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穿皮鞋的旱鸭子又来了,也不怕冻掉脚趾头?”

“嘘,别乱说,看他那眼神,像是家里出了大事急着要钱命的。”

“要钱?进了黑沟,那就是要命!扎西大哥都说了,那是吃人的地方。”

“我不怕,只要能挖到‘草王’,这条命搭进去也值了!”

几声低沉的对话被狂风扯碎,散落在海拔四千米的荒原上。这里没有怜悯,只有生存。

一九九八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冷。对于宋大军来说,这个年份充满了寒意,不仅仅是因为气温,更因为那个令无数家庭震荡的词汇——下岗。

宋大军是东北一家老国企的钳工,技术过硬,年年先进。可在那股无法抗拒的浪潮下,他手里只剩下了一笔买断工龄的钱。这笔钱还没在手里捂热乎,母亲就查出了尿毒症。透析、药物、住院,那一叠叠钞票像流水一样进了医院的收费窗口,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到了五月份,家里的积蓄彻底空了。宋大军看着病床上日渐消瘦的母亲,听着邻居闲聊时说起的一条消息:“青海那边的虫草疯了,一根能换好几克黄金,那是软黄金啊!”

虽然知道这消息里水分大,但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哪怕是根稻草也得死命抓住。宋大军安顿好母亲,背着一个墨绿色的编织袋,揣着借来的几百块路费,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一路辗转到了青海玉树的杂多县。

这里的天很蓝,蓝得让人头晕;这里的山很高,高得让人喘不上气。

到了苏鲁乡的一个临时集结点,宋大军才发现自己有多格格不入。周围的挖草人,要么穿着厚实的藏袍,要么是旧军大衣配高筒翻毛皮靴,腰里别着专门的小镢头。而他,身上穿着厂里发的深蓝色劳动布工装,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旧皮鞋,手里竟然提着一把平时铲煤用的平头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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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一出现在草场边的帐篷区,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藏族汉子正坐在马扎上擦拭一把藏刀。他叫扎西次仁,是这片牧区有名的“老把式”,也是这片草场的看护人之一。他抬起眼皮,目光像鹰一样在宋大军身上刮了一遍,用撇脚的汉语大声说道:“哪里来的旱鸭子?穿这鞋进山,不要说两天,半天脚就得废!你拿个大铁锹是来挖煤的吗?草皮给你铲坏了,山神要怪罪的!”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回家去吧,这地方不是城里人来的!”

“别草没挖到,人先喂了狼!”

宋大军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死死攥着铁锹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有力气,想说自己是为了救娘的命。可是话到嘴边,又被那稀薄的空气堵了回去。在这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只能忍。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啃着自带的干馒头。这时候,一个五十多岁、身形瘦小的男人凑了过来。这人一双三角眼,笑起来满脸褶子,一口四川话:“兄弟,别听那些蛮子瞎咧咧。出门在外不容易,我叫刘老三,也是来讨生活的。我看你是个实诚人,要不咱俩搭个伴?”

宋大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刘老三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递过去,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一条路,那是那些藏民不让外人去的‘富矿’,只要挖到了,咱俩二八分,我八你二,我带路,你出力,咋样?”

“二八?”宋大军犹豫了一下,这比例太低了。

“兄弟,那是保命钱。那地方扎西次仁他们看得紧,只有我知道小道。”刘老三挤眉弄眼。

宋大军摸了摸贴身口袋里母亲的照片,一咬牙:“行!但我得拿三成。”

刘老三眼珠子一转,爽快地拍了大腿:“成交!今晚咱就动身,避开扎西那帮人。”

远处的扎西次仁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嘀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但他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宋大军以为那是轻蔑,却不知道,在那片高原上,冷漠有时候是一种最后的警告。

夜幕降临,高原的风像是无数把尖刀在空气中乱划,发出凄厉的啸叫。

刘老三带着宋大军避开了大部队的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南方向的山沟里钻。扎西次仁白天的时候似乎提到过那个方向,叫什么“黑沟”,还说那里有脏东西,不让人进。宋大军问起这个,刘老三吐了一口唾沫:“呸!啥子脏东西,那是扎西想独吞那里的‘草王’。那沟里草头大,一根顶外面的十根!”

