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王建国这人,放在人堆里,属于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类型。

要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得从市场里那件小事说起。

那天,他提着布袋子去菜市场,想给刚上初中的儿子改善改善伙食。猪肉摊前,老板手起刀落,“噌”地一下剁下一大块后臀尖,往秤上一扔,报了个价。

王建国凑近了瞧,那秤砣好像微微翘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老板那张满脸横肉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行,就这些。”他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数了又数,递了过去。

老板找了钱,他捏在手里,总觉得不对劲,少找了五毛。他站在原地,捏着那几枚硬币,心里天人交战。五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能给儿子买根冰棍了。

可再一抬头,肉摊前又围上了几个人,老板忙得热火朝天,他叹了口气,把钱揣进兜里,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转身没走几步,就听见“哗啦”一声,前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买的西红柿和鸡蛋滚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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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年轻人绕着走,生怕沾上麻烦。

王建国想都没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先把老太太扶稳了,“大娘,您没事吧?没摔着吧?”

老太太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说:“哎哟,我的蛋,我的菜……”

王建国二话不说,蹲下身子就开始捡。西红柿摔破了皮,沾了地上的泥水,鸡蛋更是碎了一半,蛋液混着尘土,黏糊糊的。

他也不嫌脏,把好的西红柿一个个捡回袋子里,又把那几个碎了壳但没流出来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大娘,就碎了两个,没事。”他把袋子递给老太太,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老太太手里,“大娘,这点钱您拿着,再去买点好的。”

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要,王建国硬是塞进了她布兜里,嘴里还念叨着:“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您拿着,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说完,他拍拍手上的土,提起自己那袋明显缺斤短两的猪肉,挤出人群,回家了。

布袋里,是他省吃俭用换来的“福气”,兜里,是他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与人争执的“和气”。

这就是王建-国,一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窝囊的中年男人。自己受点委屈无所谓,但见不得别人,特别是老人受苦。

02

王建国的老实,在自己家里,就成了“无能”的代名词。

母亲“头七”刚过,姐姐王丽华就找上了门。

她一进门,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笃”的急促声,人还没坐稳,环顾了一圈王建国这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嘴角一撇,满是嫌弃。

“建国,不是我说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你看你这墙,都掉皮了,也不知道重新刷刷。”

王建国的妻子李秀梅端了杯水出来,怯生生地叫了声“大姐”。

王丽华眼皮都没抬,接过水杯“砰”地一声放在桌上,热水溅出来几滴。

“妈这后事,花了不少钱吧?”王丽华开门见山,掏出个小本本,“我这都记着呢,前前后后,寿衣、骨灰盒、请人的费用,一共是三万二。当时说好了,咱俩一人一半。”

王建国坐在小板凳上,搓着手,低着头说:“姐,我知道。可我这……手头确实有点紧。小军刚上初中,花费大,你能不能……”

“不能!”王丽华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跟你能一样吗?你嫂子那单位,效益不好,我们家就指着你姐夫一个人挣钱。你以为我过得容易?”

她说着,眼圈一红,开始数落自己的不容易,从儿子上补习班多贵,到自己买件衣服都得挑打折的。

李秀梅在旁边听着,气得脸都白了,想替丈夫说几句,被王建国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王丽华抱怨了半天,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

“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你看怎么办?”她盯着王建国,“那地方虽然旧,但地段还行,卖了怎么着也能有个百八十万。咱俩分了,你这日子也能松快点。”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姐!妈这才刚走,尸骨未寒,你怎么就想着卖房子的事?”

“我怎么就不能想了?”王丽华理直气壮,“人死如灯灭,留着那空房子干嘛?发霉啊?再说了,我这是为谁想?还不是为你!不然你这丧葬费从哪出?”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带着一丝算计。

“这样吧,建国,我知道你心软。那房子里的旧东西,你看着也堵心。下周末,咱们找个时间,把妈那些破烂衣服、旧家具,全都拉到郊区,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烧了?!”王建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那都是妈用了一辈子的东西,怎么能说烧就烧?”

