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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被3个儿子驱离门后我养了8年,她拆迁款200万赠予了3个儿子,我把她的拐杖收好:既然你儿子这么孝顺,那你回去吧
凌晨一点,许棠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插进读卡器。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
客厅没开灯。
蒋文昊的鼾声从卧室隐约传来,规律得让人心寒。
她拖动进度条。
下午三点二十一分,蒋文昊的车停在了“盛邦律师事务所”楼下。
录音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李律师,我到了。对,就是婚前财产重新公证那事儿。”
许棠按了暂停。
她拿起手机,给蒋文昊发了条微信。
“你妈今天又来电话了。”
“她说拆迁款已经到账,两百万,三个舅舅平分。”
“我说奶奶在我们家养了八年,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你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是外孙女,没资格分钱。”
“蒋文昊,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卧室的鼾声停了。
许棠盯着微信对话框。
“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了三次,又消失。
最后只回过来一句:“我妈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许棠笑了。
她敲下最后一行字,发送。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全家的挡箭牌?”
第一章
蒋文昊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许棠已经煮好了咖啡。
黑咖啡,没加糖。
她递过去一杯。
“昨晚睡得好吗?”
蒋文昊接过杯子,没喝。
“许棠,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我妈那边,确实做得不对。但拆迁款是她的钱,她爱给谁给谁,我们做晚辈的,没资格插嘴。”
许棠搅着咖啡。
勺子碰着杯壁,叮当响。
“所以,奶奶在我们家住八年,吃我的用我的,生病是我请假陪护,瘫痪是我端屎端尿,最后两百万全给你三个舅舅——这叫没资格插嘴?”
“那是你自愿的。”
蒋文昊说完这句,自己也顿了一下。
许棠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当初接奶奶来住,是你提的。你说你爸妈走得早,想把奶奶接来尽孝。我没反对,是因为尊重你。但这不代表,我们家就该为你的孝心买单。”
许棠笑了。
笑出了眼泪。
“蒋文昊,你记不记得,当初接奶奶来,是因为你大舅二舅三舅一起上门,说老太太老年痴呆,他们三家轮流照顾了三个月,实在受不了了。”
“你说,总不能看着老人流落街头。”
“我说,接来吧,我们家还有间客房。”
“现在你跟我说,这是我的孝心?”
蒋文昊别开脸。
“过去的事,提了没意思。”
“那提点有意思的。”
许棠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银行转账记录。
“上个月,你从我们联名账户转了三十万到你个人账户。”
“转账备注写的是‘投资理财’。”
“但我查了,这笔钱最后进了你妈的卡。”
“这个月,你又转了二十万。”
“蒋文昊,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查账?”
蒋文昊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手机,手指划了几下。
“这些钱是我妈借的。她身体不好,要做手术。”
“什么手术?”
“心脏搭桥。”
“哪家医院?什么时候手术?病历给我看看。”
蒋文昊沉默了。
许棠收起手机。
“你妈身体好得能跳广场舞,你编也编个像样的。”
“许棠!”
“蒋文昊。”
许棠站起身。
“我们结婚五年,工资卡各管各的,联名账户里的钱是准备买学区房的。”
“你现在一笔笔往外转,转到你妈那儿,转到你舅舅那儿。”
“然后告诉我,我没资格管你家的钱。”
她走到门口,拿起外套。
“今晚我不回来了。”
“你去哪儿?”
“去酒店。或者去闺蜜家。反正,不想看见你。”
蒋文昊追到门口。
“许棠,你别闹。”
“我没闹。”
许棠穿好鞋,回头看他。
“我只是想明白了。”
“你要当孝子,要补贴你全家,那是你的事。”
“但别拉着我一起当冤大头。”
门关上了。
第二章
许棠在闺蜜周晴家住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棠棠啊,晚上回家吃饭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慈祥得虚伪。
“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许棠看了眼日历。
不是节日,不是生日。
“妈,有什么事吗?”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啦?文昊也来,你们小两口闹别扭,妈给你们说和说和。”
许棠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想和解。
是因为她知道,这顿饭,是鸿门宴。
晚上六点,她准时到了婆婆家。
三个舅舅都在。
还有三个舅妈。
一大家子人,坐满了一桌。
奶奶坐在主位,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许棠挨着蒋文昊坐下。
婆婆给她夹了块鱼。
“棠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谢谢妈。”
许棠没动筷子。
大舅先开口了。
“文昊啊,听说你们公司最近要裁员?”
