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接手海鲜城,号称请全家吃“深海盛宴”。
爸为了给大哥撑场面,揣着三千块红包兴冲冲赴宴,结果端上来的竟是加了冰块的海带丝。
伯母还嘲讽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荒诞的饭局,不仅撕开了亲情的遮羞布,更牵扯出一场惊天阴谋……
第一章
周五晚饭时,放在餐桌中央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弹出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爸嘴里嚼着红烧肉,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急忙伸出油乎乎的手指点开了播放键。
大伯周国栋那标志性的烟嗓瞬间炸响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
“老二啊,还有弟妹,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哥哥我这次真的翻身了!”
背景里嘈杂的人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夹杂在语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爸赶紧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语音继续播放着:“市中心那个海鲜城你们知道吧,老板跟我是铁哥们,现在转给我做了。”
妈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大伯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异常:“以后那就是咱们老周家的产业了,改名叫‘国栋海鲜大酒楼’,多气派!”
语音的最后是大伯一阵爽朗却略带浑浊的笑声:“这周六中午,你们一家三口都来,大哥请你们吃顿好的,全是深海货!”
语音播放结束,手机屏幕黑了下去,但那笑声仿佛还在屋子里回荡。
爸放下筷子,那张常年被生活压得有些愁苦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少见的红光。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滋溜一口喝干,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面上。
“我就说吧,大哥这人虽然以前不靠谱,但心里是有成算的。”
妈冷哼一声,把筷子往碗上一摔,发出一声脆响。
“周国平,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地瞪了妈一眼。
“你怎么说话呢,那是我亲大哥,现在人家接手了大酒楼,还能骗我不成?”
我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卷入这场熟悉的争吵。
妈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声音尖锐起来:“前年他说包鱼塘,借了咱五千块,鱼苗都没见着,钱呢?”
爸有些心虚地避开妈的视线,嘟囔着:“那是运气不好,遇到发大水冲跑了。”
“大前年他说倒腾二手车,让你做担保,结果人家买主找上门说车是大修过的,咱们赔了多少你忘了?”
妈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爸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爸被揭了短,脸上挂不住,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有走运的时候,这次海鲜城就在那摆着,跑得了庙还能跑得了和尚?”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
“我不跟你吵,反正明天必须去,不能让大哥觉得咱们看不起他。”
说完,爸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板震动落下的一层灰尘,在夕阳的余晖中飞舞。
妈气得眼圈发红,转头看向我,似乎想寻求同盟。
我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妈,去看看吧,反正就是吃顿饭,不带钱就是了。”
妈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筷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客厅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了。
推开房门,只见爸正站在全身镜前,试穿那套压箱底的深蓝色西装。
这套西装还是我大学毕业典礼时他买的,如今他的肚子大了一圈,扣子扣起来显得格外紧绷。
他费力地收着腹,试图让那颗摇摇欲坠的扣子安分一些。
“儿子,你看爸穿这一身,去海鲜城不给咱老周家丢人吧?”
爸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一边透过镜子的反射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勒得有些发紫的脸色,心里五味杂陈,只能点了点头:“挺精神的。”
妈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嫌弃。
“穿得像个新郎官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开业呢。”
爸今天心情格外好,没跟妈计较,反而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信封。
那信封鼓鼓囊囊的,棱角分明,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妈的眼神瞬间像雷达一样锁定了那个红包,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
“周国平,你手里拿的什么?”
爸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啥,就是给大哥准备的一点心意,开业大吉嘛,总得有个彩头。”
妈关掉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厨房,一把拽住爸的胳膊。
“多少钱?你给我说实话!”
爸挣脱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比划了三根手指。
“三百?”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爸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三……三千。”
“周国平!你疯了?!”
妈的尖叫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她死死盯着那个红包,像是看着仇人。
“咱们家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你随个礼要三千?你是大款吗?”
爸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一把甩开妈的手,护住了那个红信封。
“你懂什么!那是海鲜城!大酒楼!大哥说了,一桌饭菜成本都要好几千,咱们去三个人,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继续辩解:“再说了,那是我亲哥,他现在发达了,我这个当弟弟的撑撑场面怎么了?”
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爸的鼻子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这钱你要是敢拿出去,以后别想我再管这个家!”
爸也急了:“这是我平时省下来的烟钱和加班费,没动家里的存折!”
眼看两人又要爆发世界大战,我赶紧走过去挡在中间。
“行了,爸也是想让大伯看得起咱家,钱都取出来了,还能存回去吗?”
