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中国的乡土社会里,面子往往比真理更重要,拳头有时比道理更管用。但世事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些曾经仗势欺人的恶行,总会在某个转角处等来清算;那些被羞辱过的人,也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时刻。

这不是一个大团圆的故事,也不是一曲复仇的赞歌。它只是冷静地讲述:当命运的齿轮转动,当权力的天平倾斜,人性会如何在这场博弈中展现它最真实、最复杂的面貌。

有些伤疤,时间无法抹平;有些债,必须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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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20日,一个被商家包装成“表白日”的良辰吉日。

陈默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就像此刻他内心翻腾的愤怒一样,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早上六点,他就醒了。不是因为兴奋,而是紧张。三十岁的他,终于要娶林薇进门了。他们从大学相恋到现在,八年的感情长跑,终于要在今天修成正果。

婚车是租的——五辆崭新的黑色奥迪,车头绑着大红绸花,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伴郎团一共六个人,都是陈默从小到大的死党,此刻正在帮忙往车上贴喜字,往后视镜上系红绸。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大家都说陈家这次娶媳妇够排场。

陈默的父亲陈建国站在家门口,满脸喜气地递烟给帮忙的乡亲们。老人家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最大的骄傲——大学毕业,在省城的公司做事,娶的姑娘是个老师,知书达理。

“建国啊,你家默儿有出息啊!”村里的老王头叼着烟,啧啧赞叹。

“哪里哪里,还是得靠他自己努力。”陈建国嘴上谦虚,心里却乐开了花。

上午九点整,车队准时出发。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陈默坐在头车里,胸前别着大红花,手里攥着捧花,心跳得像擂鼓。再过一个小时,他就能把林薇接回家,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林薇家所在的镇子。一路上,路人纷纷停下脚步观望,孩子们追着婚车跑,嘴里喊着“新郎官!新郎官!”陈默透过车窗向外挥手,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纯粹。

接亲的过程很顺利。林薇的家人虽然出了几道“难题”,但都在伴郎团的机智应对下轻松化解。当陈默牵着林薇的手走出闺房时,现场响起了一片祝福的掌声。林薇穿着洁白的婚纱,戴着精致的皇冠,眼角还挂着喜悦的泪珠。她紧紧握着陈默的手,轻声说:“终于嫁给你了。”

陈默的喉咙有些哽咽:“我会让你幸福的。”

时间到了中午十一点四十。按照老黄历的说法,正午十二点是今天的最佳入门时刻。车队必须在这之前赶回陈家,否则就会错过吉时,成为不吉利的兆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直到车队驶入陈家所在的村子,拐进那条通往陈家老宅的窄巷。

巷口,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横在路中央,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车上堆着一捆荆棘条,参差不齐,带着尖锐的刺。三轮车的主人张大力,正叉着腰站在车旁,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

张大力五十出头,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一张国字脸上横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他身上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几处陈旧的疤痕。此刻,他咬着一根牙签,眼神轻蔑地看着缓缓停下的婚车。

头车的司机按了按喇叭:“张哥,麻烦挪一下车,我们接亲的要过。”

张大力不为所动,反而往路中间走了一步:“过?想从这儿过,得先说清楚!”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张大力是他家的邻居,住在巷子对面。这个人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欺软怕硬,喜欢占小便宜,动不动就跟人吵架。但这几年两家相安无事,陈默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今天拦路。

伴郎小马最先跳下车:“张叔,今天是陈默大喜的日子,您看……”

“大喜的日子?”张大力冷笑一声,用牙签指着地面,“你们看看这路,被你们这车队压成什么样了?这可是我家门口的路基,祖传的风水地!”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不过是一条普通的水泥路,经年累月,早就斑驳不堪。哪里看得出什么车辙痕迹?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张叔,咱们这条路是村里修的公路,大家都在走。怎么能说是您家私人的呢?”

“公路?”张大力啐了一口唾沫,“这条路当年修的时候,我家可是出了钱出了力的!从我家门口过,压坏了风水,影响了我家运势,你们说怎么办吧?”

