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5日,初冬的中南海,勤政殿里摆了一桌特殊的酒席。
周恩来站在大门口,满面春风地招呼客人。
今儿这局,主要是为了给那几位刚过来的国民党和谈代表接风洗尘。
张治中、邵力子这两位重量级人物,早早地就到了。
正寒暄着,门外进来一个小伙子。
张治中眼神好,一下子就瞅见了,乐呵呵地凑过去,照着对方肩膀就是一巴掌:“哟,这不是熊老弟嘛!
你也起义投诚啦?”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恩来慢步走过来,笑着摆摆手,纠正了张治中的说法:
“讲错了,他这不叫起义,叫归队。”
张治中听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小伙子叫熊向晖。
在这之前的十二个年头里,他身上贴的标签一直是“胡宗南的影子”。
作为国民党第一战区的机要大秘,他是胡宗南心尖上最信任的人。
直到这时候,那帮国民党的大佬们才感觉后背发凉:合着这根本不是什么“良禽择木而栖”的见风使舵,而是一场埋了整整十二年的深雷。
张治中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怪不得…
蒋先生的情报战输得一塌糊涂,真是一点都不冤。”
这事儿听着跟电影剧本似的,可你要是把日历翻回十二年前,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场关于“看人下菜碟”的高端博弈。
这盘棋,周恩来算计到了骨子里,而胡宗南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1938年,武汉。
那会儿正是国共合作的蜜月期,面子上大家你好我好。
八路军办事处刚挂牌,嘴里谈的都是怎么联手打鬼子。
可就在这种一片叫好的气氛里,周恩来却偏偏走了一步谁也看不懂的冷门棋:埋一颗“闲子”。
当时有个“湖南青年战地服务团”,准备去胡宗南的部队。
周恩来把负责青年工作的蒋南翔叫来,提了个特别古怪的选人标准。
你品品这个画像,太有意思了:
头一条,必须是地下的秘密党员,底子得比蒸馏水还干净;
再一条,家里得是高门大户或者当官的,千万别找那种一看就是苦出身的穷学生;
最后一条,长得要帅,脑瓜子要灵,最要紧的是身上得带着一股子“贵气”。
为啥这么挑?
周恩来心里的算盘打得精:胡宗南这个人,眼高于顶,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你想往他身边安插眼线,那种老实巴交的工农干部肯定没戏。
你得给他送一个让他觉得“咱俩是一路人”的角色。
这步棋根本不是为了眼下的抗战,而是为了防着那个谁也说不准的“万一”——要是哪天脸皮撕破了,这颗钉子就能要命。
蒋南翔把脑子里的名单过了一遍,蹦出一个名字:熊向晖。
这小伙子家里老爷子是高等法院的庭长,自己17岁就考进了清华,人长得精神,反应也快。
最绝的是,他在清华虽然是学运骨干,但藏得深,外人看他就是一个满腔热血的富家少爷。
人选定了,接下来就得过鬼门关:面试。
胡宗南挑人,有一套专门折腾人的“压力面试法”。
他手里攥着花名册,点到一个名字,那人就得起立敬礼,喊一声“有”。
胡宗南上下打量一番,随便问两句,然后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其实是个坑。
你要是唯唯诺诺,像个听话的小绵羊,胡宗南会觉得你没出息,顶多让你去当炮灰;你要是表现得太激进,他又得琢磨你的来路正不正。
轮到熊向晖了。
胡宗南喊了名字。
按规矩,这时候该起立喊到。
但这小子没有。
他就是稳稳当当地坐着,举起右手,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就是。”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一下子挠到了胡宗南的痒处——他就喜欢“狂”的,因为他自己就是个狂人。
在他看来,有本事的才子都有脾气。
胡宗南眉毛一挑,没生气,反倒接着问:“贵庚啊?”
熊向晖漫不经心地回道:“还有三个月零4天就满19岁。”
精确到天,这话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和傲气。
胡宗南语气稍微硬了点:“那熊先生跑到我这儿来干嘛?”
这时候,熊向晖把早就准备好的杀招亮了出来。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一脸严肃地吐出六个字:
“为了参加革命。”
胡宗南愣了一下。
在国民党的队伍里,这时候提“革命”,听着既新鲜又有点怀旧。
他追问道:“光是为了参加革命?”
熊向晖紧接着说:“孙中山先生虽然走了,但我一直记着他的话。
贵军是国民革命第一军,要干革命,当然得来您这儿。”
这一番话,既把胡宗南捧上了天(你是嫡系老大),又亮明了自己的“正统”身份(信奉孙中山)。
胡宗南来了兴致,开始搞政治审查:“那你说说,不愿抗日、反对抗日的是什么人?”
