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老年活动室里,几个老姐妹聊起分房睡,说了很多原因,有人说睡眠不好,有人说打呼噜,有人说起夜频繁,说得热闹,一桌人你一句我一句。
说到最后,角落里一个平时话少的老太太,开口了,说了第三个原因。
她说得很慢,声音也不大,但说完之后,那一桌人全安静了,安静了将近半分钟,没有人接话。
有人后来说,她就那一句话,说出了很多人心里压着的、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东西,说出来了,眼眶就热了。
那第三个原因,是什么?
我是那桌人里的一个,今年六十九岁,老伴七十二,退休在家,分房睡了将近四年。
我们那桌一共六个老姐妹,每周三上午在小区活动室打牌,打牌是次要的,说话是正事,这么多年了,什么家里的事都说过,儿子媳妇、孙子功课、老伴身体,七七八八的,什么都聊。
那天不知道谁先提起分房睡,说她跟老伴最近开始分房睡了,说睡眠不好,说分开之后各自安稳,说真是应该早点这么做。
旁边的人立刻接上来,说她们家也是,说老伴打呼噜,说她被吵了多少年,分开睡那天晚上,安静得她反而不习惯,听了几十年的呼噜声,没了,竟然睡不着,大家听了都笑。
第三个人说,她不是为了睡眠,是老伴起夜太勤,一晚上好几趟,每次一动她就醒,说老了,睡眠越来越浅,受不住这个折腾,就分开了。
说了好几个理由,都是实际的,都是身体上的,说得大家连连点头,说是啊,说上了年纪就是这样,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来说去,那桌人里有四个是分了房的,两个还没有,没分的那两个说,你们说的这些,我们家也有,就是还没走到那一步。
就在这时候,那个平时话少的老太太开口了。
她姓章,大家叫她章姐,七十一岁,老伴七十四,是他们这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分房睡也分得最久,有六七年了。
章姐平时话不多,打牌打得认真,旁人说话她都听着,偶尔插一句,但今天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说,你们说的那些,睡眠不好、打呼噜、起夜,这些都是真的,我也有这些,这些是第一个理由,也是第二个理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还有第三个理由,只是这个理由,大家都不太说得出口。
桌上的人安静了一下,有人说,什么第三个理由。
章姐把手里的牌放下,看着桌面,说了一句话——
她说,人老了,心里会怕,怕的不是自己,是怕哪天早上醒来,伸手过去,旁边是凉的。
桌上安静了。
我坐在那里,听见那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碰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想清楚、但它一直在那里的地方。
旁边的老姐妹也都不说话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有人看着窗外,没有人接话,那个沉默,将近半分钟,是我们这些年打牌聊天里最长的一次沉默。
章姐说完那句话,也没有再说,重新拿起牌,低头,继续打。
我回家之后,坐在客厅里,把那句话想了很久。
伸手过去,旁边是凉的。
她说的那个怕,是一种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懂、但都不愿意先说出口的怕,是那种住在一起越久、越不敢去想的怕,是那种夜里有时候莫名醒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反而踏实了、但你不愿意承认那个踏实的怕。
我去找章姐,两个人在她家坐了一个下午,我说,你那句话,说得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能跟我说说,你当年为什么分房睡吗?
章姐倒了两杯茶,慢慢说起来。
她说,他们分房睡是老伴提的,当时说的理由也是睡眠,她接受了,头一两年,觉得挺好,都睡得安稳了,身体状态都好了,她以为就这么过着,没什么不好。
然而到第三年,老伴生了一场病,不是大病,是肺炎,住院十几天,她在医院陪了大半,他出院回家,她那段时间睡得很浅,时不时要去他那边看看,听他呼吸,确认他没事,才回来再睡。
她说,那段时间,她才意识到,分房睡把她和他隔开的,不只是翻身和呼噜,还有那个最基本的、她从来没想过那么重要的感知——他在,他活着,他就在隔壁,他的呼吸声穿过墙传过来,哪怕她听不见,她知道那个声音在。
她说,分房之前,那个知道,是她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感知,是那种不用去想、不用去确认、只要翻个身就能碰见的安心,那个安心,她以前从没意识到有多重,是分开睡了,才知道。
她说,老伴那次病好了,她没有提要搬回去,他也没有提,就还是分着,但她买了一个监听器,放在他房间,她房间里有接收端,他那边有什么动静,她能听见,她说,这样,她能睡着了。
我听完,喉咙有点发紧,说,你这个办法,想得周到。
她说,没办法,怕,只能这样。
她说那个怕,不是死亡这两个字本身,是那种比死亡更具体的、更日常的怕,是某个普通的早晨,你和平时一样醒来,和平时一样伸手,但那一次,旁边是凉的,那个具体的、你的手触碰到的凉,才是真正让她说不出话来的那种怕。
她说,这个,没办法跟孩子说,说了他们担心,说了也解决不了什么,说了反而变成一个负担压在他们身上,所以就不说,自己知道就行。
她说,但分房睡这件事,那个第三个原因,很多人都有,只是没说出口,因为这句话说出口,就等于把那件事的影子,在自己和对方面前照了一遍,谁愿意照呢。
我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
想到我老伴,想到我们分房睡的这四年,想到那些夜里我醒来、听不见他那边动静的时候、心里那一下微微的空,那个空我以前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那个第三个原因,是那个怕的另一面,是我比自己意识到的,更离不开他那边有动静的安心。
那天晚上吃饭,我看着坐在对面的老伴,看着他低头扒饭,看着他用左手端碗的习惯,看着他头顶那些白发,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碰见我的视线,说,怎么了,脸上有东西吗。
我说,没有,就是看看你。
他放下碗,看了我一眼,说,好端端地看什么,吓我一跳。
我说,我今天跟章姐聊了一下午。
他说,她怎么了?
我说,她说了一句话,我回来想了一路。
他说,什么话。
我停了一下,把那句话说出来——
"人老了,心里会怕,怕的不是自己,是怕哪天早上醒来,伸手过去,旁边是凉的。"
他听完,碗放在桌上,没有再拿起来,就那么放着,低着头,看着桌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也没有说话,就等着。
外面天已经黑了,厨房的灯照着,那顿饭,就那么停在那里,谁都没继续吃。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我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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