话音刚落,张大力的几个“狐朋狗友”也凑了过来。他们平时没少跟张大力一起喝酒打牌,此刻见有热闹可看,自然不会错过。

“就是就是,这路虽说是公路,但毕竟在人家门口。”

“结婚是大喜事,冲了人家的风水可不好。”

“意思意思呗,图个吉利。”

陈默的父亲陈建国急匆匆跑了过来。老人家满头大汗,脸上的喜气已经变成了焦虑:“老张,老张,有话好好说。今天是孩子的大日子,你看……”

“大日子?”张大力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家娶媳妇是大日子,我家的运势就不重要了?这条路压坏了,得修!修路得花钱!三万块,一分不能少!”

“三万?!”陈建国的声音都颤抖了,“老张,你这是……这是敲诈啊!”

“敲诈?”张大力瞪起眼睛,往前逼近一步,“你说清楚,谁敲诈谁?我要求赔偿我家的损失,这叫敲诈?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他说着,真的掏出了手机。

陈建国慌了。报警?今天是什么日子?婚礼!吉时!哪里耗得起这个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炙烤着每一个人。陈默感觉自己的西装像一个蒸笼,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车里的林薇探出头来,焦急地问:“陈默,怎么回事?”

陈默转过头,看到新娘子眼中的担忧,心如刀绞。他走到林薇的车窗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小误会,马上就好。”

但他知道,这不是小误会。

村支书老李闻讯赶来了。

老李六十出头,满头银发,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还穿着在家干活的旧衣服。他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先是向陈家人点点头,然后转向张大力。

“老张,老张,这是干什么?今天是陈家的好日子,你这样闹……”

“李书记。”张大力换上了一副笑脸,但语气依然强硬,“不是我闹,是他们欺人太甚。你看看这路,好好的路面,被他们的车队压得……”

“压什么压!”老李打断他,“这路是村里的公路,修了快十年了,早就是这个样子!你现在说压坏了,谁信?”

张大力脸色一变:“李书记,您这是偏心啊!我家门口的路,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我不是说了算,是事实摆在这儿!”老李的声音也提高了,“大家都看着呢,这路到底有没有被压坏,谁心里没数?”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

“这张大力又来了……”

“上次老王家建房子,他也闹过一次。”

“就是个地痞流氓,谁都拿他没办法。”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张大力在村里横行多年,谁都知道他的厉害。得罪了他,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张大力听到了这些议论,不仅不恼,反而更加嚣张:“怎么,我维护自己的权益也有错?你们要是觉得我过分,那就去告我啊!看法院怎么判!”

老李气得脸都红了,却又无可奈何。他转向陈默,压低声音:“默儿,要不……要不你们绕路走?”

陈默苦笑:“李叔,哪里还有路可绕?这是进我家的唯一通道。”

确实,陈家老宅位于村子深处,这条巷子是唯一的通道。要绕路,就得绕大半个村子,至少要多花二十分钟。而现在,距离吉时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了。

“那……那就……”老李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要不,给点钱,意思意思?”

陈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给钱?凭什么给钱?这是明目张胆的勒索!

但不给呢?

他转头看了看头车里的林薇。新娘子此刻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后面几辆车里,伴娘团也都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再看看围观的村民。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陈默的父亲陈建国已经快急哭了。老人家高血压的毛病又犯了,脸涨得通红,手捂着胸口,站都站不稳。

“爸!”陈默赶紧扶住父亲。

“默儿……”陈建国的声音颤抖着,“给……给他……别误了吉时……”

陈默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张大力那张得意的嘴脸,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但他不能。今天是他的婚礼,是父母筹备了大半年的喜事,是林薇期盼了八年的时刻。他不能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多少钱?”陈默的声音低沉如铁。

“三万。”张大力伸出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一分不能少。”

三万块。

对于在省城工作的陈默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问题是,这三万块是他准备用来支付婚礼尾款和蜜月旅行的钱。给了张大力,他们就得欠下婚庆公司的钱,蜜月也只能取消。

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等着。”陈默咬着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从车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转账,两万五。然后又翻出钱包,里面还有五千现金,是准备给司机和伴郎团的红包。

凑够了三万。

陈默走回到张大力面前,一把将钱摔在他怀里。钞票在空中飞舞,有几张飘落到地上。

“拿好你的钱,滚!”