蒋文昊嗯了一声。
“经济不好,都在优化结构。”
“那你可得小心点。你是家里顶梁柱,可不能失业。”
二舅接话:“对了,妈那拆迁款,我们三家分完了。妈的意思是,她年纪大了,钱放手里也不安全,就让我们替她保管。”
三舅笑呵呵地说:“大姐,你也别觉得亏。妈在你家住了八年,吃穿用度,我们三家也会适当补偿你的。”
许棠抬起眼。
“怎么补偿?”
三舅妈插嘴:“一个月给五百,够了吧?老太太在你那儿,也吃不了多少。”
许棠笑了。
“一个月五百,八年九十六个月,四万八。”
“奶奶每月药费一千二,营养费八百,护工费三千——这还是最基本的。”
“三舅妈,您这账算得真精明。”
桌上一片安静。
婆婆脸色沉了下来。
“许棠,你这是什么态度?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妈,我在算账。”
许棠拿出手机。
“我这八年给奶奶花的每一笔钱,都有记账。”
“总共四十七万六千八百元。”
“零头我不要了,四十七万。”
“三位舅舅平分,一家十五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转账还是现金?”
二舅拍桌子站起来。
“许棠!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有啊。”
许棠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坐在这儿,跟你们算这笔该算的账。”
“要是没长辈,我直接起诉了。”
蒋文昊拉了拉她的袖子。
“许棠,别说了。”
许棠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不说?”
“这八年,你三个舅舅来看过奶奶几次?”
“春节一次,中秋一次,加起来不超过十次。”
“每次来,拎一箱牛奶,坐十分钟就走。”
“奶奶瘫痪在床那年,我打电话求他们轮流照顾一个月,你们怎么说?”
“大舅说要做生意,没空。”
“二舅说腰不好,抱不动。”
“三舅直接挂电话。”
“现在两百万到手了,想起来要‘适当补偿’了?”
许棠站起身。
“奶奶,您说句话。”
一直沉默的奶奶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三舅妈尖着嗓子说:“妈老年痴呆了,能说什么话!许棠,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
许棠看着奶奶。
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
奶奶没痴呆。
她只是不敢说话。
许棠弯腰,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您要是愿意,今晚跟我回家。”
奶奶的手抖了一下。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婆婆猛地站起来。
“许棠!你想干什么!”
“接奶奶回家。”
“不行!妈现在跟我们住!”
“跟你们住?”
许棠环视三个舅舅。
“住谁家?大舅家?二舅家?三舅家?”
“还是说,你们三家轮流——就像八年前那样,轮流三个月,再把老人赶出门?”
大舅脸色铁青。
“许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许棠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八年前,你们三家把奶奶赶出门,是我接回家的。”
“八年后,你们分了两百万,还想把奶奶当皮球踢?”
“蒋文昊。”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你是要站在你妈你舅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蒋文昊身上。
他低着头。
手指紧紧捏着筷子。
捏得指节发白。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终于开口。
声音小得像蚊子。
“许棠……都是一家人,别闹得这么难看。”
许棠点了点头。
点得很慢。
“好。”
她松开奶奶的手。
拿起包。
“那你们一家人好好过。”
“我就不奉陪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蒋文昊最后一眼。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带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还有,把你转走的五十万,一分不少地转回来。”
“少一分,咱们法庭见。”
第三章
蒋文昊没来民政局。
许棠在门口等到九点半。
她给他打电话。
关机。
发微信。
不回。
许棠直接去了他公司。
前台拦着她。
“蒋总监在开会。”
“开什么会?”
“公司高层会议,不方便打扰。”
许棠笑了。
“那你告诉他,他老婆在楼下等他。”
“要么他下来,要么我上去。”
“让他选。”
前台小姑娘脸色发白,赶紧打电话。
五分钟后,蒋文昊下来了。
黑眼圈很重。
胡子也没刮。
“许棠,你闹到公司来,有意思吗?”
“有意思。”
许棠把离婚协议递过去。
“签字。”
蒋文昊看都没看,直接把协议撕了。
碎片扔进垃圾桶。
“我不离。”
“由不得你。”
“许棠,我们五年感情,你就因为一点钱,说离就离?”
“一点钱?”
许棠看着他。
“蒋文昊,那是五十万。是我们攒了三年,准备付学区房首付的五十万。”
“你一声不吭转给你妈,现在跟我说是一点钱?”
蒋文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钱我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
“等我手头宽裕了。”
“你月薪三万,年终奖十万,什么时候手头不宽裕?”
“许棠!”
蒋文昊压低声音。
“你别在这儿吵。我同事都在楼上看着。”
“那就去你办公室谈。”
“不行。”
“为什么?”
“我……我办公室有人。”
许棠盯着他。
“谁?”
“客户。”
“什么客户?”
“你别管。”
许棠绕过他,直接往电梯走。
蒋文昊一把拉住她。
“许棠!你别闹了行不行!”
