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周宇吧?”

门开了,林浩的妻子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透着刺骨的恨意。

我刚准备讨要那失踪的20万,她却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

“你把我们家害得卖房躲债,你怎么还有脸找上门来?!”

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彻底愣在了原地。

01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我依然不敢去回忆那个深夜。

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窗外下着夹着冰碴子的冷雨。

我正坐在电脑前核对着建材店这个月的流水账目。

未婚妻李曼在卧室里挑选着我们即将要去拍婚纱照的影楼。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林浩。

林浩是我大学四年的同寝室室友,更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看到这个名字,我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沉重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我拿起手机,笑着按下了接听键。

我甚至还半开玩笑地冲着听筒喊了一声“浩哥”。

可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往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粗重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呼吸声。

“宇子,哥们儿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林浩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一把玻璃渣。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我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林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突然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他说他这两年一直在做跨境外贸生意,原本顺风顺水。

但这次进了一批价值几百万的货,却因为手续问题被海关扣下了。

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交不上二十万的保证金,这批货就会被直接没收。

不仅如此,他还要面临违约金,甚至可能会被合伙人起诉坐牢。

他说他已经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甚至连网贷都借空了。

现在就差这最后二十万的缺口。

“宇子,只要货一出来,资金立刻就能回笼。”

“最多一个月,连本带利,我绝对把钱给你打回去。”

“如果不是真逼到了跳楼的份上,我绝对开不了这个口。”

听着他在电话里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恳求,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些画面。

那是大三那年的夏天,我们在学校后街的大排档吃烧烤。

隔壁桌的几个社会混混喝多了,调戏我们班的女同学。

我当时年轻气盛,脑子一热就冲上去和他们理论。

结果对方直接抄起了一个空啤酒瓶,朝着我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是林浩猛地推开了我。

那个碎裂的啤酒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浩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糊满了他的半张脸,缝了整整七针。

那道疤,至今还留在他的左边眉骨上。

从那天起,我就在心里发过誓,林浩这个兄弟,我交一辈子。

哪怕后来毕了业,他去了外地发展,我回了老家做建材生意,我们的联系变少了。

但那份用血换来的交情,在我心里从未褪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我手里其实有三十万的闲钱。

但那是我和李曼存了两年,准备下个月去提一辆宝马5系做婚车的首付款。

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

可是电话那头,是曾经替我挡过酒瓶的生死兄弟。

我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把卡号发来,给我半小时。”

挂断电话后,我像个做贼一样,躲在阳台的角落里。

我甚至不敢通过银行卡大额转账,怕李曼收到短信提醒。

我把资金分成了好几笔,通过支付宝和微信,陆陆续续地转到了林浩提供的账户上。

当最后一笔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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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在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声说着“大恩不言谢,一个月后见真章”。

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一件仗义疏财的兄弟该做的事。

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二十万,成了一把插向我心脏的尖刀。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到了林浩承诺还钱的那天,我一大早就开始盯着手机。

可是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我的账户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没有催他,我觉得可能财务打款需要时间,或者他还在忙。

到了第二天,我还是没有收到钱。

我试着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货出来了吗。

过了半天,林浩回了信息。

他说公司的账户被临时冻结了审查,还需要几天时间,让我千万别着急。

我信了。

可是又过了一个星期,钱还是没有到账。

我再发微信过去的时候,他回得越来越慢。

理由也变得越来越敷衍。

一会儿是会计请了年假,一会儿是跨行转账额度受限。

直到第三个月的月初,我和李曼准备去4S店交买车的钱了。

我再也瞒不住了。

当李曼看着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十万的余额时,整个人都疯了。

“周宇!你把二十万弄哪去了?!”

面对未婚妻的质问,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结结巴巴地把借钱给林浩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曼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那可是我们准备结婚买车的钱!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你把他当兄弟,他拿你当提款机了吗?!”

我当时还在替林浩辩解,说他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过几天肯定会还的。

李曼冷笑了一声,让我当着她的面给林浩打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那熟悉的彩铃声。

而是一个冰冷得毫无感情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不信邪地挂断重拨,依然是空号。

我赶紧打开微信,找到林浩的头像,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系统提示: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我慌了。

我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原本记录着他各种生意应酬、生活点滴的朋友圈,只剩下一条灰色的横线。

他不仅注销了手机号,还把我拉黑了。

李曼看着我煞白的脸,没有再骂我,而是转身收拾了几件衣服,回了娘家。

临走前,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钱要是不回来,这婚就别结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眩晕,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像疯了一样,开始翻找大学同学的群聊。

我挨个给那些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发私信,打听林浩的下落。

结果让我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所有的同学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林浩了。

有几个人甚至告诉我,林浩之前也找他们借过钱,虽然数额不大,但也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最后通过当年的辅导员,要到了林浩老家父母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接听的是林浩的父亲。

老人一听到林浩的名字,立刻破口大骂。

“那个畜生早就跟我们断绝关系了!他在外面干了什么破事我们一概不知,别来找我们!”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我的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二十万,对我这种做小本生意的人来说,相当于起早贪黑干了整整两年的净利润。

因为这笔钱的亏空,我建材店的进货资金链也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供货商天天打电话催款,未婚妻在那边跟我冷战。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我一闭上眼睛,就是林浩当年满脸是血冲我笑的样子,和如今微信上那个鲜红的感叹号交替闪烁。

我不甘心。

我不仅是为了那二十万,我更是想亲自站在他面前,问问他为什么。

问问他这四年的兄弟情,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去报警?我咨询过懂法律的朋友。

朋友看了我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摇了摇头。

他说这种有明确借贷意愿的转账,很难定性为诈骗。

警方大概率会把它当成普通的经济纠纷,让我去法院起诉。

可是起诉需要被告的具体住址和联系方式,我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起诉状连送达都做不到。