张大力咧嘴一笑,蹲下身子,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钞票,然后一张一张地数着。他故意数得很慢,还时不时举起一张对着阳光看看真假。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压抑的叹息。

终于,张大力数完了钱,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折腾半天。”

他招呼自己的几个朋友,慢吞吞地移开了三轮车,还不忘吆喝一声:“祝你们新婚快乐啊!”

那句“新婚快乐”听在陈默耳中,刺耳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车队终于得以通行。

但此刻,车里已经没有了欢声笑语。林薇在车里默默流泪,伴娘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伴郎们个个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陈默坐回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大力的身影,那个人正叉着腰,对着他们的车队比了一个侮辱性的手势。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司仪很专业,用热情洋溢的话语调动着气氛。亲朋好友也都纷纷送上祝福,场面看起来喜庆而温馨。

但陈默知道,也许只有他和林薇,还有父母,知道这场婚礼被蒙上了怎样的阴影。

交换戒指的时候,林薇的手在颤抖。陈默握住她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

林薇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怪你。”

但陈默怎么能不怪自己?作为男人,作为新郎,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新娘,没有维护好家人的尊严。他在最重要的日子里,被人欺辱勒索,而他除了屈服,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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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进行到一半,陈默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扣款的短信提醒。是婚庆公司催款。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一阵苦涩。他走到外面,给婚庆公司打电话,解释说需要延期几天支付。对方虽然答应了,但语气里满是不悦。

挂断电话,陈默点燃了一支烟。他不常抽烟,但今天,他需要尼古丁来麻痹自己。

“默儿。”

是父亲的声音。

陈默转过身,看到父亲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愧疚。

“爸。”

“对不起,是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陈建国的声音哽咽了,“那个畜生……那个畜生……”

“爸,别说了。”陈默扶住父亲,“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能力。”

“你已经很好了,孩子。”陈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这口气,爸咽不下。这笔账,咱们记着。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还回来的。”陈默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坚定,“不是钱的问题,是尊严。”

那天晚上,婚房里,林薇靠在陈默怀里,轻声问:“你会做傻事吗?”

陈默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他搂紧了林薇:“不会。我不会去报复他,不会去找他麻烦。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

“那就好。”林薇闭上眼睛,“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陈默应了一声,但眼睛依然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有些伤害,会刻在骨子里,伴随一生。

而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陈默夫妻来说,这两年他们尽量让生活回归正轨。陈默在公司里努力工作,从一个普通职员逐渐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林薇也在学校里认真教书,去年还被评为优秀教师。

他们搬进了省城的一套小两居,虽然房子不大,但温馨舒适。周末的时候,两人会一起逛逛超市,做做饭,看看电影,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如果说有什么阴影,那就是每次回老家的时候,陈默都会不自觉地看向巷口那个方向。张大力家的房子就在对面,两家相距不过二十米,但陈默从婚礼那天起,就再也没跟张大力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张大力倒是试图缓和关系。有一次陈默回家,正好碰到张大力在门口。老家伙叼着烟,主动打招呼:“默儿回来了?在城里混得不错吧?”

陈默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进了家门。

还有一次过年,张大力喝多了酒,竟然提着一瓶酒到陈家来拜访。陈建国看到他,脸色铁青,直接把门关上了。张大力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悻悻地离开了。

林薇对张大力恨之入骨。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她都会皱起眉头。“那种人渣,就该遭报应。”她不止一次这样说。

但陈默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这份仇恨深深埋在心里,像埋下一颗种子,等待时机。

转机来得很突然。

2025年3月,陈默被公司提拔为部门经理,负责华东片区的项目开发和评估。这是一个重要的岗位,不仅意味着薪水的大幅提升,也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

升职的那天晚上,陈默请团队吃饭庆祝。酒过三巡,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陈,好好干。公司看好你。下个月咱们要接手几个乡镇集体资产评估的项目,都是你老家那边的,正好你熟悉情况。”

陈默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老家的项目?