“松手。”
“你先回去,晚上我回家跟你谈。”
“我现在就要谈。”
电梯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一身名牌,妆容精致。
她看见蒋文昊,眼睛一亮。
“文昊,我正找你呢。下午的合同……”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许棠。
看见了蒋文昊拉着许棠的手。
女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这位是?”
蒋文昊立刻松开手。
“这是我……我表妹。”
许棠笑了。
笑得很大声。
“表妹?”
她看着蒋文昊。
“蒋文昊,我跟你结婚五年,第一次知道,我是你表妹。”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上下打量许棠。
“文昊,你结婚了?”
“我……”
蒋文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棠伸出手。
“你好,我是蒋文昊的妻子,许棠。”
女人没握手。
她看着蒋文昊,眼神冷了下来。
“蒋总监,我们公司的合作条款里,明确要求对接人必须如实披露婚姻状况。”
“你隐瞒已婚,可是诚信问题。”
蒋文昊急了。
“李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女人转身按电梯。
“我会跟你们总经理沟通,换人对接。”
电梯门关上。
蒋文昊猛地转头,瞪着许棠。
“你满意了?”
“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马上就要签合同了!”
“现在全黄了!”
许棠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在客户面前,说我是你表妹。”
“蒋文昊,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棠从包里又拿出一份离婚协议。
“我复印了十份。”
“你撕一份,我还有九份。”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蒋文昊盯着她。
眼睛红了。
“许棠,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
许棠把协议拍在他胸口。
“我只是看不起你。”
“一个连自己老婆都不敢承认的男人。”
“一个为了钱,把自己亲妈当借口的男人。”
“一个眼睁睁看着老婆被全家欺负,还装聋作哑的男人。”
“蒋文昊,我看不起你。”
她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昨天我去了盛邦律师事务所。”
“见了李律师。”
“他告诉我,你咨询的不是婚前财产公证。”
“是‘如何在婚姻存续期间,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至父母名下,且不被配偶追回’。”
蒋文昊的脸,瞬间惨白。
第四章
许棠把蒋文昊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搬回了自己婚前买的小公寓。
五十平米,一室一厅。
虽然小,但是干净。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的。
谁也抢不走。
周晴来陪她住。
“你真要离婚?”
“真离。”
“那五十万呢?就这么算了?”
“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诉了。”
许棠泡了两杯茶。
“律师说,婚姻存续期间,单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可以要求对方少分或不分。”
“蒋文昊转走的五十万,我能追回四十万。”
周晴松了口气。
“那就好。不过……你真舍得?”
许棠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舍不得。”
“但更舍不得自己。”
“周晴,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他转走五十万。”
“是这八年,我一直活在‘我是个外人’的设定里。”
“他妈妈来我们家,从不敲门,直接拿钥匙开。”
“他舅舅来借钱,他问都不问我,直接给。”
“他表妹结婚,他包了两万红包——用的是联名账户的钱。”
“我问他,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他说,都是一家人,商量什么。”
许棠笑了。
“所以,他们是一家人。”
“我是外人。”
周晴握住她的手。
“离了好。这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许棠接了。
“喂?”
“许棠吗?我是蒋文昊的妈妈。”
许棠皱了皱眉。
“有事吗?”
“文昊住院了。”
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急性胰腺炎,医生说要手术……”
“他手机里存的紧急联系人是你。”
“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许棠沉默了三秒。
“哪个医院?”
“市一院,住院部七楼。”
“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周晴瞪大眼睛。
“你还去?”
“去。”
许棠穿上外套。
“就算离婚,他现在还是我法律上的丈夫。”
“人命关天,我不能不管。”
“但是——”
“没有但是。”
许棠拿起包。
“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跟他是不是蒋文昊,没关系。”
第五章
蒋文昊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看见许棠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又黯下去。
“你怎么来了?”
“你妈打的电话。”
许棠放下包。
“医生怎么说?”
“要手术。明天上午。”
“钱够吗?”
“公司有医保。”
“自费部分呢?”
蒋文昊不说话了。
许棠明白了。
那五十万,估计已经没了。
她叹了口气。
“差多少?”
“大概……五六万。”
许棠打开手机银行。
转了六万到他卡上。
转账记录截图,发给他微信。
“借你的。离婚时从财产分割里扣。”
蒋文昊看着手机。
眼圈红了。
“许棠……对不起。”
“这话留着跟律师说。”
许棠坐下。
“手术签字,谁签?”
“我爸妈年纪大了,不敢签。”
“你舅舅呢?”
“他们……说忙。”
许棠笑了。
“平时借钱的时候不忙,签个字就忙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术同意书。
“我签吧。”
“许棠……”
“别误会。”
她低头签字。
“我不是原谅你了。”
“我只是不想你死。”
“你死了,我的五十万找谁要?”
