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句话,她在心里放了将近一个月,才说出口。
饭后,两个人坐在客厅,他在看电视,她盯着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攒了一口气,说:"老周,我想跟你说件事,咱们,分房睡吧。"
他手里的遥控器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她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点了点头,说:"好。"
就这一个字,她等着他再说什么,他没有再说。
那晚,她进了次卧,他留在主卧,两扇门同时关上,整个房子里,安静下来。
她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着。
隔壁,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得像那边也没有人。
但她知道,他也没睡。
她叫什么,邻居们叫她慧姐,六十五岁,老伴姓周,六十八,退休前他在一家工厂做技术主管,她在学校图书馆工作,两个人认识是年轻时候的事,结婚四十年,一个女儿,早已成家,在另一座城市,一年回来一两次。
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两个人把彼此的习惯摸得透透的,短到回头看,好像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遍,就过去了。
她提出分房睡,不是一时冲动,是那个念头在心里放了将近一个月,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次,才开口。
但她心里清楚,那个想法,不是从一个月前才有的,是更早,只是一个月前,被一件事触了一下,才浮上来,浮上来之后,她发现,那个念头比她以为的更结实,不是情绪,是想清楚了的东西。
触她的那件事,是一个下午。
那天她在家整理书柜,翻出来一本她年轻时候看的书,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她当年随手写的,写的是一句她那时候很喜欢的话,说人到了某个年纪,最需要的不是热闹,是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安静。
她站在书柜前,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那句话,她二十多岁写下来,那时候以为自己懂了,后来嫁人,生孩子,上班,忙了一辈子,早忘了那张纸条放在哪里,这会儿翻出来,重新读,忽然觉得,她现在才真正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安静。
她退休三年了,女儿早出去了,家里就她和老周两个人,日子说起来是安静的,买菜、做饭、散步、看书,哪里都安静,但那种安静,是两个人的安静,是共用的,是里面有另一个人的安静。
她想要的那种,是自己的,是一个人的,是门关上之后,里面只有她,没有要照顾的,没有要留意的,没有要顾虑的那种。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想,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和老周过了四十年,怎么到了这个年纪,忽然想要一个人的空间了。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整理书柜,收拾完了,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日子照旧,那个念头,白天按下去了,夜里又浮起来。
那段时间,她开始注意一件事,就是她和老周睡在一起这件事本身。
他睡觉有时候会说梦话,嘟嘟囔囔的,她以前早就习惯了,那段时间,她躺着听见,开始觉得,那个声音让她没办法沉进去,没办法真正睡实。他有时候夜里起来,脚步声、开灯的声音、关门的声音,她全能听见,醒了,再睡,再醒,一晚上被打断好几次。
早上起来,她时常觉得睡得不够,脑子有点蒙,这种感觉,退休之前没有,退休了之后,越来越明显。
她和老周说过这件事,说她最近睡眠不好,他说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要不要去查一查,她说没事,就是觉浅了,他说那不行,建议她去买点帮助睡眠的东西,她说再看看,然后那件事就过去了,谁也没有再往深里想。
然而她自己知道,睡眠浅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些声音,是还有别的,别的是什么,她一时说不清楚,是一种更难形容的东西,是那种退休之后,生活变慢了,她开始有时间停下来想一些以前没空想的事,那些事里,有一些是关于她自己的,关于她想要什么,关于她还有什么没做,关于她这辈子,有哪些地方,其实一直没有完整地活过。
那些念头,是不能拿出来说的,不是不能对老周说,是说了没用,不是他的问题,是她自己的事,是她需要跟自己待一待,才能想清楚的事。
而跟自己待一待,需要一个地方,一个门关上,里面只有她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她想要的那块安静。
所以那个月,她把分房睡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个月,想了一个月,想清楚了,开口。
他点了头,说好,然后他们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
她躺在那张单人床上,次卧比主卧小,那张床是儿时放着的旧床,比主卧的床窄,她侧躺着,对着墙,那面墙她以前不常看,就是一面白墙,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面白墙,心里想了很多事。
她想,他点头的那个停顿,那段沉默,是在想什么。
她想,他说好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想,他现在在隔壁,是不是也睡不着。
窗外有风,偶尔一辆车经过,很远,声音淡淡的,然后又安静,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的,但在。
她就那么躺着,把那扇关上的门,和门后面的他,放在心里压着,压到后来,天色渐渐亮了,她还没睡着。
那是分房睡的第一个夜里,她失眠了。
往后那些天,她在次卧睡下来,慢慢开始睡得好一些,那块属于自己的安静,真的来了,她摸索着在那个安静里,开始想那些白天不想的事,开始在夜里把一些堵着的东西,慢慢往外理,理了一段时间,人轻了一点,睡也踏实了一点。
然而有一件事,她没有预料到。
是分房睡大概六周之后,有一天下午,她坐在次卧看书,忽然听见客厅那边有声音,是东西碰了一下,然后是他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楚,是在说话还是在说什么,她停下来,侧耳听,安静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出去,问他,说刚才有事吗,他说没有,碰了一下椅子,她说哦,回来继续看书。
然而坐下来,那本书,她没看进去,她在想他说没有时候的那个神情,是那种习惯性的没什么,是那种不想麻烦别人的样子,是他一贯的样子,她认识那个样子认识了四十年。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想到他们分房睡之后,有没有什么事,他是一个人扛着,没有说给她听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不是心疼,不完全是,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那种,你想要属于自己的空间,但与此同时,你不想失去那个听得见他动静的距离。
她坐在次卧里,把这件事想了很久,把分房这六周,把这六周里他们各自的状态,各自回各自房间之后的那些夜里,一件一件,重新过了一遍。
然后她意识到,她有一件事,从来没有想清楚。
她提出分房睡,为了那块属于自己的安静,这个她想清楚了,这个是真的。
但他点头答应,那段沉默之后点的那个头,那个头,是为了什么,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说过。
她把那个问题在心里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出了次卧,去了客厅。
他坐在那里,手边放着茶,在看一本杂志,她走进来,坐在他对面,他抬起头,说,怎么了。
她说,老周,我问你件事。
他把杂志放下,说,说吧。
她说,我提分房睡那天,你想了那么久,才点头,你那段时间,在想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沉默,和那天晚上点头之前的沉默,是同一种质地,是那种往里走得很深、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沉默。
她等着,没有催,就看着他。
外面楼道里有邻居说话的声音,远远的,传进来,然后又散了,客厅里重新安静。
他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捏了一下,又松开,过了很长时间,他说了一句话——
"我在想,你是不是,过够了。"
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提这个,我第一反应,不是睡眠,是想,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是不是这些年,有什么事,你一直没说,到现在说不下去了,才提这个。"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说:"我想了那么久,是因为我想,如果是这个原因,我不知道,该怎么答你。"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她没料到是这个,她以为他想的是别的,是他自己那边的事,没想到,他想的,是她。
那一刻,她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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