第二天,他仔细查看了项目清单。其中一个项目引起了他的注意——某村闲置旧仓库的改造与招商评估。

那个村,正是他的老家。

那个旧仓库,他太熟悉了。那是村里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供销社仓库,后来供销社倒闭了,仓库就一直闲置着。这些年村里想过各种办法盘活这块资产,但都没成功。

陈默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个项目,可能会跟张大力产生某种联系。

果然,一个月后,他的预感应验了。

5月初,陈默回老家探望父母。

刚进村,就听到村里的广播在播通知:“各位村民请注意,关于旧仓库的使用问题,村委会决定引入专业评估,规范流程。有意向租用仓库办酒席的村民,请到村委会登记……”

陈默心里一动,加快了脚步回到家。

“爸,那个旧仓库怎么了?”

陈建国正在院子里侍弄他的花草,闻言抬起头:“哦,你说那个啊。最近张大力想租那个仓库,给他女儿办婚礼。”

陈默的手一顿。

张小娟要结婚了?

“他女儿不是才二十四吗?”陈默问。

“是啊,找了个城里的小伙子,听说家境不错。”陈建国叹了口气,“张大力这些年做生意,养殖场亏了不少钱,手头紧得很。他想租村里的旧仓库办婚宴,省钱又有面子。”

“村里同意了?”

“之前快同意了,但李书记觉得不规范,怕以后有人说闲话。你也知道,张大力在村里名声不好,要是给他特殊照顾,肯定有人不服气。所以李书记决定引入外部评估,走正规程序。”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外部评估?

“爸,负责评估的是哪家公司?”

“好像是你们公司吧。”陈建国随口说道,“李书记还说,正好你在那个公司,到时候可以问问你意见呢。”

陈默没有说话,但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接下来的一周,陈默格外关注这个项目。

他详细研究了旧仓库的情况: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结构老旧但主体稳固,位置在村子中心,周围是开阔的空地。如果要办婚宴,确实是个不错的场地。

但关键在于,这个仓库属于村集体资产,任何使用都需要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同意,并且要按照规定缴纳租金。

陈默查阅了相关政策文件。按照规定,这类集体资产的租赁,必须经过评估、公示、招标等程序。不能随便给某个人使用,更不能私下交易。

换句话说,张大力想要租用这个仓库,必须走正规流程,而这个流程的评估环节,恰好由陈默所在的公司负责。

更准确地说,由陈默负责。

那天晚上,陈默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文件,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下午,想起了张大力得意的嘴脸,想起了林薇委屈的眼泪,想起了父亲愤怒而无力的模样。

他可以轻易地卡住这个项目,让张大力租不到仓库,让他的女儿办不成体面的婚礼。

这是报仇的机会。

但他应该这么做吗?

“在想什么?”

林薇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她看到丈夫凝重的表情,心里有些担心。

“没什么。”陈默接过牛奶,勉强笑了笑。

林薇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是不是跟张大力有关?”

陈默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给你妈打电话,她提到了张小娟要结婚的事。”林薇看着丈夫,“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报复他?”

陈默没有否认。

林薇叹了口气:“陈默,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结。那天的事,我也忘不了。但是……”她顿了顿,“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你卡住了这个项目,张大力肯定会怀疑是你。到时候,这仇会越结越深。”

“我不怕。”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可我怕。”林薇握住丈夫的手,“我怕你为了报仇,把自己也搭进去。张大力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狗急跳墙……”

“他敢?”陈默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陈默。”林薇认真地看着他,“咱们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你工作顺利,我也开心,咱们还计划着要孩子。为什么要让那个人渣继续影响我们的生活?”

陈默沉默了。

林薇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但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最好的报复。”

“可是……”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薇薇,你知道吗?每次想起那天,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我没能保护你,没能保护爸妈,我只能屈辱地给他钱,看着他得意的样子。这两年来,我无数次梦到那个场景。我不甘心!”