蒋文昊笑了。
笑出了眼泪。
“许棠,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知道就好。”
签完字,许棠起身。
“明天手术,我请了假,会过来。”
“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
蒋文昊叫住她。
“许棠。”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把我妈转走的钱都要回来。”
“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我们新房房产证上。”
“我跟我家里人说清楚,以后我们家的事,你说了算。”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许棠扶着门把手。
没回头。
“蒋文昊。”
“嗯?”
“你妈现在,同意把钱还你吗?”
蒋文昊沉默了。
许棠笑了。
“所以,别说如果。”
“等你做到了,再来问我。”
她拉开门。
走廊上,婆婆和三个舅舅都在。
看见许棠,婆婆立刻冲过来。
“棠棠啊,文昊怎么样了?”
“明天手术。”
“手术费够不够?妈这儿还有两万……”
“不用了。”
许棠看着她。
“我刚转了六万给他。”
婆婆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还是棠棠懂事。都是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对了,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文昊手术,得有人照顾。”
“我们几个都要上班,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
许棠打断她。
“我也有工作。”
“而且,我们正在办离婚。”
“离婚?!”
三个舅舅同时叫出声。
婆婆一把抓住许棠的手。
“棠棠,你别冲动!文昊就是一时糊涂,妈说他!”
“妈,不是一时糊涂。”
许棠抽回手。
“是五年。”
“五年里,他糊涂了无数次。”
“我累了。”
她绕过婆婆,往外走。
三舅妈拦住她。
“许棠,你这就不对了。夫妻哪有隔夜仇?文昊现在生病,你提离婚,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许棠停下脚步。
“三舅妈。”
“哎。”
“八年前,奶奶生病,你们三家一起把她赶出门。”
“那叫不叫落井下石?”
三舅妈脸色涨红。
“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奶奶是老人,文昊是年轻人!”
“哦。”
许棠点点头。
“所以,年轻人比老人金贵。”
“那当年,你们怎么不把奶奶当年轻人供着?”
“你!”
“让开。”
许棠推开她,径直走向电梯。
婆婆在身后喊:“许棠!你要敢离婚,一分钱都别想要!”
许棠按下电梯按钮。
回头,微笑。
“妈,您错了。”
“那五十万,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
“是法院判不判给我的问题。”
“至于离婚——”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转身面对那一大家子人。
“这婚,我离定了。”
“明天手术,我会来。”
“但那是最后一次。”
“以后你们蒋家的事,别找我。”
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那些或愤怒或惊愕的脸。
许棠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在抖。
她握紧拳头。
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晴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
许棠打字。
“明天手术。签了字。”
“你还管他?”
“最后一次。”
“然后呢?”
“然后,彻底了断。”
电梯到达一楼。
许棠走出去,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
突然想起八年前,接奶奶来家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阳光。
奶奶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棠棠,奶奶对不起你……”
她说:“奶奶,别这么说。以后这儿就是您家。”
现在想想,真傻。
那不是她的家。
那是蒋文昊的家。
是蒋文昊妈妈的家。
是蒋文昊舅舅的家。
唯独不是她的家。
许棠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民政局。”
“这么晚,民政局下班了吧?”
“没关系。”
许棠看着窗外。
“我在门口等。”
“等到明天开门。”
“今天,必须把这事了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
许棠站在民政局门口。
手里拿着离婚协议。
蒋文昊没来。
她给他打电话。
这次通了。
“蒋文昊,你在哪儿?”
“医院。”
“今天手术?”
“取消了。”
许棠一愣。
“为什么?”
“我妈说,手术不吉利,让我找中医调养。”
许棠笑了。
“所以,你又不手术了。”
“嗯。”
“那离婚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棠,我妈说,如果我跟你离婚,她就去死。”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离。”
许棠点了点头。
点得很慢。
“蒋文昊。”
“嗯?”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来民政局,签字离婚。”
“二,我起诉离婚,把你转移财产的证据提交给法院。”
“你选哪个?”
蒋文昊没说话。
许棠听见电话那头有嘈杂的声音。
好像是他妈妈在骂人。
“文昊!你别听她的!她不敢起诉!起诉了你也别怕,妈给你找律师!”
许棠挂了电话。
她打开微信,给蒋文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下午两点,我会去法院提交材料。”
“在那之前,你还有四个小时考虑。”
“四个小时后,我们法庭见。”
发完,她收起手机。
转身要走。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许棠接了。
“喂?”
“是许棠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一院住院部。蒋文昊先生刚才晕倒了,我们检查发现,他的胰腺炎已经引发并发症,必须立刻手术。”
“但是……”
护士的声音很为难。
“他的家属不同意手术签字。”
“他妈妈说,要等中医来会诊。”
“可病人等不了了。”
许棠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我来签。”
“您能马上过来吗?”
