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婆来的那天,我在客厅坐着看书。

不是没时间做饭,是时间有的是,书也没看进去多少,就那么坐着,等着。

婆婆进门,看了一圈,说,怎么还没做饭,都几点了。

我抬起头,说,我做了,我那份,在锅里温着呢,一会儿我自己吃。

婆婆说,就你一个人的?

我说,对,就我一个人的,我这个月的伙食预算,就这些,多的没有了。

公公站在门口,还没换鞋,愣了一下,看向我丈夫,我丈夫站在那里,脸色变了,但没说话。

我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厨房,把那一锅只有我那份的饭,盛进我自己的碗里,端出来,坐下,拿起筷子,说,你们聊,我先吃,吃完了我去书房,不打扰你们。

那一刻,客厅里的安静,比我两年来憋着的那口气,还要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今年三十二岁,丈夫三十六,结婚快三年,没有孩子,住在他婚前买的房子里,那套房在市中心,是他自己的,登记在他名下,这一点他一开始就说清楚了。

他是某上市公司的部门总监,年薪四十多万,月到手大概两万八。

我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月薪三千出头,到手两千七八。

结婚前三个月,他提出了AA制。

说起来,他提这件事,是有来由的。

他有个朋友,结婚五年,因为钱闹得一塌糊涂,最后离了,过程很难看,他亲眼见过,说从那以后,他就想清楚了,两个人在一起,钱的事必须说明白,规矩立好了,就不会因为钱起摩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不是在应付我,是真的经过了思考,我看得出来,所以我没有轻易否定他,我认真听完了他的方案。

方案是这样的:房贷他出,因为房子是他的资产;水电物业、网费,每月按实际金额平摊;吃饭,谁做谁买食材,一起吃则共同出钱,另行商量;各自的消费,各自承担;家里的大件,提前商量,按比例出或者各出各的。

他说,这样最清楚,最干净,谁都不欠谁,谁都不觉得委屈。

我问他,那如果有一天,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收入突然低了,或者暂时没有收入了,这个方案还适用吗?

他说,那到时候再谈,这是动态的,可以调整。

我说,那如果一方长期收入低,比如像现在,我的收入不到你的十分之一,这个平摊,还是公平的吗?

他想了想,说,那就按比例来,不一定非得五五,可以按收入比,他多出一点,我少出一点,总体来说,还是各管各的,不混在一起。

我说,那双方父母的事呢,谁的父母谁的事,还是一起?

他说,各自的父母各自出,不牵扯对方,这样最简单。

那个方案,我听完,想了三天,第四天,告诉他,我答应了。

他很高兴,说,你想明白了,说,这样最好,以后钱的事不会是我们的矛盾。

我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三天里,我想清楚了另一件事,一件我没有告诉他的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想清楚了,如果他要用这套规矩,那就用彻底,用到底,一条都不能打折扣,他适用的,我也适用,他那边算清楚的,我这边也算清楚,不能他方便的时候按规矩,他不方便的时候说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答应那套规矩,不是因为我觉得它公平,是因为我想看清楚,那套规矩真正执行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真的能接受吗,还是说,那套规矩,只是他用来管我的一把尺,轮到他自己的时候,那把尺会不会悄悄变长变短。

往后那将近三年,我就是这么过的,规矩他定的,我按规矩来,一条没打折扣,没有主动多出过一分,也没有主动少出过一分,他说平摊,我平摊,他说各自的父母各自出,我各自出,他的父母来,我没有主动掏过一分钱,我的父母来,他没给过我一分钱,账目清清楚楚,两个人谁都没欠谁。

然而那将近三年,有几件事,是我看清楚的,也是我一直在等他看清楚的。

第一件,是我发烧那次。

那天下午我发烧,自己打车去医院,挂号、候诊、拿药,回来,他晚上到家,看见我躺着,问了几句,然后去厨房做他自己的晚饭,做好了,端出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我说不吃,他说那行,然后他自己吃了。

饭后他给我端了杯热水,说,吃药了吗,我说吃了,他说,那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好了。

我躺在那里,看着那杯水,心里有一个词冒出来,叫做,室友。

体贴的室友,有问候,有热水,有问吃药了没有,但仅此而已,因为那杯热水再往前一步,就是超出了规矩范围的付出,那不在账上,他不习惯做不在账上的事。

第二件,是我妈来那次。

我妈从老家来,住了三天,那三天,我做饭,我出食材,他偶尔一起吃,事后按他吃的份量,把钱转给我,转得很认真,转完说,两清了。

我妈走的那天,跟我说,你们家这样过日子?

