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顿没吃完的晚饭
我叫李建国，今年六十二，刚从厂里退休没一个月。退休前我是厂里的机修工，手上有把子力气，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唯独在五十八岁那年，跟我老伴张桂芬，闹得不可开交，从那以后，我们就分房睡，我再也没碰过她一下。
这事说起来，得倒回四十年前。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在五金厂当学徒，桂芬是隔壁纺织厂的女工，人长得白净，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街坊邻居都说我有福气，能娶到这么个温柔贤惠的媳妇。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见了三次面，彼此都觉得合眼缘，双方家长也没意见，就定了婚，转年就办了婚礼。
婚礼办得简单，就请了家里的亲戚和厂里的同事，摆了十桌酒席，没有什么排场，但那天桂芬穿着红棉袄，牵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很。我那时候就暗下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她，挣更多的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再给她生个大胖小子，凑个好字，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刚结婚那几年，我们的日子过得确实红火。我在厂里肯出力，师傅们都愿意教我，没几年就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工资涨了不少；桂芬心灵手巧，纺织厂的活做得又快又好，每个月也能挣不少钱。我们省吃俭用，攒了两年，就把家里的土坯房翻盖成了砖瓦房，添置了洗衣机、电视机，在当时的街坊邻里间，也算是过得不错的。
那时候，身边的亲戚朋友，结婚没多久就都有了孩子，我妈也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趁她还年轻，能帮我们带孩子，让我们赶紧生一个。我也跟桂芬提过好几次，每次她都笑着说“不急不急，再等等，等我们攒够更多钱，让孩子出生就过上好日子”。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就没催，想着再努力两年，等条件再好点，就备孕。
就这么又过了两年，我都二十五了，桂芬也二十四了，我妈急得不行，天天往我们家跑，炖鸡汤、煮鸡蛋，逼着桂芬补身体，还拉着她去医院检查，看看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检查结果出来，两人身体都好好的，没一点毛病，我妈这才松了口气，可桂芬还是说“再等等”。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压力大，或者是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又提起生孩子的事，我说“桂芬，咱们也不小了，身边的人都有孩子了，咱也生一个吧，我妈都快急疯了”。
原本笑着看电视的桂芬，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关掉电视，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抬起头，眼神很坚定，看着我说“建国，我不想生孩子，我们丁克吧”。
我当时就懵了，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丁克？啥叫丁克？”我追问她，声音都有点发颤。
“丁克就是不生孩子，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桂芬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想生孩子，也不想养孩子，我觉得两个人过日子挺好的，自由自在，不用为孩子操心，不用供他上学、买房、娶媳妇，咱们攒点钱，老了以后互相照顾，挺好的。”
我这才明白过来，她不是不想现在生，是根本就不想生。我当时就火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张桂芬，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中国人，哪有不生孩子的？传宗接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妈盼着抱孙子盼了多少年了，你说不生就不生？”
“我没有胡说，”桂芬也站了起来，跟我吵了起来，“生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我的肚子我做主，我不想因为生孩子，耽误我的工作，也不想一辈子被孩子绑着，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强迫我。”
“强迫你？我这是强迫你吗？”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咱们结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妈天天给你补身体，你怎么不拒绝？你这不是耍我吗？不是耍我们李家吗？”
那天晚上，我们吵得不可开交，把隔壁的邻居都吵来了，我妈也闻讯赶了过来，一听桂芬说不生孩子，当场就哭了，拉着桂芬的手，苦苦哀求，说“桂芬啊，妈求你了，生个孩子吧，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妈都帮你们带，不用你们操心，你就满足妈这个心愿吧”。
桂芬看着我妈哭，脸色也有点软，但还是摇了摇头，说“妈，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生孩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不能委屈我自己”。
我妈见她态度这么坚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叹了口气，抹着眼泪走了。我看着桂芬，心里又气又寒，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娶的媳妇，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那顿晚饭，我们没吃完，桌子上的菜凉了，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没有安生过。我妈天天来念叨，桂芬要么躲出去，要么就跟我妈吵，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跟桂芬谈了无数次，劝她改变主意，我说“桂芬，你想想，等我们老了，身边没有孩子，生病了没人照顾，孤独不孤独？别人都有儿女绕膝，咱们就两个人，多冷清啊”。
可不管我怎么劝，她都不为所动，她说“孤独就孤独，总比被孩子绑着强，我宁愿老了以后去养老院，也不想生孩子”。她还说，要是我不同意，那就离婚，她不想因为孩子的事，跟我耗一辈子。
我那时候，真的很想离婚。我是个传统的人，觉得男人这辈子，就是要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可我又舍不得。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除了生孩子这件事，她什么都好，对我好，对我妈也孝顺，家里的事，从来不用我操心。而且，要是离婚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李建国连个媳妇都留不住，会说我们李家有问题。
我妈也劝我，说“建国，别离婚，桂芬是个好媳妇，就是一时糊涂，咱们再慢慢劝，说不定她哪天就想通了”。我想想也是，就咬了咬牙，没提离婚的事，但我心里的那道坎，却怎么也过不去。