“能。”
“另外,手术费需要预付八万。”
“我转。”
挂了电话,许棠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一院。”
“快。”
车开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突然觉得,这一切真荒唐。
荒唐得可笑。
荒唐得可悲。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蒋文昊发来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许棠没回。
她打开手机银行。
看着余额。
这些年攒的钱,大部分在联名账户里,被蒋文昊转走了。
自己卡里只剩下十万。
是准备应急的。
现在,要全给出去了。
她转了八万到医院账户。
截图,发给蒋文昊。
“这是借你的第二笔钱。”
“离婚时,一起算。”
发完,她收起手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去医院看病人啊?”
“嗯。”
“家里人?”
“前夫。”
司机愣了一下。
“那你还……”
“总不能看着他死。”
许棠笑了笑。
“我还没冷血到那个地步。”
车停在医院门口。
许棠下车,跑进住院部。
七楼,护士站。
婆婆和三个舅舅都在。
正在跟医生吵架。
“西医都是骗钱的!我们要等中医!”
“病人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手术!”
“不行!我儿子不能开刀!”
许棠走过去。
“医生,我来签字。”
所有人都转过头。
婆婆瞪着她。
“许棠!你凭什么签字!”
“就凭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许棠从医生手里接过同意书。
低头签字。
“许棠!你敢签!我跟你没完!”
“随便。”
签完字,她把笔还给医生。
“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
“好。”
许棠看向婆婆。
“妈,您要等中医,是您的事。”
“但蒋文昊的命,我今天救了。”
“您要是真想他死,现在就去拔他氧气管。”
“不敢拔,就闭嘴。”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对,我恶毒。”
许棠笑了。
“我恶毒到拿自己的救命钱,救你儿子的命。”
“您高尚。”
“高尚到为了两万块红包,宁可让儿子等死。”
“我们谁更恶毒?”
婆婆说不出话。
许棠不再看她。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坐在长椅上。
三个舅舅面面相觑,最后都走了。
婆婆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许棠一个人。
她看着“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突然觉得,好累。
累到骨头缝里都在疼。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晴。
“你在哪儿?”
“医院。”
“蒋文昊手术?”
“嗯。”
“你又心软了?”
“不是心软。”
许棠打字。
“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等手术结束,等他醒了。”
“我就彻底放手。”
“从此以后,蒋文昊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周晴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
“我自己可以。”
许棠收起手机。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这五年的片段。
第一次见面,他穿白衬衫,笑得很干净。
求婚那天,他跪在沙滩上,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结婚第一年,他妈妈来住,她每天早起做早饭。
结婚第三年,他开始晚归,手机设密码。
结婚第五年,她在行车记录仪里听见他说:“赶紧把财产转到我妈名下。”
许棠睁开眼睛。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按下播放键。
行车记录仪里的声音,清晰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
“李律师,我想咨询一下,怎么在婚内把财产转移给父母,还不被老婆追回。”
“蒋先生,这个有点难度。除非您配偶自愿放弃……”
“她不会自愿的。所以得想别的办法。”
“那……可以伪造债务。比如您母亲说欠了外债,需要您偿还。这笔钱从夫妻共同账户出,就算离婚,她也很难追回。”
“具体怎么操作?”
“我给您拟个方案……”
录音到这里,被许棠按了暂停。
她保存了这段录音。
上传到云端。
设置了自动发送。
如果她24小时内没有取消,这段录音会自动发到蒋文昊公司的总经理邮箱。
还有她委托律师的邮箱。
许棠设置完,放下手机。
手术室的灯,灭了。
第六章
蒋文昊的手术很成功。
但术后感染,又在ICU住了三天。
这三天,许棠没离开医院。
她睡在走廊的长椅上,吃外卖,洗漱在公共卫生间。
婆婆来看过一次。
站在ICU玻璃外,看了五分钟,走了。
三个舅舅一次都没来。
第四天,蒋文昊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醒来看见许棠,愣了愣。
“你……一直在这儿?”
“嗯。”
许棠给他倒了杯水。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喝点水。”
蒋文昊接过杯子,手在抖。
“许棠……谢谢。”
“不用谢。”
许棠坐下。
“你欠我的钱,现在是十四万。”
“我会还的。”
“什么时候?”
“等我出院,回公司……”
“你回不去了。”
许棠平静地看着他。
“昨天,你们公司人事给我打电话。”
“说你对接的那个项目黄了,客户投诉你隐瞒婚姻状况,诚信有问题。”
“公司决定,给你停职处理。”
蒋文昊的脸色瞬间惨白。
“停职?”
