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团圆桌旁,我刚解下沾满油污的围裙准备落座,亲生儿子却突然站起身,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妈……”他看了一眼坐等开饭的八口亲家,压低声音对我吐出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让我没掉一滴眼泪,直接转身收起行李,连夜走出了这套我掏空半条命买下的新房。
01
大年三十的清晨,天还没亮,我就从热被窝里爬了起来。
外面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但我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今天是除夕,也是我儿子李强搬进城里新房后的第一个春节。
为了这套新房,我搭上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
李强他爸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那些年,为了供他念书,我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卖炒饭。
常年的劳累让我落下了严重的腰肌劳损,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
可只要一想到儿子能有个好前程,我就觉得这些苦都不算什么。
后来李强结了婚,女方要求必须在城里全款买房,或者首付不能低于五十万。
李强刚工作没几年,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红着眼眶跪在我面前,说如果买不起房,王倩就要跟他分手。
我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第二天,我把自己这辈子攒下的养老钱,连带老家的一点拆迁款,全凑在了一起。
整整五十万,一分不少地交到了儿媳妇王倩的手里。
房子买下来了,名字写的是他们小两口的。
我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当妈的最终使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年过年,儿子早早就打电话,让我一定要来城里的新房过除夕。
为了这顿年夜饭,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行李箱里塞满了李强从小最爱吃的手工蛋饺。
还有我托人从乡下买的散养土猪肉,以及自己灌的几大串麻辣香肠。
东西太多太重,我一个人拖着大行李箱,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小时的大巴车。
一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我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但在车上,只要想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场景,我这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到了新房所在的单元楼下,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没过一会儿,李强下楼来接我了。
他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嘴里抱怨了一句:“妈,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城里什么买不到。”
我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都是你爱吃的,外面买的哪有妈自己做的干净。”
上了楼,门一推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新房装修得很漂亮,亮堂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儿媳妇王倩正敷着黑色的面膜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见我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妈,你换鞋小心点,别踩脏了门口的地毯,那是新买的。”
她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一半的热情。
我赶紧收回迈出去的脚,局促地在门口换上了他们递过来的一双旧塑料拖鞋。
李强把我带到了北边的一个次卧。
这间屋子连着生活阳台,没有铺地暖,一走进去就感觉阴冷阴冷的。
“妈,这几天你就先住这屋。”李强随口说道。
我把行李放下,看了一眼床铺。
主卧和南边的次卧门开着,我一眼就看到那两张床上铺的都是崭新的大红被面,喜气洋洋。
而我这间北次卧的床上,铺的却是一条洗得发白、甚至还有些起球的旧床单。
我心里微微一酸,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但我马上在心里安慰自己,年轻人懂什么人情世故,大过年的,我不该计较这些。
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我睡哪里不是睡呢。
我顾不上休息,打开行李箱,把带来的食材一样样往厨房里搬。
刚把东西归置好,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上午十一点。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像催命一样狂响起来。
李强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的喧闹声瞬间涌进了屋子。
是儿媳妇王倩的娘家人到了。
亲家公、亲家母、王倩的哥嫂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熊孩子,最后面还跟着王倩年迈的爷爷奶奶。
整整八口人,浩浩荡荡地挤进了玄关。
原本宽敞的客厅,瞬间就变得拥挤起来。
王倩立刻揭了脸上的面膜,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
“爸,妈,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强也像个陀螺一样,忙前忙后地帮着接外套、拿拖鞋、泡热茶。
亲家母一进门,就背着手在屋里四处打量,那架势俨然就是这套房子的女主人。
“哎呀,这房子挑得真不错,采光好,格局也好!”
亲家母大声地夸赞着,转头看向王倩:“倩倩啊,还是你们有眼光,这大平层住着多舒心。”
他们一家人在客厅里互相吹捧着这套新房,完全没有人提起,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掏空了家底凑出来的。
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头没剥完的大蒜。
亲家母转了一圈,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并没有走过来跟我打招呼,而是隔着大半个客厅冲我喊了起来。
“哎哟,亲家母也在啊!”