从那以后，我就变了。我不再跟桂芬说心里话，不再跟她一起吃饭、看电视，晚上睡觉，我也搬到了客房，再也没有碰过她一下。我们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却像两个陌生人，白天见面，也只是点点头，不说话，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桂芬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主动找过我几次，想跟我谈谈，可我都拒绝了。我一看到她，就想起她说的丁克，想起我妈的眼泪，心里就一阵烦躁。我知道，我这样对她，很不公平，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觉得，她既然选择了丁克，就等于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放弃了我们这个家。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又一年，我们就这么冷战着，一晃就是几十年。我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桂芬也从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我们身边的亲戚朋友，他们的孩子都长大了，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在外工作，逢年过节，家里热热闹闹的，只有我们家，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妈到死，都没能抱上孙子，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说“建国，妈对不起你，没能让你有个孩子，妈不甘心啊”。我看着我妈的眼睛，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知道，我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抱上孙子，可这个心愿，到死都没能实现。我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桂芬身上，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我妈走后，我和桂芬的关系，更加冷淡了。我们几乎不说话，各自做各自的事，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待在客房里，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她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做完饭，就把我的那份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回房间吃，吃完就收拾干净，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太固执了？是不是我应该原谅她？可一想起我妈的遗憾，想起这几十年的冷战，我心里的怨气，就又上来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被这几十年的冷战，磨得一干二净了，剩下的，只有怨恨和陌生。
今年年初，我到了退休的年纪，从厂里退了下来。退休以后，我每天无所事事，日子过得很无聊。以前上班的时候，还有事情做，能分散注意力，可一退休，每天待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看着桂芬那张冷漠的脸，我心里就格外难受。
我们厂里，退休的老职工，每年都会组织一次体检，今年也不例外。退休办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体检，我本来不想去，觉得自己身体好好的，没什么好检查的，可桂芬却主动跟我说“去吧，检查一下，放心”。这是她这几十年，第一次主动跟我说关心我的话，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
体检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桂芬早早地就起来，给我做了早饭，还叮嘱我“体检要空腹，别喝水，别吃东西”。我没说话，吃完早饭，就自己去了医院。到了医院，人很多，都是我们厂里的老职工，大家见面，都互相打招呼，聊聊天，说说各自退休后的生活，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等着。
体检的项目很多，抽血、做B超、拍胸片、心电图，一项一项地检查，折腾了一上午，才全部检查完。医生让我第二天下午，去医院拿体检报告。我点了点头，就回家了。
回到家，桂芬已经做好了午饭，放在桌子上，见我回来，说了一句“回来了，吃饭吧”。我没说话，坐下来，默默地吃饭。吃饭的时候，桂芬几次想跟我说话，都被我冷漠的眼神挡了回去。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安，可我没有在意，我觉得，这都是她应得的。
第二天下午，我按时去了医院，拿我的体检报告。我找到了给我体检的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拿着我的体检报告，看了很久，眉头一直皱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连忙问他“医生，我身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体检报告，语气很严肃地问我“李建国同志，您29年前，做过输精管结扎手术，请问，当时做这个手术，是您自愿的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整个人都懵了，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医生，嘴里喃喃地说“你说啥？输精管结扎手术？我没有做过啊！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手术，尤其是这种手术！”
第二章 翻出来的旧病历
医生见我反应这么大，也愣了一下，又拿起我的体检报告，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又开口说“没错，李建国同志，您的体检报告显示，您的输精管确实被结扎过，手术痕迹很明显，根据手术痕迹判断，大概就是29年前做的。您再好好想想，29年前，也就是您33岁那年，有没有做过什么手术？或者有没有去过医院，被医生告知需要做什么小手术？”
33岁那年？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29年前，也就是1997年，那一年，我确实去过医院，而且住了几天院，但我记得，我当时是因为胃溃疡穿孔，做的胃溃疡手术，根本不是什么输精管结扎手术！
我猛地睁开眼睛，激动地抓住医生的手，大声说“医生，我肯定没有做过这个手术！29年前，我是因为胃溃疡穿孔，在市医院做的手术，住院住了一个星期，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的主治医生姓王，是个老医生，我怎么可能做输精管结扎手术呢？你一定是搞错了，把别人的报告，当成我的了！”
