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躺在病床上,氧气管插着,监护仪滴滴响。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西装笔挺,发型整齐,像是刚从某个重要的饭局赶来。
他看了一眼病床,又看了一眼我,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
"至于吗?不就是住院观察,你非得在这耗着?"
我盯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悄悄断掉了。
嫁给他之前,我妈说过一句话:"这个人顾家不顾家,你自己掂量。"
我没掂量清楚。
或者说,我掂量了,但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
他家里条件不差,父母都还健在,他是独子,从小被捧着长大。不是坏人,不打人不骂人,也不在外头乱来,就是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漠然——对我这边的事,天然地觉得隔着一层。
婆婆是个爱管事的人。
刚结婚那年,她隔三差五来我们家,进门也不打招呼,用备用钥匙直接开门进来。有一次我在换衣服,听见门响,以为是他回来了,结果出来一看,婆婆站在客厅,正弯腰翻我放在沙发上的包。
我愣在原地,问了一句:"妈,你在找什么?"
她抬起头,一点不慌,说:"看看有没有纸巾,我手上有点油。"
厨房里有纸巾。卫生间里有纸巾。就连茶几上也放着纸巾。
但她翻的是我的包。
我把纸巾递给她,转身回了房间,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跟他提了这件事。他听完,说:"我妈就是随手的,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的。"
"随手翻儿媳妇的包,这个习惯有点奇怪。"
"你这人怎么这么敏感,她能找到什么?"他语气带了点不耐烦,"不就是纸巾嘛,你锱铢必较什么?"
我没有再说。
但那次之后,我把包换成了有拉链的,每次放下来都顺手拉上。
这个细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
类似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婆婆有时候会打开我的衣柜"帮我整理",翻出几件衣服叠成她认为对的样子,顺带评论一句:"这件料子不好,不值这个价。"或者:"这个颜色显老,年轻人不要买这种。"
我站在一旁,微笑,点头,等她说完。
他从来不在场,或者即使在场,也只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应一声"对对对"。
我那时候以为,婆婆的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她住得不近,不是天天见。真正的问题,是他对我这边的事有多少心。
答案,在我爸住院那次,摆得清清楚楚。
我爸那个人,一辈子要强,从来报喜不报忧。他腿疼了大半年,一直说没事没事,拖着不肯去医院。直到有一天,我妈发现他早上起床踩地板,脸色白得吓人,才强拉着他去检查。
结果出来,是腰椎间盘严重突出压迫神经,合并轻微骨质疏松,需要住院做进一步评估,不排除手术的可能。
我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那天是周三,我接到电话,请了假,买了最近的一趟高铁,三个小时后赶到了医院。
我爸躺在病床上,见到我来,反倒笑了,说:"不用来,就是检查,用不着。"
我妈站在床边,眼睛红着,一声没吭。
我放下行李,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说:"爸,我来了就在这,没事。"
他没再说赶我走的话。
我给他发了微信,告诉他我爸住院了,我需要在这边守几天。
他回了一条:"严重吗?"
我说:"还在观察,医生说可能要手术。"
他回:"哦,那你在那边看着吧,我这边项目正关键,走不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收起手机,去护士站问了今晚的注意事项,然后回来陪我爸吃了他不太有胃口的晚饭。
第一天夜里,我爸有点发烧,护士来量了体温,38.2度,说观察着,不是大问题。但我妈吓坏了,一直坐在床边不肯走,我劝了半天,让她去旁边的休息室躺一躺,她才勉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外面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钻进来,冷的。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爸今晚发烧了,我在这守着,你放心。"
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我刷牙的时候看见他回了,就两个字:"知道了。"
我把牙刷放下,照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是青黑的,头发乱着,医院的灯光把人照得很难看。
我想了想,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第二天,医生来查房,说我爸的情况暂时稳定,但椎间盘压迫的位置比较棘手,建议做一个微创手术,创伤不大,但需要家属签字、配合做术前准备。
我妈一听"手术"两个字,整个人都慌了。
我扶着她坐下来,问医生详细说明了手术的流程和风险,记了满满一页笔记,然后转过来用我妈能听懂的话一点一点解释给她听。
她听完,攥着我的手,说:"有你在就好,有你在就好。"
我低着头,眼睛有点酸。
那天下午,我一边陪着我妈,一边处理术前的各项手续,跑了医院三个楼层,来回好几趟。傍晚,手续基本齐了,我坐在走廊椅子上,脚有点肿,喝了口冷掉的矿泉水。
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说:"怎么样了?"
"准备手术,明天上午。"
"哦,"他停了一下,"那你妈呢,她在吧?"
"她在。"
"那行,有你妈在,你要不要考虑先回来?我妈说你都走了好几天了,家里——"
我平静地打断他:"我爸明天手术,我在这。"
他没有再说让我回去的话,但那个意思我听出来了。
他问的不是我爸怎么样,他问的是家里没人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的陪护椅上缩了一夜,椅子是硬的,角度别扭,我迷迷糊糊睡了两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睁着眼睛听监护仪的声音,听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推车声。
我爸的手术第三天上午进行,历时约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退,脸色苍白,被推进恢复室。
我和我妈站在手术室外面等,等到腿都站麻了。
推出来的那一刻,我妈眼泪下来了,我也跟着红了眼眶,但两个人都没哭出声,相互握着手,跟着推车走进了恢复室。
就是在那个下午,等我爸完全清醒、转回了普通病房之后,他出现了。
西装笔挺,发型整齐,站在病房门口。
他进来,扫了一眼病床上刚醒的我爸,又扫了一眼守在床边的我和我妈,把手里的水果袋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
"至于吗?不就是住院观察,你非得在这耗着?"
病房里很安静。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爸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不想开口。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个字没说。
他大概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咳了一声,补了一句:"我是说,你也累了好几天了,你妈在这就够了,你不用——"
"手术刚完。"我说,"今天手术。"
他停了一下,似乎真的不知道手术是今天。
"你不知道今天手术?"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侧过脸看向病床。
那一刻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没在意到要记住这件事。
我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病房,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夕阳压着楼顶,橙红的光把整条走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我低头看,只有四个字——
"你去哪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没有回复。
脑子里突然转出一件事,一件被我压了很久、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的事。
结婚前,我们谈过一次关于"以后"的话。他说,两边父母都要孝顺,他这边他来,我那边我来,"各管各的"。
当时我觉得这话说得通情达理。
但现在站在这里,我忽然明白,"各管各的"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翻回手机,拉开通话记录,看见一个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是我婚前认识的一位老朋友,做离婚法律援助的,曾经给过我名片,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那张名片我存进手机,两年多,从来没有打开过。
我的手指悬在那串数字上,停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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