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3日,南京城的秋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就在这一天,身为国民党总统府国策顾问的陈布雷,独自一人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这一年,他正好59岁。
靠着这支笔,他硬生生把蒋介石包装成了孙中山先生唯一的“正统传人”。
可到了这步田地,眼瞅着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大厦将倾,留给他的只剩下满心绝望。
其实,就在他走上绝路的前一年,也就是1947年,这个整天为了政局愁得睡不着觉的男人,曾做过一个足以让人惊掉下巴的决定。
为了这步棋,他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忠诚”全押上了,直接摊牌在蒋介石面前。
这事儿,还得从陈布雷和他那个“一身反骨”的闺女陈琏说起。
1947年9月,南京的官场圈子里炸开了锅。
陈布雷家里刚办完喜事没多久,新娘子陈琏和她的新婚丈夫袁永熙,突然就被特务给架走了。
扣的罪名大得吓人:通共。
这消息传回陈布雷耳朵里,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要知道,就在一个月前,这对新人还在北平的六国饭店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原本陈琏为了不惹眼,不想搞这么大排场,可陈布雷死活不同意——他觉得自己好歹是国民党的脸面人物,嫁闺女不能太寒酸。
更有意思的是,连中共上海局那边的领导钱瑛也给陈琏递话:“办得体面点好,正好给你们打掩护。”
谁承想,喜糖还没吃完,人就被押解到了南京。
这下子,麻烦就不光是家里出丑那么简单了,直接演变成了一场政治风暴。
作为蒋介石的心腹重臣,亲闺女却成了共产党的嫌疑犯,这盆脏水要是泼实了,陈布雷这辈子怕是都要翻不了身。
那时候摆在他面前的,算来算去也就三条道。
头一条,利用手里的职权悄悄捞人。
这招最快,但也是在玩火。
特务既然敢动手抓人,手里肯定多少攥着点把柄,硬捞搞不好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第二条,大义灭亲。
为了表忠心,不管闺女死活。
但这不仅没人性,更过不了陈布雷心里那道坎——他对这个女儿,一直有着一份特殊的“亏欠”。
思前想后,陈布雷走了第三步棋。
他提起笔给蒋介石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是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
“听说女儿女婿因为涉嫌共产党被抓,我这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但我毕竟是国民党党员,绝不会因为私情就坏了规矩,该怎么治我的罪,全听您的。”
这封信写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乍一看,这老头是准备“大义灭亲”,把闺女的命交给了蒋介石。
可你细琢磨,这分明是一招“以退为进”的高招。
陈布雷这是在赌命。
他赌的是蒋介石离不开他这支笔,赌的是特务手里并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更是在赌蒋介石不会为了两个毛头孩子,寒了他这个“首席智囊”的心。
要是他开口求情,蒋介石反倒会起疑心,觉得他在包庇;但他主动伸长脖子让人砍,蒋介石反倒不好意思下刀了。
这种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智慧,纯粹是被逼出来的。
没别的,就因为陈琏这个闺女,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
说起来,陈琏和父亲这对父女,从打根儿起就透着股不对劲。
陈琏出生的那天,母亲因为产后大出血并发产褥热,撒手人寰。
陈布雷哭得死去活来,一扭头,把丧妻的恨意全撒在了这个哇哇大哭的女婴身上。
在那种极度崩溃的情绪下,陈布雷干了一件极其离谱的事——他把还没满月的陈琏直接塞进了痰盂里,想让她自生自灭。
得亏外婆眼尖,及时发现,这才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事儿成了陈布雷一辈子的心病。
等他那股劲儿过去,看着大难不死的闺女,愧疚感简直要把他淹没。
为了赎罪,他对这个“捡回一条命”的小女儿那是好得没边,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
可这父女俩,注定是要走在两条道上的。
到了1927年,靠着堂兄的引荐,陈布雷坐到了蒋介石秘书的位置上。
他那笔杆子确实硬,无论是《告黄埔同学书》,还是后来的《祭告孙总理》,都把蒋介石包装得那叫一个正统,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他是这个旧体制的修补匠,而他的闺女,却成了这个体制的掘墓人。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陈琏受《战时生活》这类杂志的影响,思想开始往左转。
在重庆国立二中念书那会儿,她眼看着前线的战士在那儿拼命,后方国民党的高官却忙着发国难财,对父亲效忠的这个政府,她是彻底寒了心。
父女俩的冲突,那是早晚的事。
有一次,陈琏跟父亲辞行。
陈布雷苦着一张脸劝道:“怜儿,爸爸就盼着你好好读书,别去沾政治的边,像你哥姐那样过日子不行吗?”
