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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冷库门口，我捏着刚解冻的东星斑。
新来的运营总监周子昂说：“单价超标35%，退了。”
“这是除夕宴接待市领导的鱼。”
他冷笑：“领导也是人，吃到嘴里都是蛋白质。”
第二天，我带着23个兄弟摘下厨师帽，走出金鼎轩。
这双手，不能脏。
1、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是郑国栋，金鼎轩的行政总厨。
此刻，我正站在冷库门口，手里捏着一只刚解冻的东星斑。
“郑厨，这批鱼不能收。”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高定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头发抹得锃亮，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你是谁？”我把鱼放回冰柜，擦了擦手。
“周子昂，新来的运营总监。”
他走进冷库，完全无视这里的低温。
“刚跟周总汇报完，以后后厨的采购流程要走数字化审批。你这批鱼，单价超标 35%，不符合成本控制模型。”
我眉头皱起：“这是接待宴的专用食材，走的是特采通道。而且定金已经付了。”
“定金退了。”
周子昂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截图，“今早八点，我已经通知供应商取消订单。违约金酒店承担，但货不用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取消了？除夕宴还有五天！”
“所以我们要启用备用方案。”
周子昂转身走出冷库，示意我跟上，“跟我来办公室。”
后厨里的学徒们都在偷偷看这边。
那些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不安。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周子昂进了行政楼。
办公室里，周子昂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真空包装袋，放在桌上。
“佛跳墙，加热即食。成本是现做的三分之一，口味还原度 95%。”
周子昂推了推眼镜，“郑厨，我知道你们老派厨师讲究‘匠心’，但匠心不能当 KPI 考核。酒店今年要上市，财报好看才是硬道理。”
我盯着那个包装袋，上面的生产日期是半年前。
“用这个招待市领导？”
我声音沉了下来。
“领导也是人，吃到嘴里都是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
周子昂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况且，出了事有我担着。你只需要配合执行，年终奖一分不少。后厨那二十三个兄弟的奖金，也都捏在这个方案里。”
这是威胁。
我听懂了。
“如果我说不呢？”
周子昂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怜悯：
“郑厨，你 45 岁了。这个年纪出去，哪家酒店还敢用你？”
“现在的餐饮是资本游戏，不是手艺活儿。”
“你那个‘匠心’，在供应链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后厨全部换成预制菜。你自己选。”
2、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在后厨的更衣室里坐了一宿。
手里捏着那顶戴了十一年的厨师帽。
凌晨四点，核心团队陆续到了。
墩上老张，炒锅小刘，凉菜大李。
这三人是我的左膀右臂，跟着我从学徒熬到总厨。
“师父，听说周子昂要把咱们的鲜货全退了？”
小刘眼睛通红，手里攥着手机，“供应商群里都炸了，说咱们酒店违约。”
我把厨师帽放在桌上：“货退不了，我私人掏腰包补定金。”
老张一愣：“你疯了？那是三百万！”
“不是三百万，是咱们的命。”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果用预制菜糊弄过去，这顿饭吃完，咱们这双手就脏了。以后出去说自己是金鼎轩出来的，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大李闷头抽烟，半晌才说：“那奖金呢？兄弟们等着钱过年。”
“奖金我欠着。”
我站起来，走到更衣室柜子前，“但良心不能欠。”
我打开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刀具、私人调料、那本泛黄的笔记。
老张看懂了，把围裙解下来，往案板上一摔：“妈的，这钱挣得憋屈。老子不挣了！”
小刘也跟着解围裙：“师父去哪我去哪。”
大李掐灭烟头，没说话，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箱。
早上七点五十。
周子昂准时出现在后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等着看交接。
我带着二十三个人，排成一列，走到他面前。
每个人都脱了厨师服，只穿着便装。
“周总。”我把那顶厨师帽放在周子昂面前的料理台上，“这帽子还给你。金鼎轩的招牌，我配不上。”
周子昂放下咖啡杯，脸色沉了下来：“郑国栋，你想清楚了？走出这个门，行业封杀令我随时能发。”
“封杀吧。”我转身，走向门口，“反正只会做现炒，不会加热袋子。”
“你以为你能开餐馆？”周子昂在身后冷笑，“供应链我全控了，我看你去哪买鲜货！没有我的签字，舟山的鱼、云南的菌子，谁敢卖给你？”
我脚步没停。
“那就去早市抢。”
“你以为街坊邻居会信你？”
周子昂提高音量，“我会让全网都知道，你是个被酒店开除的失败者！”
我推开后厨的大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厨师帽晃了晃。
“周总，”
我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菜是用嘴吃的，但人心是用秤称的。咱们走着瞧。”
大门关上，将周子昂阴冷的脸隔绝在后厨里。
3、
腊月二十五，老城区，破旧巷口。
一间不到两百平的铺面挂着红灯笼，招牌还没挂，只贴了张红纸：【筹备中】。
我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刷墙。
手机一直在响，全是同行打来的，有的安慰，有的探口风，还有的暗示我赶紧低头回去道歉。
“师父，房东说房租得一次性付半年。”
小刘跑出来，手里拿着账本，“咱们凑出来的钱，只够三个月。”
“够了。”
我说，“三个月，足够让那些人尝出区别。”
“可是供应链那边……”
小刘压低声音，“刚才我去市场，几个熟脸供货商都说缺货，像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
周子昂既然敢威胁，就不会只动嘴。
“去渔港。”
我说，“直接找船老大。去菜地，直接找农户。既然中间商断了，咱们就把中间环节砍了。”
“那成本……"
“成本高，就卖贵点。”
我走进铺面，指着墙上刚刷白的一块区域，“在这里写个字。”
“写什么？”
“本店所有菜品现点现做，拒绝预制菜。如果您赶时间，请移步别处。”
小刘瞪大眼睛：“师父，这是劝退客人啊！”
“不是劝退，是筛选。”
我拿起毛笔，蘸了墨，“能接受等半小时吃一口热乎菜的，才是咱们的客人。想三分钟吃完走人的，去找周子昂。”
毛笔落下，力透纸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但气场很足。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那张红纸，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我们。
“郑师傅？”男人开口。
我放下笔：“我是。吃饭得等正月。”
“不等。”男人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陈建国。正月十五我公司年会，两百人，能不能接？”
我接过名片，手顿了一下。
这是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商，也是除夕宴的陪客之一。
“陈总，金鼎轩那边……"
“那边吃的是饲料。”
陈建国打断我，指了指墙上的字，“我要吃的是人饭。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能不能保证那个味儿。”
我看着男人的眼睛，看到了某种期待。
“能。”我说。
“行。”陈建国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除夕那天，领导没吃几口就走了。听说有人在查酒店的食材来源。”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有些雷，埋得再深，也有炸的时候。你们保护好自己。”
车开走了。
小刘凑过来：“师父，这算是……贵人？”
我把名片收进兜里，看着巷口飘落的雪花。
“不算贵人。”我说，“算是公道。”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
【郑国栋，你以为有个陈总就能翻身？供应链是我的命脉，我会让你断粮断到跪着求我。——周】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扔给小刘。
“干活去。”
“是！”
腊月的风很冷，但后厨的灶火已经生起来了。
我系上围裙，拿起刀。
这一刻，我不再是五星酒店的行政总厨，我只是个开小馆子的厨子。
但手里的刀，比任何时候都快，任何时候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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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风花雪月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找不到上下文或是不想去主页翻找，可以直接在留言区留言：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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