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毕业典礼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家里。
手机放在茶几上,从早上放到下午,没有响过一次。
我数了数,从第一次给他打钱到现在,整整四年,我没有要求过他什么,没有说过一句你要记得我,没有想过他必须回报我什么。
但毕业典礼,我还是以为他会说一声。
他没有。
我坐在那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告诉自己帮他是自己的选择,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他有他的人生,往前走就行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说——
"阿姨,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叫什么不重要,街坊叫我兰姐,今年五十一岁,在一家单位做后勤,丈夫在外地跑运输,孩子大了在别的城市工作,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资助这个孩子,是一件说起来并不复杂的事,但做起来,四年,也不短。
事情从四年前说起。
那年我们单位组织了一次爱心结对活动,联系了几所农村的高中,让有意愿的职工认领需要帮助的学生,资助他们完成学业。
活动是自愿的,单位没有强制,参加的人不多,大多数同事看了一眼材料,说等等再说,或者说家里也不宽裕,就没有下文了。
我看了那叠材料,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份。
那份材料上,照片里是一个男孩,十七岁,家在偏远山区,父亲早年因事故去世,母亲一个人种地供他读书,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三个人挤在两间土坯房里。
男孩的成绩单夹在材料里,全是优,数学物理成绩尤其好,老师在评语栏里写:此生聪慧,吃苦耐劳,品行端正,望有机会继续深造。
我把那份材料拿回家,看了很久。
丈夫那时候不在,我没和他说,也没和孩子说,自己做了决定:资助这个孩子。
不是因为我多有钱,我的工资不高,每个月留出一部分生活费,再留出一部分备用,剩下的不多,但省一省,每个月拿出五六百块,供他读大学,不成问题。
我通过学校牵线,联系上了他的班主任,班主任帮我把消息转告给他,说有人愿意资助他读大学。
他回了一封信过来。
是手写的,用的是作文纸,字写得很工整,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用了很长时间,信的开头写着:阿姨,您好,我叫向远,很感谢您愿意帮我,我一定努力读书,不辜负您。
就这两句话,我读了好几遍。
向远。
这名字,后来在我心里放了四年。
他高考考得不错,录取了一所省里的重点大学,学的是工科。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给我打来电话,是我们第一次通话,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说话有点紧张,说阿姨,我考上了,他说了学校的名字,说谢谢你,然后停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真的很感谢。
我说,好好读,别想别的。
他说,嗯。
就这么开了头,往后四年,每个月我打钱过去,每隔一两个月,他会发一条消息过来,说说学习的情况,说说宿舍里的事,说这个月参加了什么活动,说那道题他搞懂了,说他们寝室有个同学会做饭教他做了一道菜。
那些消息不长,有时候只有几行字,但我每次收到,都会认认真真读完,然后回他。
我问过他妈妈身体好不好,他说还好,就是累,让她少干点,她不听。
我问过他奶奶,他说奶奶身体不行了,去年走了,走之前说希望他好好读书。
我没有问太多他不提的事,他说什么我接着说,他不说的我不追。
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是这种分寸,不近不远,但实在。
四年里,我没有告诉过丈夫这件事。
不是刻意瞒着,是有一次我无意中提起,丈夫说了一句:素不相识的人,你给他钱,万一是骗局呢,再说咱家又不是有多余的钱。
我听了,没有争,只是把这件事在心里收起来,往后就没有再提过。
我自己的工资,每个月我自己管,省着一点,把那份钱留出来,不影响家里,也不让丈夫操心,就这样。
我们单位的同事里,只有一个要好的朋友知道这件事,她没有多评价,只是说你这个人啊,心软,然后转头帮我记住了每个月打款的日期,有时候我忘了,她提醒我一下。
四年的事,就这么过下来了。
到了他大四,我知道毕业快了,心里隐隐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不是不舍得,是一种陪着走了很久忽然要到终点的微妙。
我没有提过毕业典礼的事,没有说希望他通知我,没有表达过任何期待,我告诉自己,帮他是自己的选择,他的毕业他的事,他往后的路是他的路,我不需要参与,也不应该插进去。
然而典礼那天,我还是在等。
从早上等到下午,手机没有响过一次。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说了很多遍没关系。
但心里那个空的地方,它在。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学士服,学士帽还戴着,帽子上的穗子垂在侧面,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见到我,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说:"阿姨,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愣在门口,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向远本人。
四年,只有照片,只有声音,只有文字,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他,站在我家门口,穿着学士服,比照片里高了许多,眼睛很亮,跟材料里那个十七岁的男孩,又像,又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几秒,才说:"你怎么找来的?"
他说:"学校给了资助人的地址,我今天典礼完了,坐了三个小时的车过来,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三个小时。
典礼完了,穿着学士服,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来找我。
他没有通知我去参加典礼,不是因为他想切断联系,不是因为他不在乎。
是因为他要亲自来。
我把他让进来,他把那个报纸包的东西放在桌上,说这是他妈托他带来的,是她自己做的腊肉,让他一定要亲手送过来。
他把信封放在我面前,说:"阿姨,这是我的。"
我说:"什么?"
他说:"您打开看。"
我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叠纸,不是钱,是他手写的,厚厚的一叠,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我抽出第一页,看见开头那行字,手就开始抖。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眶已经红了。
我低头往下看,看第一行,看第二行,还没看到第三行,眼泪就落下来了,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圆。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抬起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向远坐在那里,用袖子背过脸去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回来,声音有点哑,说——
"阿姨,那个信封里,还有一样东西,您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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