“正好,我们今天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亲家母啊,我们家老头子血压高,你做菜的时候记得少放点盐。”
“还有啊,我孙子最爱吃糖醋排骨了,你一定要多炸一会儿,炸酥一点!”
亲家母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我不是来过年的亲家,而是他们家雇来的保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儿子李强,希望他能帮我说句话。
毕竟我才刚下车,连口水都没喝,现在要做十来口人的饭菜,确实有些吃力。
可李强却只顾着给老丈人点烟,头也不抬地附和道:“妈,你厨艺最好了,今天就辛苦你给大家露一手吧。”
王倩也在旁边娇滴滴地说:“是啊妈,我娘家人平时胃口刁,外面的饭菜吃不惯,就指望您了。”
看着儿子那副讨好的嘴脸,我把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下去。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厨房,默默地关上了那扇推拉门。
厨房不大,大概只有五平米。
水龙头里流出的是刺骨的冷水,洗菜机因为太费电被儿媳妇拔了插头。
我只能把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那些青菜和排骨。
没过多久,我的手指就被冻得通红,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
客厅里传来的,是电视机里热闹的春晚重播声。
夹杂着亲家母逗孙子的笑声,以及磕瓜子、吃车厘子的清脆声响。
一门之隔,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热火朝天的天伦之乐,里面是我一个人面对着砧板和油锅的孤军奋战。
02
下午两点,我连午饭都没吃,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切肉、改刀、起锅、烧油。
抽油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油烟呛得我眼泪直流。
我的腰越来越痛,痛到后来,我只能用一只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拿着锅铲翻炒。
期间,厨房的门被推开了几次。
不是来帮忙的,而是王倩的嫂子进来拿饮料。
她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不仅没有一句关心,反而撇了撇嘴。
“哎哟,这怎么还有大葱啊,我们家倩倩从小就不吃葱的。”
说完,她拿着两瓶果汁,扭着腰就出去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整整六个小时。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连轴转。
从天亮一直忙到天黑,外面华灯初上,鞭炮声开始在小区外围零星地响起。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道排骨莲藕汤终于炖好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两条腿肿得像灌了铅一样。
我端着那碗滚烫的汤,小心翼翼地用抹布垫着边缘,推开了厨房的门。
客厅里,那张可以拉伸的大餐桌已经被拼到了最大。
亲家的八口人,加上儿子儿媳,一共十个人,已经按照长幼尊卑在桌旁坐得整整齐齐。
每个人面前都摆好了碗筷,倒上了饮料和红酒。
桌子的正中间,摆满了我做好的十二道硬菜。
热气腾腾的红烧鱼、金黄酥脆的炸肉、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看到我端着汤出来,没有人起身接一把。
王倩的嫂子甚至敲了敲筷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哎哟,这年夜饭吃得可真够晚的,饿得我都快低血糖了。”
亲家公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手表:“是啊,孩子们都饿坏了,赶紧上菜吧。”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楚,把那盆滚烫的汤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放下汤碗的那一刻,我的手指被砂锅边缘烫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马上把手藏在了围裙下面,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在这个屋子里,没有人在乎我的手指痛不痛。
我解下身上那件沾满了油渍和葱花味的围裙,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走到餐桌最外围,准备拉开那最后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下。
不管怎么说,饭做完了,大年三十,一家人总算能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
我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那把椅子的靠背。
就在我的指尖刚刚用力,准备把椅子拉出来的那一瞬间。
坐在旁边的儿子李强,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把伸出手,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上的骨头一阵生疼。
原本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满桌子亲家八口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母子俩。
李强的眼神有些闪躲。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老丈人,又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沉的儿媳妇王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因为做饭而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袖口上沾着的油污。
他的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深深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把我往餐桌外围用力拉了两步,刻意避开亲家们的视线,凑到我耳边。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冷冷地对我吐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还在里面用力地搅动了几圈。
让我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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