医生被我抓得有点疼，他轻轻推开我的手，耐心地说“同志，您别激动，我没有搞错，这份报告确实是您的，上面的姓名、身份证号，都是您的，不会错的。而且，胃溃疡手术和输精管结扎手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手术，手术部位也不一样，不可能混淆。您再仔细想想，当年做手术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手术前，医生有没有跟您说过，要顺便做一个小手术？或者，手术后，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异常？我仔细回忆着29年前的事情，那一年，我33岁，在厂里干活的时候，突然觉得胃里剧痛，疼得直不起腰，同事们赶紧把我送到了市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是胃溃疡穿孔，需要立即做手术。当时，桂芬也赶到了医院，一直守在我身边，很着急，不停地问医生，我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手术前，主治医生王医生找我谈话，说我的胃溃疡穿孔很严重，需要做胃部分切除手术，手术有一定的风险，让我签字。我当时疼得厉害，也没多想，就签了字。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很成功，术后，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桂芬每天都来照顾我，给我送水、喂饭、擦身，无微不至，那时候，我还觉得，桂芬虽然不想生孩子，但对我还是很好的。
手术后，我确实觉得身体有一些不一样，比如，有时候会觉得小腹有点隐隐作痛，但我以为是胃溃疡手术的后遗症，也没在意，后来，慢慢就好了，也就忘了这件事。现在想来，那些隐隐作痛，会不会就是输精管结扎手术留下的后遗症？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乱麻一样，又乱又慌，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我看着医生，声音都在发抖“医生，你确定？我真的做过这个手术？可我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叹了口气，说“同志，我非常确定，您确实做过这个手术。这种手术，是不可逆的，一旦做了，就无法恢复生育能力了。您现在的情况，就是无法生育，这也是体检报告上显示的。至于您为什么不知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当年的医生没有跟您说清楚，也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您可以去当年做手术的医院，查一下当年的病历，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无法生育？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我活了六十二岁，一直以为，我和桂芬没有孩子，是因为桂芬坚持丁克，不愿意生孩子，可现在，医生告诉我，我自己做过输精管结扎手术，早就无法生育了！也就是说，就算桂芬当年愿意生孩子，我们也不可能有孩子！
我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起了这几十年，我对桂芬的冷漠，对她的怨恨，想起了我妈临死前的遗憾，想起了我们之间几十年的冷战，心里就一阵刀割一样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竟然错怪了桂芬几十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一直回响着医生说的话，“您29年前做这手术是自愿的吗？”“您确实做过输精管结扎手术，无法生育了”。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阳光明媚，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一样。
我走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我决定，去当年做手术的市医院，查一下当年的病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输精管结扎手术。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了，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去了市医院。几十年过去了，市医院变化很大，比以前大了很多，也气派了很多，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医院的病历存档处。我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说我想查一下1997年，我做胃溃疡手术的病历，工作人员让我出示身份证和相关证明，我把身份证给了他们，又说了我的姓名、住院时间，工作人员就开始帮我查找病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坐在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既希望能找到病历，查明真相，又害怕找到病历，看到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泛黄的病历，走到我面前，说“同志，找到了，这就是你1997年住院的病历”。
我连忙接过病历，双手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翻开。病历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我的姓名、性别、年龄、住院时间、住院号，还有主治医生的名字，确实是当年的王医生。我一页一页地翻着，里面记录着我当年的病情，胃溃疡穿孔，手术方案，手术过程，还有术后的恢复情况。
我翻到手术记录那一页，仔细看着，上面写着“患者李建国，因胃溃疡穿孔，行胃部分切除手术，手术顺利，术中出血量少，术后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看到这里，我心里又疑惑了，上面只写了胃溃疡手术，没有写输精管结扎手术啊，难道医生真的搞错了？
我又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份补充记录，上面写着“患者术中，因发现输精管异常，经家属同意，行输精管结扎手术，手术顺利，无不良反应”。家属同意？我看到这几个字，脑子一下子就炸了，家属同意？当年，我住院的时候，只有桂芬在我身边，难道，是桂芬同意的？
我连忙往下看，补充记录的下面，有一个家属签字的地方，上面签着两个字，张桂芬！真的是她！是桂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医生给我做了输精管结扎手术！
那一刻，我心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我想起了这几十年，我对桂芬的怨恨，想起了她坚持丁克，想起了她当年跟我吵架时的坚定，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是不想生孩子，而是知道，我已经无法生育了，所以才故意说要丁克，故意跟我吵架，让我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她身上，让我以为，没有孩子，都是她的错！
我拿着病历，浑身发抖，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骂道“张桂芬！你这个骗子！你竟然骗了我几十年！”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被我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我也不管不顾，拿着病历，转身就冲出了医院。