“不烧留着干嘛?等它们生出金元宝啊?”王丽华翻了个白眼,“死人的东西留在家里,晦气!听我的,没错!就这么定了,你赶紧把妈那房子的钥匙给我一把,我好找人来估价。”

王建国气得嘴唇发抖,可看着姐姐那张不容置喙的脸,最终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和人起冲突,尤其是和自己的亲姐姐。

03

周末,王建国没听姐姐的,自己一个人,揣着钥匙,回了母亲生前住的老巷子。

这是一片老旧的筒子楼,红砖墙上爬满了青苔,楼道里堆着各家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复杂气味。

他走到母亲住的二楼,掏出钥匙,手却在抖,怎么也对不准锁孔。

“建国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建国回头,看见邻居刘大爷正端着个搪瓷茶缸,站在楼梯口。刘大爷是看着他们姐弟俩长大的,跟母亲几十年的邻居,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刘大爷。”王建国眼圈一红,声音有些哽咽。

刘大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节哀顺变。你妈啊,是个好人,大善人。”

他看着王建国手里的钥匙,又说:“回来看看?也好,也好。你妈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你。临走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你太老实,怕你以后在外面受欺负。”

王建国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刘大爷把茶缸放在楼梯扶手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给王建国一根。王建国摆摆手,说自己不会。

刘大爷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妈这人,信佛。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年轻时候巷子里谁家有困难,她都第一个伸手。这叫什么?这叫积阴德。”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人走了,德行还在。她给你留下的,可不止这间老房子。有些东西,比钱财金贵得多,那是能庇佑子孙后代的福报。”

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刘大爷的意思。

“刘大爷,我姐……我姐说,要把妈的东西都烧了。”他还是把心里的烦恼说了出来。

刘大爷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他盯着王建国,语气严肃了起来:“胡闹!简直是胡闹!你姐那是昏了头了!祖宗留下的规矩,亡人的遗物,不是什么都能烧的。有些东西,烧了,那是损阴德,折阳寿的大事!”

王建国被刘大爷这番话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刘大爷掐灭了烟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建国,你听我一句劝。你妈一辈子行善,福泽深厚。她留下的东西,你得好好收拾,仔细看看。千万别让你姐胡来。有些东西,那是你妈给你留下的‘根’,烧不得,真的烧不得!”

说完,他摇了摇头,拿起茶缸,蹒跚着下楼了,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王建国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姐姐的催促和刘大爷的警告,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这扇尘封着母亲所有记忆的门。

04

为了房子的事,王丽华又闹了一场。

她直接把王建国一家三口约到了外面一家小饭馆,说要“家庭会议”。同行的,还有她那个膀大腰圆,说话粗声粗气的丈夫,赵勇。

菜还没上齐,赵勇就把一瓶二锅头“啪”地顿在桌上,给自己和王建国都满上。

“建国,不是我说你,你姐为你这事操碎了心,你怎么就不领情呢?”赵勇一口酒下肚,嗓门更大了,“那破房子留着能干啥?你妈还能回来住啊?早点卖了,钱拿到手才是真的。”

王丽华在旁边帮腔:“就是!我打听过了,现在行情好,拖一天就少一天的钱。我已经联系好中介了,下周就带人去看房。”

王建国放下筷子,闷声说:“姐,房子是咱俩的,卖不卖,也得我同意才行吧?”

“你不同意?”王丽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不同意?丧葬费你出全款了?妈住院的时候你天天去伺候了?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李秀梅听不下去了,小声辩解道:“大姐,建国工作忙,但妈生病的时候,我们也是出了钱,也去医院看过的……”

“你看过几天?”王丽华眼一瞪,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你不过是去医院点个卯,拍拍屁股就走人!主要还不是我跟赵勇在伺候?现在倒好,分家产你倒积极起来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李秀梅心上,她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建国“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秀梅她……”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王丽华不依不饶,“王建国,我把话放这儿!这房子,必须卖!你要是不同意,行啊,妈的丧葬费三万二,你一个人全出了,我就不管了!”

赵勇也在一旁敲边鼓:“就是!亲兄弟明算账。建国,你也别怪你姐,她也是被你逼的。你要是爽快点,大家不都省心吗?”