陈琏回了一句硬邦邦的话:“阿爸,难道爱国也有错吗?”
陈布雷叹了口气:“爸爸不是拦着你爱国,是怕你掺和反对国民政府的事儿,爸爸不想看你吃亏。”
这番对话特别有意思。
陈布雷满脑子想的是“安全”,是一个父亲本能的护犊子;而陈琏想的是“是非”,是年轻革命者眼里的理想。
当陈琏指着鼻子骂那些官僚发国难财的时候,陈布雷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力地挤出一句:“怜儿,阿爸只求你替我想想,我现在这处境有多难。”
那会儿的陈布雷,心里早就没了火气,剩下的全是无奈。
国民党烂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已经上了这条贼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父女间这种拉锯战,在1941年到了顶峰。
那年皖南事变爆发,局势紧得要命。
为了保住西南联大的党员苗子,组织上安排陈琏他们撤到云南山里躲一阵子。
陈琏这一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点音信都没了。
这下子,陈布雷哪还有半点国民党大员的架子,完全就是个丢了孩子的可怜父亲。
看着闺女留下的那封信,他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他干了一件特别出格的事:托外甥翁泽永,居然去向周恩来打听消息。
要知道,他是蒋介石身边红得发紫的人,私底下跟共产党高层联系,那可是犯大忌的。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周恩来那边帮忙查了一圈,八路军、新四军、延安那边都没这人。
周恩来让翁泽永带话回去:“既不在前线,也没去延安,保不齐是躲起来了,或者被你们那边的特务给扣了,再找找看吧。”
这一找就是整整一年。
一直熬到1942年,陈琏才算回到了父亲身边。
这次失而复得,让陈布雷把这个闺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所以到了1947年,当闺女真被特务抓进大牢的时候,陈布雷才会豁出老命写那封信。
事实证明,陈布雷这把赌赢了。
蒋介石看了陈布雷那句“任凭发落”,心里的秤杆子歪了。
他把陈布雷叫过去,手一挥,让把陈琏领回家“严加管教”。
一场眼看就要家破人亡的大祸,就这样被陈布雷用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政治信誉给化解了。
只可惜,救得了闺女,救不了自己。
1948年,解放战争眼看就要打完了。
国民党军队在战场上被打得找不着北,经济也是一塌糊涂,老百姓骂声一片。
作为蒋介石的“大脑”,陈布雷比谁都清楚,这条破船沉得有多快。
他信了一辈子的“三民主义”,在现实面前,成了贪官污吏和独裁统治的一块遮羞布。
陈琏好几次劝父亲睁开眼看看形势,别再在那儿死撑了。
他没法像闺女那样,张开双臂去拥抱新时代,也没脸继续面对这个正在崩塌的旧世界。
他心里的那本账,已经是死账了。
1948年11月13日,在南京那个冷得让人发抖的深秋,陈布雷选择了自我了断。
有人说他是给蒋介石陪葬,也有人说他是用死来进谏。
但要是回头看看1947年他救闺女的那一幕,你会发现,这个被政治绑架了一辈子的老人,在人性最深处,还留着一份难得的清醒。
他在政治上选择了“愚忠”,但在亲情上,他本能地护住了那个代表着未来的女儿。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也最像个父亲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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