“我知道。”林薇把头靠在丈夫肩上,“我都知道。但是,如果你真的报复了他,你觉得你会快乐吗?你会因此解脱吗?”

陈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陈默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老李热情地接待了他。老人家这两年又苍老了不少,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驼了一些。

“默儿,听说你当经理了?出息啊!”老李给陈默倒了一杯茶,“这次的项目,还得靠你多帮忙。”

“李叔客气了。”陈默接过茶杯,“我看了项目资料,旧仓库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按照规定,这个评估程序得走完整,不能有任何瑕疵。”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李点着头,“就是因为要规范,我才找的你们公司。村里有些人啊,总想走捷径,这不行。”

陈默知道老李说的是谁。

“李叔,我听说张大力想租这个仓库?”陈默试探性地问。

老李的表情有些为难:“是啊。他女儿要结婚,想在那儿办婚宴。其实吧,按说这也没什么,但是……”他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张大力在村里的名声,大家都有意见。我要是直接同意了,肯定有人说我偏心。所以才决定走正规程序,让大家都服气。”

“那其他人呢?有没有人也想租用仓库?”

“目前还没有。”老李摇摇头,“不过按照程序,我们会发公告,如果有其他人竞争,就得比价。”

陈默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刚走到门口,正好碰上进来的张大力。

两年不见,张大力似乎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皱纹也深了,身材依然魁梧,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他手里拿着一包烟,显然是来找老李说情的。

看到陈默,张大力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默儿……”他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陈默看都没看他,直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大力和老李的对话:

“李书记,那个仓库的事……”

“老张啊,这事儿不能急。得按程序走,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女儿的婚期定在下个月,酒店都订不上了。李书记,你看在我在村里这么多年的份上……”

“不是我不帮忙,是规矩在那儿。现在陈默他们公司来评估,得等评估报告出来,然后村民代表大会表决,这都得时间。”

“陈默?”张大力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就是陈建国家那小子?他怎么又扯上了?”

“人家是负责这个项目的经理。”老李的语气有些不满,“老张,你说话注意点。陈默是咱村出去的大学生,在省城干得好好的,你别乱说。”

“我……我没别的意思。”张大力的声音软了下来,但陈默能听出其中的不安。

陈默走出村委会,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张大力,你也有今天。

接下来的一周,陈默故意让项目的进度变得很慢。

评估报告需要实地勘察、测量、拍照、分析市场行情、比对周边类似案例……每一个环节,陈默都要求做到极致详细。

他派了公司最严格的评估师去现场,要求对仓库的每一个角落都进行记录。评估师抱怨说:“陈经理,这只是个乡村的旧仓库,用不着这么详细吧?”

“越是基层的项目,越要规范。”陈默的理由冠冕堂皇,“我们是专业公司,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与此同时,他通过老李,让村委会发布了正式的招租公告,明确说明:任何村民或企业,如有意向租用旧仓库,都可以提出申请,村委会将根据评估价格和使用方案,择优决定。

公告期限:一个月。

这意味着,张大力即使最终能租到仓库,也得等到六月中旬。而张小娟的婚期,是在六月初。

张大力急了。

他托了好几个人来找老李说情,甚至找了镇上的一位退休干部出面。但老李态度很坚决:“规矩就是规矩,我也没办法。”

张大力又想直接找陈默,但他不敢。

他知道两年前的事,陈默心里肯定恨他。如果这次真的是陈默在背后作梗,那他去求情,只会自取其辱。

但不去求情,女儿的婚礼怎么办?

张大力这些年做养殖生意,投了不少钱,但市场不好,亏得一塌糊涂。他手里的积蓄所剩无几,本来打算租村里的旧仓库办婚宴,既省钱又有面子。现在仓库租不到,去镇上的酒店,少说也得花个七八万,他哪里拿得出?

