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六零年,时间定格在洛阳城的西北郊外。
此时此刻,一场丧事正在操办。
按规矩讲,棺材里躺着的是刚咽气的大魏天子——高贵乡公曹髦,这本该是国葬的规格。
但这会儿现场的景象简直让人看不懂:别说皇家那套排场了,连面像样的旗子都没有,只有几辆破破烂烂的车在那儿晃悠。
路边围观的老百姓看着这支寒酸到极点的送葬队伍,一个个眼圈通红,捂着脸哭得直不起腰。
大伙儿哭啥?
不光是哭皇上没了,更是因为大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是为了给大魏朝留最后一点脸面,硬生生往刀尖上撞死的。
不少人翻这段老皇历,总觉得曹髦太沉不住气,手里没兵没权的,干嘛非要去送死?
实际上,要是咱们站在当时那个死胡同里,把他手里的牌摊开来看,你就会明白:这哪是什么年轻气盛,分明是一场算计得透透的“自杀式冲锋”。
他心底的那本账,算得比猴都精。
想把这笔账理顺了,咱们得先瞅瞅另外一个人的下场——曹魏上一任当家人,曹芳。
曹芳就是摆在曹髦面前的活教材,也是他噩梦的根源。
曹芳坐龙椅那会儿,司马家就已经不装了。
先是司马懿搞了个高平陵事变,把曹爽给收拾了;紧接着司马师接棒,把朝廷攥得更紧。
那会儿的曹芳,处境跟后来的曹髦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老实当个提线木偶,还是豁出去搏一把?
曹芳其实心里也痒痒过。
嘉平六年(254年),中书令李丰拉上张皇后的亲爹张缉,琢磨着要把司马师给废了,换夏侯玄来掌兵。
这档子事,曹芳心里清楚,也默许了。
坏就坏在曹芳这人,属于典型的“想吃肉又怕挨打”。
心倒是动了,手却不敢下狠的。
结果事儿还没办成,风声就漏了。
司马师手多黑啊,当场用刀环把李丰活活砸死,转头把张缉、夏侯玄全家杀了个精光。
得知道,夏侯玄那是司马师的大舅哥,司马师头一个老婆就是夏侯玄的亲妹妹。
可在权力和脑袋面前,这层亲戚关系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下子,难题甩给了司马师:皇上掺和了造反,是废还是留?
废。
这一废,曹芳这辈子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司马师逼着郭太后下了道懿旨,往曹芳头上扣了一堆脏帽子:什么沉迷女色啦,不干正事啦,甚至太后亲妈死了都不守规矩啦。
曹芳从皇帝直接降成了齐王,被人赶出了洛阳城。
要是故事到这儿就完了,保不齐还有人劝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咱们看看曹芳最后混成了啥样。
他窝窝囊囊一直活到了晋朝建立,被封了个邵陵县公。
泰始十年(274年),四十三岁的曹芳两腿一蹬。
司马家的晋朝给了他一个啥谥号?
“厉”。
查查谥法就知道了:“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
这是地地道道的恶名,跟那个臭名昭著的暴君周厉王是一个档次。
这事儿太讽刺了。
曹芳缩着脖子忍了一辈子,最后皇位丢了不说,名声也臭了大街,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了一个昏庸残暴的废帝。
这买卖,亏得底裤都没了。
这本血亏的账簿,在甘露五年(260年),被扔到了新皇上曹髦的桌面上。
曹髦接手的时候,司马师已经去见阎王了,现在把持朝政的是心眼更坏的司马昭。
曹髦跟曹芳不是一路人。
书上记载他特崇拜复国的少康,没事就拉着大臣聊经书写文章,水平相当高,连“与天地合其德”这种道道都懂。
这说明这是个有抱负、肚子里有墨水的主儿,绝不是那种混日子的二世祖。
可现实太扎心。
司马昭的手伸得越来越长,就在这会儿,那句流传千古的话冒出来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摆在曹髦面前的,就剩下三条路:
路子A:学曹芳,老老实实当傀儡,等着被人扫地出门。
路子B:玩阴的,像李丰那样偷偷摸摸找死士。
路子C:摊牌,当面锣对面鼓地干。
选A?
曹芳那个“厉公”的下场就在那摆着呢。
活着受气,死了还得背黑锅。
选B?