听到“草王”两个字,宋大军的腿脚似乎又有劲了。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耳光。扎西说得没错,那双旧皮鞋在碎石和冻土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走了不到三个小时,鞋底就开胶了,冰碴子顺着裂缝往里钻,脚掌磨出了血泡,破了又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加上强烈的高原反应,宋大军头痛欲裂,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快点嘛!磨磨蹭蹭的,天亮前不到地方,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刘老三走在前面,步履轻快得有些反常,完全不像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他不时回头催促,眼神里没有半点关切,反倒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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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军虽然老实,但毕竟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傻子。他发现这一路上,刘老三根本不看地上的草皮,那双三角眼始终在观察地形,或者盯着宋大军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老哥,咱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宋大军喘着粗气问。

“深才好,深才有大货。”刘老三头也不回。

凌晨两点,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了营。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找个避风港,裹着大衣眯一会儿。

刘老三殷勤地掏出一个不锈钢酒壶:“兄弟,喝一口,驱驱寒。这可是好酒,暖身子。”

宋大军接过酒壶,闻到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他刚想喝,脑子里忽然闪过临行前老工友的嘱咐:“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吃进嘴里的东西。”他借着转身挡风的动作,假装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实际上全都吐进了厚棉袄的袖口里,然后装作被辣得咳嗽了几声,把酒壶递了回去。

“好酒!真烈!”宋大军抹了抹嘴,装出一副晕乎乎的样子,靠在岩石上闭上了眼。

刘老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自己也抿了一小口,然后在那边窸窸窣窣地整理东西。

风声越来越大,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动静。宋大军虽然闭着眼,但手一直插在怀里,紧紧握着一把改锥——那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宋大军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靠近,那是刘老三。

刘老三轻手轻脚地走到宋大军身边,手里握着一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藏刀。他在宋大军面前蹲下,伸手去摸那个编织袋。宋大军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

刘老三翻开了编织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除了一床破棉絮、几个硬馒头和那一叠医院的催款单,什么都没有。

“妈的,是个穷鬼!”刘老三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暴戾,“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

他似乎不解气,举起刀在宋大军的脖子比划了一下,但最终可能是觉得杀这么个穷鬼还得费力气处理尸体,太不划算,或者是想留着宋大军当个探路的替死鬼。他收起刀,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朝着岩石另一边走去解手。

听着脚步声走远,宋大军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哪里是向导,分明是索命的无常!

趁着刘老三还没回来,宋大军悄悄爬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刘老三留在原地的那个发黑的布袋子上。这一路上,刘老三对这个袋子宝贝得很,从不离身,这会儿去解手才随手放下。

好奇心和求生欲驱使着他。宋大军颤抖着手,解开了那个散发着腥臭味的布袋系绳。借着天上微弱的月光,他往里一瞧,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差点叫出声来!

看到后我彻底震惊了——那个脏兮兮的袋子里,根本不是什么干粮或者私藏的虫草,而是一叠厚厚的、带着暗褐色血迹的身份证!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眼神清澈。除此之外,在身份证的缝隙里,赫然还有几根发白的东西,那关节的形状,明显不属于任何动物,那是人的手指骨!每一张身份证的主人,恐怕都跟自己一样,是怀揣着发财梦来到这片荒原的单身汉。那一刻宋大军才明白,这刘老三哪里是带人发财,他是把人当成了“肥羊”,专门在无人区宰杀落单的外乡人!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宋大军的喉咙。他知道,等刘老三回来,就算不杀他图财,到了更深的山里,也得杀他灭口。

跑!必须跑!

宋大军顾不上脚疼,抓起自己的外套和那把小镐头,连那个编织袋都不要了,转身就往黑暗的荒原深处狂奔。他不敢走回头路,怕跟刘老三撞个满怀,只能慌不择路地向着侧面的山坡爬去。

身后隐约传来了刘老三的怒吼声:“小杂种!敢跑!老子剥了你的皮!”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极了饿狼的嚎叫。宋大军根本不敢回头,他拼了命地跑,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每吸一口冷气都像是在吞刀片。

不知跑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宋大军实在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地上。他的旧皮鞋早就跑丢了一只,剩下那只也张着大嘴,脚上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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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里静得可怕。不像外面的草场有旱獭叫,有鹰啼,这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绕着走。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把他困在中间。脚下的草皮却出奇地肥沃,绿得发黑。

这里,应该就是扎西次仁口中的“禁地”——黑沟深处。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宋大军绝望地躺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想起了病床上的母亲,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告别的家。

肚子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他随手拔了一根草根想塞进嘴里充饥。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