报式鼓掌”,有人只剩“哈哈……”后面跟着一连串省略号。
幕后故事比台词更猛。剧本改了十八次。有编剧爆料,某些桥段“字句都拉锯”,踩了又放、放了又踩。可最终,那句“萝卜在哪儿,坑就挖在哪儿”居然还在;那段服务员直播的长镜头也保住了。节目能播,像赌徒掷出十八次骰子才等来一个全六。
舞台布景更有后劲。不是水晶灯、旋转舞台,而是一间像废弃工地的“快餐店”。水泥墙,裸露电线,看似寒酸,却挡不住隐秘的权钱流动。形式主义不死,只是换了伪装。金碧辉煌太扎眼,就换混凝土灰色;反正该喝的高度酒、该内定的职位,都能悄悄办妥。
服务员的手机直播掏得很轻,却像把刀。她没指责、没怒吼,连台词都省,只一句“给大家看看啥叫公平招聘”。此刻全场噤声。此前铺垫的油腻笑声、虚假敬酒、官员的空话,全被那枚小小的摄像头蒸发。现场气压陡降,观众心跳反而加速。
有人看完说“我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投过的简历”;有人说“原来我们活在段子里”。对创作者来说,这种“笑到心酸”才是最好掌声。因为真正的讽刺,不止逗乐,更要让人回家后盯着黑夜发呆:要是生活里没有那个勇敢举机的人,这事会怎样?恐怕坑已挖好,萝卜正发芽。
说回贾旭明。去年他在短视频里自嘲:“犀利的我死了。”那股丧气,像游艺场谢幕的灰尘。今年他却端着更锋利的刀回到舞台。十八次删改,他没把刀磨钝,反倒把寒光藏在袖里,灯光一打,锋芒四射。
观众为啥稀罕这味道?近年春晚或小品里,要么婆媳和解,要么鸡汤走心,好笑不多,真话更稀缺。突然来个节目,把官场潜规则、形式主义、直播监督全捏进一张桌布,表面上还配了锅包肉和炸带鱼,这种对比够强烈。
小品里那张圆桌,其实名字叫“权力的转盘”。你坐哪儿,谁先敬你一杯,谁抢着替你点菜,都是等级、都是暗语。观众从电视剧学政斗多年,早通门道,可第一次在春晚舞台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拆解,还是跟中了头奖一样激动。
网上有句话:“喜剧的尽头是脱口秀,脱口秀的终点是封号。”这话黑色幽默。贾旭明这次把相声的刀、脱口秀的枪、小品的妆全绑在一起,硬生生冲过审查雷区。能笑还能思考,观众当然买单,播放量蹿升,一夜破亿。
据说节目播完,有地方单位紧急开会,提醒干部“注意影响”。讽刺的是,他们没讨论如何堵住萝卜坑,而是叮嘱:饭局时记得关手机、别让人直播。艺术果然源于生活,反过来又刺激生活继续上演。
我佩服的,其实不是骂人本事,而是这种钝刀子匠心。要在举国欢庆的舞台抖真事,不能满嘴脏话,不能直接点名,得靠细节拆招:拆瓶贴、换盏、眼神、停顿、手机光。十八分钟里没一句讲大道理,却比千篇通稿更重。
有人担心火不了,毕竟讽刺作品容易夭折。结果恰恰相反,热搜、短视频剪辑、公众号长评连轴转。原来观众不是不爱喜剧,而是需要真话,需要说出“咯噔”感的艺术。
想起一句老话:刀锋所向,才能磨出光。这个《圆桌“悟”事》或许不能一下子填平所有坑,却让人看见坑,听到石子落底的回声。
萝卜还在,可有人敢指着说“别埋”。
至此,好像也没什么大团圆结局可写。只是希望直播那位服务员,不要被“请来喝杯咖啡”;希望观众记住那一声“公平招聘”;更希望下一次我们谈起贾旭明,话题不再是“沉寂”或“复出”,而是:原来吆喝声可以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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