我一边安抚着妈,一边给爸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妈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爸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解下围裙摔在沙发上:“行,你去撑场面,到时候要是肉包子打狗,别回来哭!”
爸见妈不再阻拦,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揣进西装内兜,还用手拍了拍。
“放心吧,这次大哥肯定不一样,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上午十点半,我们一家三口准时出门。
我开着那辆开了五年的国产轿车,载着盛装出席的爸和一脸不爽的妈,向市中心驶去。
一路上,爸显得异常兴奋,不停地指挥我超车,生怕去晚了。
“开快点,大哥说了,十一点准时剪彩,咱们得赶在前面。”
他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摸一下胸口的红包,仿佛那是他的底气。
妈坐在后排,一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子拐进市中心繁华路段,周围的高楼大厦逐渐多了起来。
爸指着前面一座贴着反光玻璃的大楼喊道:“就是那!导航上显示就在这附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气派的大酒楼招牌。
根据导航提示,我把车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辅路。
在一排有些年头的商业裙楼中间,终于看到了一块崭新的红布条幅。
条幅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热烈庆祝国栋海鲜大酒楼盛大开业”。
那红布挂得有些松垮,被风一吹,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酒楼的门脸看起来并不大,原本的旧招牌被一块临时的喷绘布遮住了。
门口确实摆着两排花篮,但仔细一看,大半花瓣都已经有些枯萎,像是从别处回收来的。
爸脸上的笑容稍微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可能是试营业,还没来得及装修门面,里面肯定豪华。”
我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专用停车场,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的收费停车位上。
一下车,一股混合着油烟味和下水道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妈皱了皱鼻子,用手扇了扇风:“这就是你说的深海气息?”
爸装作没听见,整理了一下领带,昂首挺胸地朝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正低头玩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爸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
其中一个迎宾小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吃饭啊?几位?”
爸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我是你们老板周国栋的亲弟弟,他让我们来的。”
听到“老板”两个字,迎宾小姐的态度并没有变得热情,反而互相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哦,周总在里面呢,二楼包厢。”
她随手指了指里面昏暗的大堂,根本没有要带路的意思。
爸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对我们挥了挥手:“走,咱们进去,大哥肯定在忙着接待贵客。”
走进大堂,光线显得有些不足,地砖上还残留着没拖干净的水渍。
原本应该摆满海鲜的大鱼缸里,水浑浊不堪,只有几条半死不活的草鱼在游动。
所谓的“海鲜池”,空了一大半,几个格子里甚至连水都没有。
大堂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两三桌客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来捧场的,倒像是路过的食客。
“老二!哎呀,你们可算来了!”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大伯周国栋从二楼快步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套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西装,袖口甚至盖住了半个手掌。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泛着红光,嘴里叼着半截中华烟。
爸一见到大伯,眼睛立马亮了,快步迎上去握住大伯的手。
“大哥!恭喜恭喜啊!这酒楼真气派!”
爸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想证明自己和老板的关系。
大伯哈哈大笑,用力拍着爸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爸踉跄了一下。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手笔!弟妹和侄子也来了,快,楼上请!”
大伯虽然嘴上热情,但眼神却一直在往门口瞟,似乎在等什么更重要的人。
妈淡淡地叫了一声“大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出于礼貌,也喊了一声“大伯”。
大伯根本没在意我们的反应,揽着爸的肩膀就往楼上走。
“我给你们留了最大的‘至尊厅’,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楼梯的扶手上积着一层薄灰,我下意识地提醒妈别扶。
到了二楼,走廊里的地毯有些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
大伯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包厢确实很大,足以容纳二十人,但里面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大圆桌。
墙纸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角落里还堆着几把破椅子。
“随便坐,随便坐!把这儿当自己家!”大伯热情地招呼着。
爸拉着妈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准备了一早上的红包。
“大哥,这是我和美兰的一点心意,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爸双手递过红包,眼神里满是诚恳和讨好。
大伯看到红包的瞬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股子贪婪的光芒怎么也遮不住。
他嘴上说着:“哎呀,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手却以极快的速度接过了红包。
他甚至没经过任何推辞的流程,直接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老二啊,还是你懂事!不像老三他们,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大伯顺手把红包塞进西装内兜,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妈坐在旁边,看着那一幕,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大哥,嫂子呢?怎么没见她?”爸为了缓解气氛,问了一句。
“哦,她在后厨盯着呢,今天的大菜必须她亲自把关。”大伯挥了挥手,一副大老板指点江山的派头。
说完,大伯并没有拿出菜单,而是直接对着站在门口发呆的服务员喊了一声。
“小王!去通知厨房,这是我亲弟弟一家,上最高规格的菜!”