“嗯。停职调查,期限三个月。”
“三个月后,如果调查结果不利,可能辞退。”
蒋文昊闭上眼睛。
“完了……”
“还没完。”
许棠拿出手机。
“你妈昨天给我发了条微信。”
“说如果你被辞退,房贷就还不上了。”
“她让我把奶奶接回去,说奶奶的退休金可以补贴房贷。”
蒋文昊猛地睁开眼。
“她真这么说?”
“微信记录,要看吗?”
蒋文昊盯着天花板,不说话。
半晌,他问:“你怎么回?”
“我说,奶奶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
“你们家的房贷,一个月八千。”
“差得远。”
“她说,你不是还有工资吗?”
“我说,我马上就不是你儿媳妇了,我的工资,跟你们家没关系。”
蒋文昊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许棠,我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工作可能要丢。”
“钱被你妈拿走了。”
“老婆要离婚。”
“我活成这样,真够失败的。”
许棠没接话。
她拿出离婚协议,放在床头柜上。
“字,签了吧。”
“签了,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蒋文昊看着那份协议。
看了很久。
“许棠,如果我说,我愿意改。”
“我愿意把钱要回来。”
“我愿意跟我家里划清界限。”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许棠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
“蒋文昊。”
“嗯?”
“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不是这句。”
许棠转过身。
“你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所以这八年,我把你妈当亲妈,把你舅当亲舅,把你奶奶当亲奶奶。”
“可你们家呢?”
“你妈把我当外人。”
“你舅把我当冤大头。”
“你——把我当挡箭牌。”
许棠走回床边。
“现在你说要改。”
“怎么改?”
“是让你妈把我当亲女儿?还是让你舅把钱吐出来?”
“或者,你能让这八年重来?”
蒋文昊答不上来。
许棠把笔递给他。
“签字吧。”
“签了,我们两清。”
蒋文昊接过笔。
手抖得厉害。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许棠耐心地等。
等了整整一分钟。
蒋文昊终于签了。
字迹歪歪扭扭。
像小学生。
签完,他扔掉笔,捂住脸。
肩膀在抖。
许棠收起协议。
“出院后,把十四万还我。”
“还有,联名账户里剩下的二十万,按照法律,一人一半。”
“你转十万给我。”
“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她走到门口。
“对了,奶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蒋文昊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妈说……让她去养老院。”
“哪家养老院?”
“还没找。”
许棠点点头。
“我联系了一家。”
“一个月四千,环境不错。”
“费用,你们三家平摊。”
“如果不同意——”
她顿了顿。
“我就起诉。起诉你们遗弃老人。”
“八年前的证据,我都留着。”
蒋文昊怔怔地看着她。
“许棠,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转钱给你妈,我问你,你说‘一家人计较什么’的时候。”
许棠拉开门。
“蒋文昊,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给了你太多机会。”
“现在,机会用完了。”
她走出去。
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蒋文昊的哭声。
第七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一个月后,许棠拿到了离婚证。
红色的本子,换成了绿色的。
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没有配文。
只设置了部分人可见。
周晴第一个评论。
“恭喜重获自由!”
接着是几个闺蜜。
“晚上庆祝!”
“必须喝酒!”
“不醉不归!”
许棠笑了笑,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大部分东西都在小公寓里。
这里,这套蒋文昊婚前买的房子,她只住了五年。
却好像住了一辈子。
累。
门铃响了。
许棠去开门。
是蒋文昊。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来拿剩下的东西。”
“嗯。”
许棠侧身让他进来。
蒋文昊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奶奶养老院的合同。”
许棠坐下。
“我联系好了,下个月入住。”
“费用,我跟你三个舅舅谈过了。”
“他们三家,一家出一千。”
“剩下的,我出。”
蒋文昊愣住。
“你出?”
“嗯。奶奶对我好,我记得。”
“那你之前……”
“之前要钱,是要一个态度。”
许棠翻开合同。
“现在离婚了,我跟你们家没关系了。”
“但奶奶,还是我奶奶。”
蒋文昊沉默了很久。
“许棠,对不起。”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许棠合上合同。
“但真心,不能当饭吃。”
“也不能当钱花。”
蒋文昊把袋子放在地上。
“这里面,是二十万。”
“十四万还你,六万……是利息。”
许棠看了一眼。
“你哪来的钱?”
“我把车卖了。”
许棠没说话。
蒋文昊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还有这个。”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说要送你礼物。”
“最后因为给我妈买按摩椅,没买成。”
“现在补上。”
许棠看着那条项链。
钻石不大,但很亮。
“多少钱?”
