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民间唤作“十全日”。
人们爱说“十全十美”,却常把“十”当作终点——仿佛过了初十,年味散尽,圆满封存,生活又该回到缺憾的轨道。
可古人设此日,并非为庆贺“已圆满”,而是郑重提醒:
“十”,不是数字的句点,而是生命的逗号;
“全”,不是结果的勋章,而是每日可践行的尺度。
初十之“十”,取自《周易·系辞》:“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地十,为万物成数之极,亦为循环再始之枢。
故初十不宴饮、不赛神、不攀高,唯做三件朴素事:
祭石、食糕、理箱——以物为媒,将“十全”从吉语,落为可触、可尝、可理的生活动作。
一、习俗:三件小事,把“全”具象为日常
祭石神:敬一块石头,是敬大地的沉默支撑
北方多地至今保留“初十祭石”旧俗:家家户户于院中洁净处,供奉青石一方,上置清茶、素糕、三支短香。
石不雕琢,不加彩绘,只取天然粗粝之态。
老人讲:“石不言而载万物,不争而承千钧——人之‘全’,首在如石:有定力,不飘摇;有承力,不推诿;有静力,不喧哗。”
这并非迷信,而是一场大地伦理教育:
当人俯身向一块无名石头焚香,实则是向自身生命里那些沉默的承担者致敬——
是凌晨收摊的父亲,是病中仍批改作业的老师,是独自带娃却不说累的伴侣……
“十全”的起点,从来不在云端,而在你愿意弯腰看见并珍重的每一块“基石”。
食“十样糕”:嚼十种滋味,是嚼透生活的本来面目
江南人家初十必蒸“十样糕”:糯米粉为基,拌入松子、核桃、芝麻、桂花、红枣、莲子、山药、南瓜、紫薯、枸杞十种食材,分层蒸制,切块而食。
十色分明,十味交融,甜中带涩,软中有韧。
老辈人夹起一块,总说:“吃糕要嚼满十下——第一下知米香,第五下尝微苦,第十下回甘。”
这“十下”,是教人拒绝速食式圆满:
真正的“全”,不是剔除苦涩的假象,而是让苦与甘、硬与软、浓与淡,在同一块糕里共存共生。
生活本无纯甜,所谓“十全”,恰是容得下全部滋味的胸怀。
理“十箱”:清空旧物,为新可能腾出真实空间
初十午后,家家开箱倒柜:衣箱、书箱、药箱、针线箱、粮箱、账箱、琴箱、砚箱、香箱、镜箱——凡十类,逐一清理。
不求焕然一新,但求“三清”:
清冗余:过期药、破衣、废纸,断舍离;
清秩序:账目归档、书册编号、药瓶贴签;
清心意:在镜箱底层夹一张纸,写一句给自己的话:“今年,我想更耐心些。”
理箱不是整理物品,而是整理生命界面:
当十个箱子井然有序,人便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看清自己真正拥有什么、需要什么、想成为什么。
“全”,始于对有限性的清醒认知,成于对可控范围的郑重打理。
二、祝福语:不说“万事如意”,只说“愿你日日皆初十”
初十的祝福,当有泥土的重量与麦芽的微甜:
“愿你如石——不耀眼,但值得托付;不喧哗,但始终在场。”
“愿你食糕时,敢尝第三口的微苦,也记得第十口的回甘。”
“愿你开箱时不惧面对杂乱,合箱时心中自有山河。”
“初十快乐:不是祝你抵达完美,而是祝你——每一天,都有勇气把‘全’字,一笔一划,写进柴米油盐里。”
这些话,不许诺虚幻的圆满,只交付一种能力:
在不确定的时代,保有确定的节奏;
在碎片化的日常,守护整体的自觉;
在高速运转的世界,坚持慢下来,
亲手,把“十全”二字,揉进面里,刻进石上,写进箱底。
正月初十,没有烟花,没有鼓乐。
它只是清晨一缕炊烟,午间一盘素糕,傍晚一束斜阳照在理好的十个箱笼上。
原来,“十全十美”从不是悬在新年门楣上的吉祥话,
而是祖先悄悄塞进我们手心的一把钥匙——
它打不开金玉满堂的宝库,
却足以开启:
一个更清醒、更踏实、更敢于直面生活本来面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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