熊向晖张嘴就来:“积极抗日的是真革命,消极抗日的是假革命,反对抗日的是反革命!”
胡宗南紧跟着抛出了最后一题:“那对付反革命该咋办?”
熊向晖连眼皮都没眨,嘴里蹦出一个字:
“杀!”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杀”字,彻底把胡宗南给镇住了。
在胡宗南眼里,这年轻人够狠、够忠心、够狂妄,简直就是年轻版的自己。
他在熊向晖的名字上连画了四个圈。
这场面试的赌局,熊向晖赢麻了。
他赌的就是胡宗南的自负——胡宗南太相信自己的眼光了,觉得这种“出身好、学历高、带着杀气”的年轻人,绝不可能是那边的人。
本下得大,利收得也吓人。
1943年,胡宗南琢磨着要偷袭延安。
这本来是个绝密中的绝密。
可命令还没下到部队,情报就已经摆在了延安的桌案上。
熊向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消息送了出去,党中央不光知道了,还唱了一出“空城计”,配合着报纸广播一通宣传,直接把国民党的阴谋给捅破了天。
蒋介石受不了舆论压力,最后只能硬生生叫停了行动。
要说1943年是“小试牛刀”,那1947年就是“命悬一线”。
那一年,蒋介石铁了心要端掉延安。
更讽刺的是,胡宗南还特意指派熊向晖当机要秘书,专门负责进攻期间的所有信件往来。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国民党打延安的每一道命令、每一个兵力调动,在发给前线师长之前,都得先经过共产党情报员的手。
熊向晖拿到情报,根本顾不上想自己会不会暴露。
他心里明白,这回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保命——保住党中央的命。
情报送出去了。
结果大伙儿都知道:胡宗南带着几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进延安,得到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城。
毛主席后来评价说:“熊向晖,一个人能顶好几个师。”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好几个师的兵力只能硬碰硬,而一个卡在关键位置的情报员,能让几十万大军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撞。
但这事儿最荒诞的地方在于:折腾到最后,胡宗南都没怀疑过熊向晖。
占了延安那座“空城”后,胡宗南被这种假得不能再假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他觉得熊向晖这小伙子太能干了,忠心耿耿,必须得重点培养。
于是,他拍板做了一个决定:送熊向晖去美国留学。
1947年7月,熊向晖揣着国民党发的奖学金,坐着轮船去了美国密歇根大学读硕士。
回头看,胡宗南这笔买卖做得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不光把核心情报拱手送人,最后还掏钱送对手的间谍去美国深造。
1949年4月,熊向晖拿下硕士学位,回国。
故事讲到这儿,好像该收尾了。
可还有一个尾声,特别有嚼头。
1982年,熊向晖已经六十多岁了。
按常理说,像他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到了这个岁数,名也有了利也有了,该退下来享享清福了。
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打了一份退休报告。
报告送到了叶剑英元帅的办公桌上。
叶帅拿起来一看,二话没说直接给驳回了。
叶剑英不光驳回,还专门找中央的同志说:“六十多岁还年轻着呢,身体又棒,必须出来接着干。”
熊向晖去意已决,叶剑英怎么劝都不好使。
最后没辙,叶帅把“红色资本家”荣毅仁给搬了出来,让荣老去当说客。
为啥叶剑英非得留住他?
还是那笔账。
在那个年代,懂外语的一抓一大把,懂外交的也能找着,但像熊向晖这样,既有深不见底的地下斗争经验,又留过洋,还跟国民党高层有过深度交集,懂统战、懂人心、身上带着那种“贵气”的人,简直就是熊猫级的稀缺资源。
这种人,是活着的历史,也是活着的教科书。
在叶剑英眼里,六十岁的熊向晖哪是该退休的老头啊,分明是一笔价值还没完全兑现的宝藏。
最后,在荣毅仁和叶剑英轮番轰炸下,熊向晖把退休报告收了回去,继续在统战和外交战线上发光发热。
回头看熊向晖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他这辈子都在当“过河卒”。
1938年,周恩来让他过了河,他在胡宗南眼皮子底下潜伏了12年;
1982年,叶剑英不让他“下棋盘”,他又在改革开放的年代继续发挥余热。
俗话说“闲棋冷子”,一旦落到了棋盘的最要命的地方,往往就能定整盘棋的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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