他转过头,一脸神秘地对我们说:“今天不点菜,我让总厨给你们安排了‘总厨推荐’套餐。”
爸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听大哥安排,听大哥安排。”
我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不透明的“安排”,通常意味着陷阱。
“那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楼下招呼一下工商局的领导,马上就回来陪你们喝几杯。”
大伯看了一眼手表,借口有事,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包厢。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和服务员倒的一壶不知泡了多久的茶水。
茶水颜色深褐,上面漂着几根茶梗,没有一丝热气。
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这茶……味儿挺浓的,估计是好茶。”
妈冷笑一声,没有动面前的杯子。
“周国平,你就自欺欺人吧,这就是隔夜的茶根子兑的水。”
爸放下杯子,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哎呀,刚开业肯定忙,有些细节顾不上也是正常的。”
第二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窗外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只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半个小时过去了,别说菜了,连碟花生米都没端上来。
爸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频繁地看向门口,又不好意思催促。
“可能是深海海鲜做法复杂,需要时间。”爸小声嘀咕着,像是在说服我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妈终于忍不住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这就是最高规格的待遇?”
我站起身:“我去催催吧。”
爸赶紧拉住我:“别去,显得咱们没耐心,大哥肯定在安排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先于人影飘了进来,那是廉价香水混合着油烟的味道。
伯母刘翠芬端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盘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腰间的赘肉勒出好几道褶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
“哎哟,让你们久等了!这可是真正的压轴大菜,做起来太费功夫!”
伯母的声音尖细高亢,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虚假热情。
她将那个巨大的盘子重重地放在转盘中央,发出“哐”的一声响。
盘子里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碎冰,冒着丝丝寒气。
在这堆碎冰之上,稀稀拉拉地铺着几片薄如蝉翼、色泽发绿的东西。
而在盘子的正中央,插着两朵有些褪色的塑料红花,显得格外扎眼。
爸瞪大了眼睛,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似乎想从那几片绿色的东西里看出什么名堂。
“嫂子,这……这是什么名贵海鲜啊?”爸小心翼翼地问道。
妈扫了一眼那个盘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我定睛一看,那熟悉的纹理,那边缘的锯齿,分明就是菜市场两块钱一斤的海带。
伯母得意洋洋地直起腰,双手叉在那并不存在的腰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好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爸那张充满疑惑的脸上,眼神里满是鄙夷。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盘所谓的“压轴大菜”还在冒着寒气,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几片海带丝周围,显得既廉价又诡异。
爸伸出去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在伯母和那盘菜之间来回游移。
“嫂子,这……这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啊?”爸试图用一种玩笑的口吻打破尴尬,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伯母刘翠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爸,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眼熟?国平,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伯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这是从日本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深海顶级昆布,生长在两千米以下的深海,一年就产那么几百斤!”
她伸出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盘子里那几片薄得透光的海带。
“你看看这色泽,这纹理,那是普通海带能比的吗?这是大师傅用了七七四十九刀切出来的刺身工艺!”
我看着那明显是用机器切出来的整齐边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妈冷冷地哼了一声,筷子都没动一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伯母的脸。
“大嫂,我怎么看着这就是菜市场两块钱一斤的水发海带?连根都没去干净。”
妈的话音刚落,伯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拿便宜货糊弄你们?”
伯母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妈脸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叫深海刺身!也就是看在国平的面子上,这一盘对外我都卖888的,你们还不识货!”
“888?”妈气极反笑,“你抢钱啊?这点破海带够买一卡车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爸赶紧站起来打圆场,一把按住妈的手。
“哎呀,少说两句!嫂子一番心意,咱们得领情。”
爸转过头,赔着笑脸对伯母说:“嫂子别生气,美兰她不懂行,这肯定是好东西,我先尝尝。”
说着,爸硬着头皮夹起一片海带,在没有任何蘸料的情况下塞进嘴里。
我看着爸那张苦涩的脸,仿佛他嚼的不是海带,而是黄连。
伯母一脸期待地盯着爸:“怎么样?是不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深海的鲜甜?”