“三万。”
“退了吧。”
许棠把盒子推回去。
“我不需要。”
“许棠……”
“蒋文昊。”
许棠看着他。
“我们离婚了。”
“你现在送我礼物,算什么?”
“补偿?愧疚?还是想复合?”
蒋文昊张了张嘴。
“我……”
“如果是补偿,我不需要。”
“如果是愧疚,没必要。”
“如果是想复合——”
许棠笑了笑。
“你觉得,可能吗?”
蒋文昊低下头。
“我知道不可能。”
“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一次。”
“哪怕就一次。”
许棠站起身。
“你的好,留给你下一个老婆吧。”
“我受不起。”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东西拿完了,就走吧。”
“以后,别来了。”
蒋文昊站起来,拎起袋子,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
“许棠,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转那五十万。”
“如果我妈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站出来护着你。”
“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许棠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透进来,照在地上,亮堂堂的。
“会。”
她轻声说。
“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蒋文昊走了。
许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抬手揉了揉。
没哭。
哭什么。
该哭的时候,早就哭过了。
现在,是新生。
第八章
奶奶入住养老院那天,许棠去了。
三个舅舅也来了。
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舅先开口:“许棠,一个月四千,太贵了。能不能换家便宜的?”
“便宜的,一个月两千。”
许棠说。
“六人间,没空调,护工一人管二十个老人。”
“你们舍得,我就换。”
三个舅舅不说话了。
二舅嘟囔:“那也不能全让我们出啊。你不出点?”
“我出。”
许棠拿出缴费单。
“这个季度的费用,我已经交了。”
“一万二。”
“你们三家,一家给我四千。”
三舅妈叫起来:“凭什么!你都离婚了,跟我们家没关系了!”
“凭奶奶在我家住了八年。”
许棠看着她。
“凭你们三家,八年没给过一分钱赡养费。”
“凭法律上,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奶奶的子女,是你们三个,不是我。”
“我现在替你们尽义务,你们出点钱,不应该吗?”
三舅妈还想说什么,被三舅拉住了。
大舅叹了口气。
“行,我们给。”
他拿出手机转账。
二舅也跟着转了。
三舅不情不愿,最后还是转了。
许棠收了钱,收起手机。
“以后每个季度,我会提前一周通知你们缴费。”
“不缴的,我会让养老院直接起诉。”
“你们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走进养老院。
奶奶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许棠,她笑了。
招手让她过来。
许棠蹲下身。
“奶奶,这儿还好吗?”
“好。”
奶奶握住她的手。
“比家里好。”
许棠鼻子一酸。
“奶奶,对不起。我没能……”
“傻孩子。”
奶奶摸摸她的头。
“是奶奶对不起你。”
“耽误你八年。”
“现在好了,你离了婚,自由了。”
“以后,找个好人家。”
“别找文昊那样的。”
“他随他爸,耳根子软,没主见。”
许棠笑了。
“奶奶,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守住这个家。”
奶奶摇摇头。
“家不是守的。”
“是两个人一起建的。”
“他建,你拆,那不是家。”
“是牢。”
许棠怔住。
奶奶拍拍她的手。
“走吧。”
“以后常来看奶奶就行。”
“别的,别多想。”
许棠点头。
她推着奶奶在院子里散步。
阳光很好。
风很轻。
突然,奶奶说:“棠棠,有件事,奶奶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八年前,我不是被他们赶出门的。”
许棠停下脚步。
“什么?”
“是我自己走的。”
奶奶看着远处。
“那年,你大舅做生意亏了钱,想拿我的房子去抵押。”
“我不肯。”
“他就说,那你搬出去,把房子租出去,租金给我们三家分。”
“你二舅三舅也同意。”
“我气不过,就收拾东西走了。”
“走到街上,没地方去,才给你打电话。”
许棠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您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奶奶苦笑。
“说我的儿子们不孝?”
“说他们为了钱,连亲妈都不要?”
“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装糊涂。”
“装老年痴呆。”
“这样,他们还能给我留点脸。”
许棠蹲下身,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
“没事。”
奶奶擦擦眼泪。
“都过去了。”
“现在挺好。”
“你有良心,养我八年。”
“他们没良心,分了钱,也不来看我。”
“这就是命。”
许棠抱了抱奶奶。
“以后我养您。”
“不用。”
奶奶摇头。
“你有你的人生。”
“奶奶在这儿,挺好。”
“你常来看看,就够了。”
许棠点头。
她陪奶奶到傍晚,才离开。
走出养老院,她给周晴打电话。
“晚上喝酒,我请。”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心情好。”
“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
许棠抬头看天。
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就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该放下了。”
第九章
三个月后。
许棠升职了。
从部门主管,升到了总监。
工资翻了一倍。
她请全部门吃饭。
吃完,又跟周晴去酒吧续摊。
喝到微醺,周晴问:“你真不打算再找了?”