我只能靠自己。

我开始像个偏执的私家侦探一样,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搜索林浩和他妻子徐薇的名字。

林浩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他在网上的痕迹抹得很干净。

但我知道,他妻子徐薇是个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生活的人。

我注册了十几个小号,在微博、抖音、快手、小红书上疯狂地交叉搜索。

输入他们的名字,输入他们曾经去过的旅游景点,输入他们可能养的宠物的品种。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整整熬了三个通宵之后,我在小红书上发现了一个没有实名认证的账号。

账号的头像,是一只很眼熟的柯基犬。

我清楚地记得,那只柯基的左耳朵上有一块黄色的斑块,和当年徐薇朋友圈里晒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个账号已经停更半年多了。

但我把它发布的每一条图文都仔细放大,一点一点地用放大镜看。

终于,在其中一张拍摄宠物狗趴在窗台上的照片里,我找到了突破口。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虽然博主对窗外的风景做了虚化处理,但在玻璃的一角,倒映出了对面街道的半个霓虹灯招牌。

那几个字虽然是反着的,但我还是通过镜像还原认了出来:XX老火锅。

这家火锅店是一个比较冷门的区域性连锁品牌。

我立刻打开大众点评,搜索这个品牌的门店分布。

它只在南方的一个三线城市有三家分店。

我把那三家分店的街景地图全都调了出来,与照片中玻璃倒映出的街道弧度和路灯样式进行了一一比对。

最后,我锁定了其中一家门店。

而就在那家火锅店的正对面,是一个刚交付不到两年的高档住宅小区——观澜半岛。

拿着这份费尽心血找出的线索,我连夜收拾了一个双肩包。

包里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把我平时用来裁切包装绳的折叠小刀。

我不是去杀人的,我是去讨债的。

但我不知道面对那个已经变得极其陌生的林浩时,我会遭遇什么。

那把刀,是我给自己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留下的一点可笑的底气。

02

我坐了七个小时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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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泡面的味道和婴儿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断预演着见到林浩时的各种场景。

是揪住他的衣领痛骂?还是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高铁到站后,我又转乘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才终于来到了那座陌生的城市。

十一月的南方,空气中透着一股湿冷的魔法攻击。

我站在观澜半岛小区的大门口,看着那气派的欧式大门和站得笔直的保安,停下了脚步。

这种高档小区门禁森严,没有业主刷脸或者门禁卡,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围着小区绕了两圈,发现大门外有一片区域,专门停放着各种外卖和快递的电动车。

我没有去硬闯,而是走到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包中华烟和几罐红牛。

我蹲在快递柜旁边,开始和那些进进出出的快递员、外卖小哥套近乎。

我给他们递烟,递水,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编造了一个极其狗血的故事。

我说我老婆背着我拿家里的钱补贴外遇,我查到她在这个小区租了房子,但我不知道具体的门牌号。

我说我只知道她养了一只左耳有黄斑的柯基犬,平时喜欢在网上下单买狗粮。

这种捉奸的戏码,总是最能激发普通人的同情心和八卦欲。

其中一个负责这片区域的顺丰小哥,抽着我的中华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兄弟,你说的那个女的,是不是长头发,挺瘦的?”

我连忙点头,把手机里保存的徐薇以前的照片递给他看。

小哥只瞥了一眼,就信誓旦旦地开了口。

“错不了,就是她!她家那只狗天天在阳台上叫唤。”

“7栋2单元1402室,她上个月还让我扛了一袋四十斤的进口狗粮上去。”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我往小哥手里塞了两百块钱,趁着另外一个业主刷卡进门的空档,低着头,紧紧跟在后面混进了小区。

小区的绿化很好,但每一棵树在我眼里都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按照指示牌,穿过蜿蜒的小路,终于来到了7栋的楼下。

我跟着一个下楼丢垃圾的大妈进了电梯,按下了14层的按钮。

随着电梯楼层数字的不断跳动,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整个十四层只有两户人家。

我看着1402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的右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外套的口袋,死死地攥住了那把折叠小刀的刀柄。

手心里全都是冰冷的汗水。

我其实很害怕。

我只是个普通人,这辈子连跟人打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我脑海里一闪过李曼拉着行李箱离开时的绝望眼神,一想到我那面临断供危险的店铺,我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我松开刀柄,大步走到门前,抬起手,用力地敲响了房门。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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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敲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传来了一阵小狗的吠叫声。

接着,是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啊?”

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物业,查天然气表的。”

我压低了声音,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正是林浩的妻子,徐薇。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我几乎不敢认她。

照片里那个穿着名牌、画着精致妆容、笑容甜美的年轻少妇不见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头发随意用鲨鱼夹盘在脑后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旧睡衣,领口还有些泛黄。

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生活狠狠蹂躏过的疲态。

她狐疑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到底是不是物业的人。

而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怒火迅速占据了大脑。

我想都没想,直接伸出脚卡住了门缝,防止她关门。

“嫂子。”

我看着她,冷冷地喊了一声。

徐薇听到这声“嫂子”,浑身猛地一颤,原本就暗淡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她上下打量了我两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的眼神中没有欠债人被找上门时的心虚和防备。

反而,渐渐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震惊,随后转为了滔天的愤怒。

我刚准备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几个月的话骂出来。

“嫂子,林浩在吗?他欠我的二十万……”

我的话还没说完,徐薇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一样,死死盯着我,直接打断了我。

她咬着牙,嘴唇都在发抖,说出了一句让我瞬间大脑空白、毛直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