我说,怎么了。

我妈说,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就是怪。

我没有解释,说,就这样,习惯了。

我妈走了,我站在门口送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词又来了,还是室友。

第三件,是他升职之后。

他那年升了职,加了薪,请同事庆祝,请朋友庆祝,我们两个也去吃了顿好的,他说他请,说这次他来,我说好,我以为那是他表示一下,没想到饭后他说,今天我请了,下次你请,补回来就行。

我说,好,下次我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顿饭他花了将近一千,下次我请,我花了将近一千,他说,好,扯平了,他满意,我也说满意,但我心里,那个词,又来了。

还是室友。

三年,那个词,越来越结实,越来越清晰,不是因为他对我不好,他对我不差,就是那种差,是室友的那种差,是合同范围内的差,是不超出约定的差。

而一段婚姻,如果只有合同范围内的那种差,那段婚姻,就只是一份合同。

然后是公婆来的那天。

他提前两天告诉我,说他父母要来住几天,说他最近工作忙,可能有几天不在家,说让我帮忙照顾一下,买菜做饭,说他父母年纪大了,你多费心。

我没有立刻回答,问,费心,是AA的那种费心,还是一家人的那种费心。

他说,怎么这么说话,一家人,哪来的AA。

我说,好,那就一家人,一家人的话,你父母来,家里的开销,我们一起出。

他说,对,一起出,这还用说,本来就是一起的。

我说,那我们先前那套规矩,是不是从你父母来那天起,就取消了?

他说,也不是取消,就是父母来了,正常一点,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我说,好,那这段时间,我们就正常一点,不算那么清楚,我做饭我们一起出钱,他们来了,我正常照顾,就这样。

他说,对,就这样,你理解,你懂事。

我没有说什么,挂了电话。

然而我坐在那里,把他说的那几句话,转了很久。

一家人哪来的AA,他说的。

那我妈来的时候,他转给我食材钱说两清了,那算什么?

那时候,我们也是一家人。

那时候,他记得AA,记得很清楚,记得转到分毫不差,说两清了,说公平,说各自的事各自的。

怎么到了他父母来,就成了一家人,就不用算那么清楚了?

那个双重标准,摆在那里,他没有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天然的,那套规矩,就是这么用的,他父母是一家人,我父母是另一种关系,不是一个重量。

我坐了很久,想了很多,然后想清楚了一件事,他说让我正常照顾,一家人不算那么清楚,好,我来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算清楚,什么叫真正的AA。

公婆来的那天,我提前做了我自己那份饭,温在锅里,然后坐在客厅等着。

他们进门,我坐着,不起来倒水,不起来寒暄,因为倒水这件事,不在我的那份预算里,我的预算,只有我自己那份。

然后婆婆进厨房,看见那口温着一份饭的锅,然后问了那句话。

然后我说了那句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顿饭,我一个人吃,吃完,碗洗好,进了书房,把门带上。

客厅里,婆婆和公公坐着,丈夫最后叫了外卖,三份,刷了他自己的钱,那顿外卖,吃得沉默,我在书房,隐约能听见碗碟的声音,没有说话声,或者说话声很低,我没听见。

外卖吃完,婆婆来敲了书房的门。

我说,进来。

她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您问。

她说,你今天这样,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他来的。

我想了一下,说,不是冲您来的,我对您没有意见,就是那套规矩,我答应了,我就按规矩来,规矩说各自的事各自出,我各自出了快三年,今天他说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我想看看,那句话,他是说说的,还是认真的。

婆婆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他那个AA,是从哪里来的,是他学的那个朋友?

我说,对。

婆婆说,那个朋友我知道,他那个婚离得一塌糊涂,不是因为钱算不清楚,是因为两个人根本就不合适,钱只是个由头,我儿子学了个错的教训,以为是钱的问题,其实是那两个人本来就不行。

她停了一下,说,但他把那套搬到你们家来,搬了三年,你一声没吭,三年,你心里积了多少,我不知道,但今天这一出,我明白了,那些没说出来的,全在这顿饭里了。

我没有说话,看着她。

她说,他那个人,认死理,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是对的,他不会主动去质疑,你这三年没说,他就以为你认可,以为那套是好的,他不知道你委屈在哪里,不是他不想知道,是你没给他机会知道。

我说,我说了他会听吗?

她说,不一定,但你不说,他肯定不会知道,今天你这一出,比你说一百次话都管用,他听进去了,我看出来了,他那个表情,不是生气,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说,今晚你们谈谈,他现在在客厅,你公公睡了,就他一个人,他在等你。

说完,她出去了,把书房的门带上。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书房。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没拿,就那么坐着,看见我出来,没有说话,等着。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他侧过头,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有一种我三年里很少见到的东西,是一种,他在认真地等我说话的样子。

我说,我有话说,你听完再开口。

他说,好。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三年,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