爸艰难地嚼了两下,那海带显然有些老,甚至还带着一股没洗干净的腥味。
但他硬是把那口“深海刺身”咽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确实不一样,有嚼劲,挺鲜的,挺鲜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伯母这才心满意足地扬起下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我就说嘛,还是国平识货。你们慢用,我去催催后面的大菜。”
说完,她扭着那并不存在的腰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爸就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似乎想冲淡嘴里的怪味。
“这……确实有点腥。”爸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不敢看妈的眼睛。
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作吧!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待会儿是不是给你上一盘树皮,你也说是千年灵芝?”
我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所谓的“深海昆布”。
入口只有一股浓重的盐精味和劣质海带特有的那种胶质感,甚至还能吃到一点沙子。
“别吃了,这玩意儿没洗干净。”我吐掉嘴里的海带,抽了张纸巾擦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简直是一场灾难。
所谓的“最高规格总厨推荐”,像是在考验我们一家人的忍耐极限。
第二道菜是“至尊蒜蓉蒸扇贝”。
盘子倒是很大,摆了一圈扇贝壳,但每个壳里几乎全是粉丝和蒜泥。
我拨开厚厚的粉丝,好不容易才在最底下找到了一粒比指甲盖还小的扇贝肉。
而且那肉还是干瘪的,明显是那种冷冻了很久的僵尸肉。
“这也叫扇贝?粉丝都比肉贵吧?”妈夹起一筷子粉丝,气得手都在抖。
爸还在那硬撑:“这叫入味!蒜蓉粉丝本来就是吃粉丝的。”
第三道菜是“金丝炸虾球”。
一个个金黄色的圆球堆在盘子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但我咬了一口,满嘴都是厚厚的面粉糊,只有最中心包着一只比虾米大不了多少的小虾仁。
油腻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我差点没吐出来。
“这面粉钱都不止这一盘吧?”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最后上来的所谓“压轴大菜”——红烧深海石斑鱼。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鱼身上还冒着热气,但那股子腥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斑鱼,就是一条普通的草鱼,而且看那鱼眼的浑浊程度,起码死了有两天了。
更过分的是,鱼身的一侧明显有被微波炉加热过的痕迹,皮都烤焦了。
“这也太过分了!”妈把筷子重重一摔,“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吗?这鱼是剩菜加热的吧?”
爸看着这一桌子残羹冷炙,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但他还在自我催眠:“可能……可能是后厨太忙了,大锅饭嘛,难免粗糙点。”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大伯周国栋,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
他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晃悠。
“怎么样?菜还合胃口吧?”大伯大着舌头问道,根本没看桌上的菜根本没怎么动。
爸赶紧站起来:“挺好,挺丰盛的,大哥破费了。”
大伯摆摆手,一屁股坐在爸旁边的椅子上,打了个酒嗝。
“好吃就行!这鱼……这鱼可是我特意让人留的,一般人根本吃不到。”
他指着那条明显是加热过的草鱼,眼神迷离地吹嘘着。
妈冷冷地看着大伯:“大哥,这鱼是不是昨天剩下的?怎么皮都干了?”
大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那种拿剩菜招待亲弟弟的人吗?这是……这是特殊的烹饪手法!叫……叫干烧!”
他胡乱编造着理由,眼神却不敢和妈对视。
“行了行了,吃饭堵不住你的嘴。”爸赶紧打断妈的话,生怕大伯下不来台。
大伯借坡下驴,端起酒杯:“来,咱们一家人走一个!祝咱们老周家越来越兴旺!”
爸也端起茶杯(因为开车没喝酒),和我碰了一下,妈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不当场翻脸,还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伯一直在吹嘘他的生意经,说这个海鲜城一个月流水几十万,说他认识多少大老板。
但他话里话外,总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味道。
甚至有几次,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紧张,直接挂断不敢接。
我看在眼里,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哪里像是生意兴隆的老板,分明像是躲债的赌徒。
终于,这顿煎熬的午餐接近尾声。
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只有爸为了给大伯面子,硬塞了一些粉丝和面粉团子。
“吃好了吧?吃好咱们就撤?”妈实在忍受不了这乌烟瘴气的环境,提议离开。
大伯这时候却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搓着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个……老二啊,你看今天这顿饭……”
他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定。
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结账的意思?