京城里到处都是司马家的眼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根本藏不住事。
曹髦一咬牙,选了C。
那天,他把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都叫来了。
请注意,这几位可都是朝廷里的顶梁柱,曹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交底:“我受不了等着被废的窝囊气,我要去干掉司马昭。”
尚书王经是个明白人,吓得赶紧劝:“现在兵权都在人家手里,您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啊。”
曹髦把手里的诏书往地上一摔,撂下了一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话:“我已经拿定主意了,就算死了也没啥好怕的,更何况不一定会死呢!”
这话听着像是小孩赌气,其实里头藏着极深的政治算盘。
曹髦在赌啥?
他在赌“规矩”这俩字。
他是皇上,是大魏的天子。
只要他大张旗鼓地冲出去,司马家的兵敢对他动粗吗?
那是弑君!
那是造反!
只要当兵的不敢动手,司马昭的威信立马就会崩盘。
这招其实相当狠,叫“拿命换理,逼得对手没路可走”。
可惜啊,曹髦低估了人能坏到什么程度。
他前脚刚跟大臣透了底,王沈和王业后脚就跑去给司马昭报信了。
只有那个劝他的王经没去,但也仅仅是没去而已,啥也没干。
曹髦带着几百个身边的侍卫和仆人,喊杀震天地冲出了皇宫大门。
在东止车门,碰上了第一波拦路虎。
司马昭的弟弟司马伷带着兵堵在那儿。
这时候,曹髦身上的“天子光环”真起作用了。
他往那儿一站,大声呵斥,司马伷手底下那帮大头兵一看是皇上,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你看,曹髦这把牌,眼瞅着就要赢了。
普通的士兵谁敢背个“杀皇帝”的罪名?
谁知道,紧接着第二波人到了。
领头的是中护军贾充。
贾充是个啥货色?
那是司马昭养的一条恶狗。
他带来的兵一开始也不敢动,曹髦亲自挥着剑冲杀,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节骨眼上,太子舍人成济慌神了,问贾充:“这…
这咋整?
火烧眉毛了!”
这时候,全场最黑的一幕发生了。
贾充冷冰冰地甩出一句:“司马公平时养着你们,就是为了今天,还有啥好问的?”
这句话,彻底撕掉了司马家脸上最后那层遮羞布。
成济是个粗人,听了这话脑子一热,端起长戈就冲了上去,照着胸口就是一下,那长戈直接从曹髦的后背穿了出来。
曹髦当场咽气。
这一戈刺下去,曹髦是没了,但司马昭也输了个底掉。
为啥说司马昭输了?
因为“弑君”这个罪名,在这一瞬间被坐实了,板上钉钉。
以前司马家虽然专权,但面子上还得立牌坊,还得讲究个礼法。
这下好了,光天化日之下,当臣子的在大街上把皇上给捅了个对穿。
这在最讲究名节的魏晋时代,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污点。
事发后的司马昭,那叫一个狼狈。
他逼着郭太后下旨,拼命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说曹髦“脾气暴躁”,说曹髦拿箭射太后,甚至编排说曹髦想下毒害太后。
最后还假惺惺地演戏,说本来要按平民的规矩埋,大家求情,才改用了王侯的礼节。
但这些辩解简直苍白得可笑。
下葬那天,没有旌旗招展,只有几辆破破烂烂的车。
这种刻薄到家的待遇,反而惹得天下人都同情起那个少年天子。
老百姓流下的眼泪,就是对司马昭最无声的抗议。
回过头来琢磨,曹髦这波操作值吗?
如果他像曹芳那样苟且偷生,没准能多活几十年,能混个县公当当。
但他大概率也逃不掉一个恶谥,在史书里留下一个窝囊废的背影。
但他选择了死。
用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把司马昭逼到了墙角,把司马家族篡位的非法性扒得干干净净,晾在太阳底下。
老话讲:“士可杀不可辱”。
曹髦不光是个皇帝,更是一个有血性的读书人。
跟那个活到四十三岁、背着“厉公”骂名的曹芳比起来,二十岁死在长戈下面的曹髦,才是大魏朝最后的硬骨头。
他在那一刻的选择,虽然没能保住大魏的江山,但起码保住了一个末代帝王的尊严。
这笔账,他算得一点毛病没有。
信息来源:
《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三国志·魏书·诸夏侯曹传》《汉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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