“找什么?”
“男人啊。”
“随缘吧。”
许棠晃着酒杯。
“遇得到合适的,就处。”
“遇不到,自己过也挺好。”
“那你前夫呢?听说他复职了,但降了级,现在是个普通职员。”
“嗯。”
“他找过你吗?”
“找过。”
许棠笑了笑。
“上周,他给我发微信,说想复合。”
“你怎么回?”
“我说,复合可以。”
“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把他妈转走的五十万要回来。”
“二,签婚前协议,以后他的钱归我管,他家里的事,我做主。”
周晴瞪大眼睛。
“他答应了?”
“没。”
许棠喝了口酒。
“他说,钱要不回来,他妈不给。”
“签协议也不行,他妈不同意。”
“所以,没得谈。”
周晴摇头。
“这男人,真是没救了。”
“不是没救。”
许棠放下杯子。
“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救自己。”
“他习惯了被他妈控制。”
“习惯了当孝子。”
“习惯了牺牲别人,成全自己。”
“这样的男人,就算复合,也过不长。”
周晴点头。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买房。”
许棠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中了一套小两居,首付刚好够。”
“买了房,把奶奶接来住几天。”
“然后……可能去旅行吧。”
“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
许棠靠在椅背上。
“反正,不用再考虑别人。”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想干嘛,就干嘛。”
“这种感觉,真好。”
周晴举起杯。
“来,敬自由。”
“敬自由。”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
清脆的响声。
像某种宣告。
第十章
许棠搬进新家的那天,来了很多朋友。
大家喝酒聊天,热闹到半夜。
散场后,许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手机响了。
是蒋文昊。
她接了。
“喂?”
“许棠,恭喜搬家。”
“谢谢。”
“我……我能上去坐坐吗?”
“现在?”
“嗯。我在楼下。”
许棠走到窗边,往下看。
蒋文昊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她沉默了几秒。
“上来吧。”
五分钟后,蒋文昊敲门。
许棠开门,让他进来。
“随便坐。”
蒋文昊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给你买的,搬家礼物。”
“谢谢。”
许棠倒了杯水给他。
“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
蒋文昊搓了搓手。
“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
尴尬的沉默。
最后,蒋文昊先开口。
“许棠,我辞职了。”
许棠挑眉。
“辞职?”
“嗯。找了新工作,在外地。”
“什么时候走?”
“下周。”
“哦。”
许棠点点头。
“那祝你顺利。”
“谢谢。”
蒋文昊看着她。
“许棠,走之前,我想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那五十万……我没转给我妈。”
许棠愣住。
“什么?”
“我转给了李律师。”
蒋文昊苦笑。
“让他帮我做投资。”
“结果,他卷钱跑了。”
“我报警了,但人还没抓到。”
许棠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蒋文昊低下头。
“你已经要跟我离婚了。”
“告诉你,你会觉得我在骗你。”
“或者,你会可怜我。”
“我不想被你可怜。”
许棠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妈说钱在她那儿,是帮你圆谎?”
“嗯。”
“你舅舅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真以为钱在我妈那儿。”
许棠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蒋文昊,你真是……”
“真是蠢。”
蒋文昊接过话。
“我知道。”
“我蠢到相信一个刚认识的律师。”
“蠢到为了面子,骗老婆骗家人。”
“蠢到把好好的家,作没了。”
他站起来。
“许棠,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欠你太久了。”
“现在说,可能晚了。”
“但不说,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许棠看着他。
看了很久。
“蒋文昊。”
“嗯?”
“如果当初,你告诉我实话。”
“告诉我钱被骗了。”
“告诉我你也很崩溃。”
“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蒋文昊眼圈红了。
“会。”
“但我没说。”
“因为我是个懦夫。”
“我不敢承认自己错了。”
“不敢承认自己蠢。”
“不敢承认,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许棠点点头。
“现在敢承认了?”
“敢了。”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蒋文昊笑了笑。
“工作没了,钱没了,家没了。”
“再懦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许棠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
过了很久,她说:“蒋文昊。”
“嗯?”
“你走吧。”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以后……别来找我了。”
蒋文昊站起来。
“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
“许棠,最后问一句。”
“问。”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把那五十万追回来了。”
“如果我能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把我家里的事处理好。”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许棠转过身。
看着他。
“蒋文昊。”
“嗯?”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等你做到了,再来问我。”
蒋文昊点点头。
“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
许棠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晴发来的微信。
“他走了?”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
“那你……还好吗?”
许棠打字。
“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发完,她收起手机。
走到阳台,看着蒋文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轻了。
也空了。
但空得,很踏实。
她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
星星很亮。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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