虽然说是请客,但按照大伯一贯的尿性,肯定是想让我们意思一下。
“大哥,你看多少钱?虽然是你请客,但也不能让你太破费。”爸试探性地问道。
还没等大伯开口,伯母就像幽灵一样再次出现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得飞快。
“哎哟,既然国平这么客气,那我就算个成本价吧。”
伯母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眼神却死死盯着爸鼓鼓囊囊的西装口袋。
“深海刺身888,石斑鱼688,加上这些热菜、茶位费、服务费……”
她在计算器上一顿操作,最后把屏幕怼到爸面前。
“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给你抹个零,三千二!”
“多少?!”妈惊得差点跳起来,“三千二?这一桌子破烂你要三千二?”
伯母立马拉下脸:“弟妹,说话要讲良心!这可都是顶级食材!你要是嫌贵,去吃路边摊啊,那里便宜!”
爸看着那个数字,脸色也有些难看。
但他刚才已经把牛吹出去了,现在要是嫌贵,那面子往哪搁?
而且他兜里正好揣着那三千块钱的红包,这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局。
“那个……嫂子,都是自家人,能不能再少点?”爸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大伯这时候在旁边唱起了红脸:“哎呀,跟你弟弟算什么账!这顿就算我的!”
伯母立马瞪了大伯一眼,开始哭穷:“你的?你有钱吗?这刚接手,到处都要钱,水电费、员工工资,哪样不是钱?你要是充大头,明天咱们全家去喝西北风啊!”
大伯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转头一脸为难地看着爸。
“老二啊,你也看见了,哥哥我是真难啊……但这顿饭……”
这一套红白脸唱下来,爸彻底被架在了火上烤。
那种“长兄如父”、“帮大哥一把”的道德枷锁,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伸进西装内兜,掏出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红信封。
“嫂子,别说了,我都懂。大哥不容易,这顿饭我请。”
爸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里是三千块钱,本来是给大哥的开业红包,现在就当饭钱吧。剩下的二百……我身上没带现金了。”
伯母眼疾手快,一把抓过那个信封,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劫。
她甚至没当着我们的面拆开,只是捏了捏厚度,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哎呀,国平就是大气!这才是亲兄弟嘛!”
她把信封揣进自己怀里,笑得合不拢嘴:“那二百就算了,当嫂子请你们喝茶了!以后常来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哪里是亲戚,简直就是吸血鬼。
妈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包就要走:“周国平,你真是好样的!这三千块钱喂狗还能听个响呢!”
爸此时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脸上的红光早就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脸的疲惫和尴尬。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大伯说:“大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忙。”
大伯此时也没了刚才的热情,甚至连送都不想送,只是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行,路上慢点,我就不送了,还得算账呢。”
我们一家三口走出包厢,走廊里依然昏暗压抑。
那股霉味似乎比刚才更重了,混合着我心里的怒火,让人作呕。
妈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爸垂着头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厢。
透过半掩的门缝,我看见大伯和伯母正头对头凑在一起。
伯母已经拆开了那个信封,正在一张张数着那红彤彤的钞票。
两人脸上那种贪婪和得逞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这时,大伯似乎说了句什么,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笑声穿透门板,钻进我的耳朵里,像针扎一样疼。
我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冲回去掀桌子的冲动,转身跟上了父母的脚步。
走到楼梯口时,大堂里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更暗了。
那个之前对我们爱答不理的迎宾小姐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服务员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眼神里透着惊慌。
“快走吧,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妈催促着,加快了脚步。
第三章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在门外炸响。
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大门的玻璃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几个身材魁梧、满臂纹身的壮汉,像是一堵黑色的墙,瞬间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棍棒,有的还拿着扩音器,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挥舞着一张纸。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堂,最后目光锁定了正准备出门的我们。
那眼神像是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谁是老板?给我滚出来!”
光头大汉一声怒吼,震得大堂里的吊灯都晃了晃。
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我身上。
妈也被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了爸的胳膊。
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了,而且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伯周国栋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刚才那副大老板的派头早已荡然无存。
他满头大汗,领带歪在一边,看到门口的壮汉时,腿明显软了一下。
光头大汉看到大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周老板,终于露面了?欠我们的二十八万货款,今天该结了吧?”
大伯的眼神四处乱飘,最后竟然定格在了站在门口、一脸惊恐的爸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大伯眼中闪过的一丝狠毒和决绝。
那是为了自保,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也没办法吗?”
大伯突然指着爸,对着那群壮汉大声喊道。
“这就是真正的老板!海鲜城的法人代表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回荡在大堂里,字字诛心。
“钱都在他身上!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他刚给了我三千块钱做样子!你们找他要!”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抽干了。
爸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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