最关键的是,女儿的婚期已经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如果临时改地方,会被人笑话。

张大力急得团团转,一夜之间,头发又白了一大片。

张小娟来找陈默了。

那天下午,陈默刚回到老家,准备住一晚。院子里,母亲正在晾衣服,父亲在修理院门的锁。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母亲去开门,看到来人,脸色立刻变了:“你来干什么?”

陈默走出来,看到了张小娟。

两年不见,这个女孩出落得更加清秀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看到陈默,她眼眶立刻红了。

“陈哥……”她的声音很轻。

陈默的母亲想要关门,但陈默拦住了她:“妈,让她进来吧。”

“默儿,她是张家的人!”

“我知道。”陈默看着张小娟,“进来说话。”

张小娟跟着陈默进了院子。陈默没让她进屋,就在院子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陈哥,对不起。”张小娟先开口了,眼泪滚落下来,“两年前我爸做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但是我不敢面对你。”

“你已经道过歉了。”陈默的声音很平淡,“我说过,那件事跟你无关。”

“可是他是我爸。”张小娟哽咽道,“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也劝过他,但他不听。陈哥,我知道你恨我们家,我不怪你。但是……”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不是帮我爸,是帮我。”

陈默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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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娟继续说:“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本来我爸想租村里的仓库办婚宴,但是现在办不成了。陈哥,我知道这事可能跟你有关。我不敢求你别为难我爸,但是我求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这个项目快一点?我真的很想有一个体面的婚礼……”

说到最后,她几乎哭出了声。

陈默看着这个女孩,心里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当年,张小娟曾经偷偷来过他家,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钱。那是她打工攒的钱,想替父亲还一部分。陈默当时没要,把钱还给了她。

张小娟是个好孩子,这一点陈默从来没有否认过。

但这不代表他会原谅张大力。

“小娟。”陈默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跟我有关。但不是我为难你爸,是他自己的问题。”

“陈哥……”

“听我说完。”陈默打断她,“仓库的租赁必须走正规程序,这是规定,不是我定的。你爸如果想租,就得等评估报告出来,等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这个流程,少说也得一个月。”

“那我的婚礼……”

“可以去酒店办,或者推迟婚期。”陈默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不关我的事。”

张小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陈哥,你就真的这么恨我们家吗?”

“恨?”陈默冷笑一声,“小娟,你知道两年前那天,你爸是怎么羞辱我的吗?他拦着我的婚车,当着全村人的面,逼我给三万块钱。那三万块,是我准备用来付婚礼尾款和蜜月旅行的。因为他,我欠了婚庆公司的钱,我妻子的蜜月也泡汤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更重要的是,他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欺辱的软柿子。他践踏了我的尊严,也践踏了我家人的尊严。这种仇恨,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化解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小娟哭着说,“但是陈哥,你现在这样做,跟我爸当年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默的心里。

他的表情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沉默了很久,陈默开口:“你走吧。这件事,我不会帮你,但也不会故意为难。一切按规矩来。”

张小娟知道,她求不动陈默了。她抹了抹眼泪,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哥。”

看着张小娟离去的背影,陈默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真的跟张大力一样了吗?

不,不一样。

张大力是无理勒索,而他只是按规矩办事。

他只是要拿回自己的尊严,有错吗?

那天晚上,陈默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小娟的话:“你现在这样做,跟我爸当年有什么区别?”

真的没有区别吗?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那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屈服的自己。那种无力感、屈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现在,他拥有了权力,拥有了话语权。他可以轻易地卡住张大力,让他尝到当年自己尝过的苦果。

但这样做,真的能让他解脱吗?

第二天,陈默接到了公司总部的电话。

“陈经理,那个旧仓库的评估报告,能不能加快一点?镇里的领导来问了,说村里有急用。”

陈默心里一动:“谁来问的?”

“好像是村支书,还有镇上一位退休的老领导。听说有村民急着要用仓库办喜事,希望我们能通融一下。”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说:“告诉他们,最快也得两周。这是正常流程,不能再缩短了。”

“好的,我会转达。”

挂断电话,陈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两周。

这意味着张小娟的婚礼,赶不上使用旧仓库了。

他做出了选择。

这是他的报复。

不违反规则,不使用暴力,只是通过正当的手段,让张大力尝到被人卡脖子的滋味。

但心里那种空虚感,为什么越来越强烈?