夫妻俩一唱一和,把王建国逼到了墙角。

王建国看着咄咄逼人的姐姐和姐夫,又看看旁边委屈得直掉眼泪的妻子,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知道,自己但凡再犟一句,王丽华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最终,他还是像往常一样,选择了妥协。

“行……我同意卖……”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王丽华脸上立刻多云转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这不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完了。为了庆祝,来,弟妹,你也喝一杯!”

她端起酒杯,仿佛刚才那个恶语相向的人不是她一样。

王建国无力地坐下,一口喝干了杯里的白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远不及心里的苦涩。

王丽华趁热打铁:“那就这么说定了。为了让中介看房方便,明天,咱们就把妈那屋子里的东西都清出去。那些破桌子烂椅子,还有那些旧衣服被子,一把火,烧个精光!省得碍事!也算是送妈最后一程了!”

“烧……”王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想起了刘大爷那严肃的表情和警告。

“对,烧!必须烧!”王丽华斩钉截铁地说,“死人的东西最不吉利,烧了对大家都好!明天上午九点,你准时到,咱们一起动手!”

她不给王建国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拍了板。

这顿饭,王建国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他只觉得,姐姐王丽华吃的不是饭,是他的骨头,喝的不是酒,是他的血。

05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王建国最终还是拗不过,带着妻子李秀梅,准时出现在了母亲的老房子楼下。王丽华和赵勇早就到了,还叫来了一辆小货车,准备把“清出来”的东西拉到郊外去处理。

“磨磨蹭蹭的,干点活比什么都慢!”王丽华一见他,就没好气地抱怨。

王建国没理她,默默地开了门。

屋子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因为几天没人住,落了层薄薄的灰,更显凄清。

王丽华一马当先冲进去,指挥着赵勇:“先把那张破床拆了!还有那个大衣柜,一看就是老古董了,不值钱,也扔了!”

李秀梅看着心疼,小声对王建国说:“这衣柜是妈当年陪嫁过来的,料子是好木头,怎么能说扔就扔?”

王建国心里也不舍,可他又能说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开始收拾母亲的遗物,想在它们被当成“垃圾”处理掉之前,再多看几眼。

他打开母亲的梳妆台,里面是几瓶用了一半的雪花膏,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他又拉开床头柜,里面是母亲常看的几本经书,和一个绣着莲花的布袋,装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

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母亲的气息和回忆。

王建国把那串佛珠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口袋,想着,至少留下一样念想。

王丽华像个监工,在屋里来回踱步,不停地催促:“快点快点!别像个娘们一样,看见什么都舍不得!这些东西留着能当饭吃啊?”

她走到墙角,一脚踢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这什么玩意儿,也一起扔了!”

王建国赶紧跑过去拦住:“姐,这是妈最宝贝的箱子,里面都是些老照片和信。”

“照片信件有什么用?占地方!”王丽华不耐烦地挥挥手,但总算没再坚持。

王建国和李秀梅两人,默默地,把母亲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蛇皮袋里。他们叠的不是衣服,是一段段过往的岁月。

就在王建国整理那个大衣柜的最底层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把压在上面的旧棉被搬开,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夹层。夹层里,放着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着的小包裹,不大,约莫一本书大小,入手却沉甸甸的。

他好奇地解开外面的红布,里面是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盒子。盒子样式很古朴,上面雕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锁也是那种老式的铜锁,没有钥匙。

这是什么?

王建国心里充满了疑惑。母亲从未提起过有这么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盒子虽然旧,但被保存得很好,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李秀梅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妈留下的?”

王建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没见过。”

他试着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不是金属碰撞的“咯咯”声,很奇怪。

正当他想找个东西把锁撬开看看时,一个更让他意想不到的发现出现了。

在木盒子的下面,还压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小肚兜,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图案,手工极为精致,但看布料的颜色,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另一件,则是一把用黄布包着的……剪刀?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打开黄布,里面果然是一把样式古老的剪刀,剪刀柄是铜质的,已经生出绿色的铜锈,但刀刃部分却依旧泛着森森的寒光,似乎并未被岁月侵蚀。

一个上锁的木盒,一件婴儿肚兜,一把古怪的旧剪刀。

这三样东西,被郑重地藏在衣柜的最深处,显然对母亲来说意义非凡。

王建国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