我一路狂奔回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桂芬，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医生给我做输精管结扎手术？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回到家，桂芬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饭马上就做好了”。她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而冷漠，可在我看来，却充满了欺骗和虚伪。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厨房门口，把病历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她，声音嘶哑地大喊“张桂芬！你给我出来！你看看这个！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桂芬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病历，慢慢翻开，当她看到那份补充记录，看到自己的签字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愧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说话啊！”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医生给我做输精管结扎手术？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桂芬被我摇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用力推开我的手，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建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被逼无奈？”我冷笑一声，心里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你有什么被逼无奈的？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清楚，我饶不了你！”
桂芬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坐在地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缓缓地开口，说出了一个埋藏了29年的秘密。
原来，29年前，我住院做手术的时候，桂芬其实已经怀孕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她本来想等我手术成功，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给我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就在我做手术的前一天，她去医院做检查，医生却告诉她，她的身体不好，有严重的心脏病，根本无法承受怀孕和生产的风险，如果强行生产，不仅孩子保不住，她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
桂芬当时就懵了，她很想要这个孩子，也很想给我生一个孩子，圆我和我妈的心愿，可她更害怕，自己出事，丢下我一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整天以泪洗面，却不敢告诉我，怕我担心，怕影响我的手术。
手术当天，主治医生王医生找她谈话，说我的胃溃疡穿孔很严重，手术风险很大，而且，在术前检查中，发现我的输精管有异常，虽然不影响身体健康，但如果以后想要孩子，可能会有一定的困难，而且，考虑到桂芬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怀孕，所以建议，在给我做胃溃疡手术的时候，顺便做一个输精管结扎手术，这样，以后就不用担心桂芬意外怀孕，危及生命了。
桂芬当时，心里很矛盾，一边是我的身体健康，一边是我们的孩子，一边是她自己的生命。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医生的建议。她觉得，只要我能平平安安的，只要她能陪在我身边，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她害怕我知道真相后，会伤心，会责怪她，所以，就决定瞒着我，等到我手术恢复后，就跟我说，她想丁克，不愿意生孩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让我怨恨她，这样，我就不会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也不会因为无法生育而伤心。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我看着桂芬，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眼中的愧疚和痛苦，心里的愤怒，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桂芬是自私的，是不愿意生孩子，可我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我，为了她自己，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才不得不瞒着我，承受着我的怨恨，承受着内心的痛苦，整整29年！
我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我对不起她，我错怪了她几十年，我对她的冷漠和怨恨，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而她，却一直默默承受着，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桂芬，对不起，对不起，”我声音嘶哑，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是我错了，我不该错怪你，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漠，我不该让你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对不起，我错了……”
桂芬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哽咽着说“建国，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想有个孩子，也是想圆你妈的心愿，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后，无法接受……”
我们两个人，坐在地上，相拥而泣，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怨恨、愧疚，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厨房里的饭菜，已经凉了，就像我们之间这几十年的感情，虽然经历了太多的冷漠和误解，但此刻，却又重新温暖起来。
可就在我以为，真相已经大白，我们可以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让我心里又升起一丝疑惑的事。当年，桂芬说她有严重的心脏病，无法承受怀孕和生产的风险，可这几十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犯过心脏病，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吃治疗心脏病的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擦干眼泪，看着桂芬，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了她“桂芬，当年，医生说你有严重的心脏病，无法怀孕，可这几十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犯过心脏病，也没有见过你吃药，这到底是真的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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