六月五日,张小娟的婚礼。

陈默没想到,张大力最终还是租到了旧仓库。

原来,在评估报告出来之后,村民代表大会紧急召开,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租赁方案。张大力虽然付出了比预期更高的租金,也欠下了不少人情债,但总算在婚礼前三天,把仓库租到手了。

婚礼当天,旧仓库被装饰得焕然一新。

大红的绸缎从仓库顶端垂下,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门口摆着巨大的花篮,上面插满了鲜艳的玫瑰和百合。仓库内部,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

主席台搭在最里面,背景板上印着一对新人的巨幅婚纱照,旁边是“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大字。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婚礼进行曲,气氛热烈而喜庆。

宾客陆续到来。

村里的乡亲,镇上的熟人,还有新郎那边的亲友,把偌大的仓库填得满满当当。张大力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虽然有些不合身,但他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满了笑容,在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

“老王,来了来了!里面请!”

“李叔,您能来我太高兴了!快请进!”

“哎呀,张老板,恭喜恭喜啊!”

每当有人恭维他,张大力的笑容就会更灿烂一分。这种被人尊重、被人羡慕的感觉,是他这两年来很少体会到的。

养殖场亏损之后,张大力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前那些害怕他的人,现在敢当面顶撞他了;以前那些巴结他的人,现在见了他绕道走。

今天,他要找回面子。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张大力还是那个张大力,依然能办得起这么气派的婚礼!

上午十一点,婚礼仪式开始。

司仪是从镇上请来的专业人士,声音洪亮,妙语连珠,把现场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新郎新娘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主席台。张小娟穿着洁白的婚纱,虽然眼睛有些红肿,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新郎是个斯文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老实。

交换戒指、拥抱、亲吻……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很顺利。

宾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司仪说:“下面,有请新娘的父亲,张大力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响起。

张大力整了整西装,大步走上主席台。他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准备享受这个高光时刻。

“各位亲朋好友,父老乡亲……”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陈默和村支书老李。

现场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

许多人注意到了门口的陈默,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陈默吗?”

“陈家的孩子?他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啊?两年前张大力拦他婚车的事……”

“嘶……这下有戏看了。”

张大力站在台上,看到陈默的那一瞬间,手里的话筒差点掉下来。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仓库门口,气定神闲,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村支书老李走在陈默身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早上接到陈默的电话,说要来参加婚礼,老李就知道,今天可能要出事。

陈默慢慢走进仓库,穿过一张张餐桌,向主席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张大力的心上。

终于,陈默走到了主席台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张大力,脸上挂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张叔。”陈默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排的宾客听得清清楚楚,“小娟妹妹大喜的日子,恭喜了。”

张大力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默……默儿,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陈默点点头,“正好有件事,当着各位乡亲的面,想跟您请教一下。”

现场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司仪察觉到气氛不对,想要打圆场,但被老李拦住了。老李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张大力的手心全是汗。他本能地感觉到,陈默今天来,不是为了祝贺,而是为了算账。

“什么……什么事?”他艰难地开口。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在场的宾客,声音提高了一些: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乡亲们,我是陈默,陈建国的儿子。今天冒昧来到小娟妹妹的婚礼,是因为有一件两年前的旧事,一直没弄明白,今天想当面请教张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回到张大力身上:

“两年前的今天,我结婚。张叔在巷口拦住了我的婚车,说我的车队压坏了他家门口的路,要我赔偿三万块钱的'修补费'。”

现场一片哗然。

虽然很多人听说过这件事,但从未听当事人亲口讲述。

陈默继续说:“当时吉时将近,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婚礼,就给了张叔三万块钱。但这两年来,我一直想不明白:咱们村这条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张叔家的私人财产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着张大力的心。

张大力的脸色由红变白:“默儿,那件事……那件事是个误会……”

“误会?”陈默打断他,“误会能收三万块钱?张叔,我这两年在省城工作,见过不少事,也懂了不少道理。像您这种行为,法律上有个专门的词,叫'敲诈勒索'。”

全场寂静。

许多宾客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新郎那边的亲友,更是交头接耳,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张大力。

张小娟站在台上,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默没有停下,他转向老李和在场的乡亲们:

“李书记,各位乡亲,今天我之所以在这个场合提起这件不愉快的事,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搅局。我只是想说清楚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这次旧仓库的评估项目,是我负责的。说实话,当我知道张叔想租这个仓库的时候,我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卡住他,不让他租,让他也尝尝被人为难的滋味。”

张大力的身体晃了晃。

“但我没有这么做。”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为什么?因为公是公,私是私。仓库的租赁有明确的流程和规定,我没有权力,也没有理由去违反这些规定。即使是我的仇人要租,只要他符合条件,我也会按规矩办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张大力:

“可是张叔,您当年拦我婚车的时候,考虑过规矩吗?考虑过法律吗?考虑过我和我家人的感受吗?”

张大力的额头上冷汗直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默继续说:“我听说,张叔为了租到这个仓库,托了不少关系,欠了不少人情,还付出了比市场价更高的租金。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不容易。但您想过吗?当年我为了不让婚礼泡汤,掏空了准备用于婚礼尾款和蜜月的钱,给了您三万块,对我来说,又何尝容易?”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大力身上。

那个曾经在村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的张大力,此刻像一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犯,动弹不得。

“所以,张叔。”陈默的语气突然变得平和,“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要您还那三万块钱,也不是为了破坏小娟妹妹的婚礼。我只是想问您一句:您觉得,当年您做的那件事,对吗?”

张大力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但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说“那是你自愿给的”,想说“谁让你家车队真的压坏了路”。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都是谎言。

当年他就是仗着陈默老实、好欺负,就是看准了婚礼的吉时不能误,才肆无忌惮地勒索。

现在,所有的借口,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默看着张大力,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张叔,我跟您说这些,不是要您当众认错,也不是要羞辱您。我只是想让您明白,也让在场所有人明白:路,是公家的;理,也是公家的。谁都不能仗着力气大、嗓门高,就欺负老实人。”

他转向老李和众多乡亲:

“李书记,各位乡亲,今天我当众说这些话,请大家作个见证。从今往后,那三万块钱的事,我不再追究。张叔的女儿结婚,是喜事,我也衷心祝福。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

“我陈默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希望所有人记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这句话,陈默深深看了张大力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仓库。

老李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

仓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几秒钟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早就看不惯张大力了……”

“活该!当年那么嚣张!”

“陈默这孩子有出息,不像他爸那么好欺负!”

“这下张家的脸可丢尽了……”

张大力站在台上,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扶着讲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精神的崩溃。

那些支撑他多年的“威风”、“面子”、“强硬”,在陈默的几句话面前,像纸糊的房子一样,瞬间坍塌。

张小娟哭得浑身发抖。她冲下台,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爸!爸!”

新郎和新郎的父母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尴尬至极。

司仪尴尬地拿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场婚礼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尴尬,和无尽的唏嘘。

仓库外,陈默大步走着,老李在后面追上来。

“默儿,默儿等一下!”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李气喘吁吁地走到他面前,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叔觉得我做错了?”陈默平静地问。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老李叹了口气,“张大力是该受教训,但你选在人家女儿婚礼上……这……”

“李叔,如果不是在婚礼上,他会在乎吗?”陈默打断他,“两年前,他在我的婚礼上羞辱我的时候,有人劝他吗?有人站出来为我说句公道话吗?”

老李哑口无言。

陈默继续说:“我知道,李叔您是个好人,这些年也没少为村里操心。但有些人,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错了。”

“可是小娟那孩子……”老李叹息道,“她多无辜啊。”

“我知道。”陈默的眼神暗淡了一下,“所以我走了。起码,婚礼还能继续。”

老李看着陈默,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疲惫和空虚。

“默儿,你……你心里好受吗?”老李问。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