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1992年那个夏天,我推开强子家那扇掉漆的木门。屋里没有风,只有知了没完没了地叫。

“强子,去不去河边摸鱼?”我大声嚷嚷。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背影转过来,她手里拿着一瓶清凉油,正往细长的脖子上抹。那是强子的亲姐沈梦。她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捉弄的笑:

“你就是强子的同学?”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弹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时候我还不懂,这辈子我最怕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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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夏天,太阳毒得能把柏油马路晒化。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凤凰牌自行车,一路叮铃咣啷地骑到了强子家楼下。

强子家住在镇上供销社的老家属楼。这种楼是一排一排的长廊,谁家炒个土豆丝,满走廊都能闻见。我把车子往墙边一靠,三步并两步跑上二楼。

我推开门的时候,原本以为会看到强子光着膀子在凉席上打呼噜。可是屋里静悄悄的。

沈梦就站在那个摇摇晃晃的穿衣镜前。她刚洗过头,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把那身的确良碎花衬衫浸湿了一小片。她正在往后颈上抹清凉油,那股辛辣又清凉的味道,一下子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强子……不在家啊?”我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沈梦回头看我,她长得真好看。她的眉毛弯弯的,眼睛里像是有水在晃。她看我愣在那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去镇上修录音机了。你这孩子,看人怎么不转眼珠子?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我脸上一阵发烫,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脚趾头在解放鞋里局促地抠着。

“没,没看什么。我找强子。”

“进来坐吧,喝口凉水。”沈梦指了指桌子上的大搪瓷缸子,“他在外边野惯了,估计还得一会儿才回来。”

我坐到小板凳上,心跳得像敲鼓。沈梦走过来给我倒水,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除了清凉油,还有一种好闻的肥皂味。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声音柔柔的。

“陈卫东。保卫家乡的卫,东方红的东。”

“名字挺响亮。”她坐在我对面的竹椅上,随手翻开一本杂志,“今年毕业了?”

“嗯,没考上中专,回厂里接班。”我实话实说,心里有点自卑。沈梦可是省城回来的大学生,听说在省城的大公司上班,这次是回来探亲的。

“接班也挺好,安稳。”她叹了口气,把杂志合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不像外面,看着热闹,心累。”

那天下午,强子一直没回来。我就在那儿坐着,跟沈梦东拉西扯。她说省城的夜里到处都是霓虹灯,说电影院里放的是最新的港片。我听得入迷,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她脸上滑。

她也不恼,偶尔抓到我的目光,就眯起眼睛笑一笑。我那时候觉得,这老家属楼里的闷热气,突然就变得甜丝丝的了。

从那天起,我往强子家跑得更勤了。

强子觉得我讲义气,天天找他玩。他哪知道,我每次进门,第一眼找的都是沈梦。

有一天下午,强子在里屋睡午觉,呼噜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沈梦在客厅里拆旧毛衣,那是一件红色的毛衣,颜色旧了,但拆出来的线还是很红。

“卫东,过来帮个忙。”沈梦招呼我。

我赶紧跑过去:“沈姐,干啥?”

“帮我撑着线,我得绕成球。”她把两只手张开,示意我把手伸过去。

我把双手并在一起,她把那一圈一圈的红线套在我手上。她绕得很慢,那红线一圈一圈从我手背上滑过去,痒痒的。

“你在想什么呢?”她一边绕线,一边抬头看我。

“没想啥。”我撒谎了。我当时在想,她的手真白,衬着那红线,白得晃眼睛。

“卫东,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她突然问了一句。

我差点把线弄乱,脸又红了:“不知道,还没想过。”

“别找像我这样的。”她低低地说了一句,眼神突然暗了一下,“心太野,过不安稳。”

“我就觉得你挺好。”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是这镇上最好看的人。”

沈梦愣住了,她停下手里的活,就那样看着我。那一刻,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强子的呼噜声。她的脸慢慢也红了,红得像手里那团毛线。

“小屁孩,懂什么是好。”她低下头,加快了绕线的速度,“快点绕,绕完了姐请你吃冰棍。”

那天的冰棍是两分钱一个的红豆冰。我们一人叼着一根,坐在长廊的阴凉里。沈梦晃着腿,塑料凉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觉得那是1992年最好听的声音。

后来,我为了表现自己,开始攒钱。我每天早上少吃两个包子,攒了一个月,去县城的音像店买了一盘王杰的磁带。

我把磁带塞给沈梦的时候,手都在哆嗦。

“这歌挺苦的,你喜欢?”沈梦看着磁带封面上的王杰,笑着问我。

“他说他是一个浪子,我觉得挺酷。”我挺起胸膛。

沈梦摸了摸磁带,轻轻叹了口气:“卫东,以后别给我买东西了。你还没领工资呢。”

她虽然这么说,但隔天我就听见她房里传出了王杰的声音:“为什么到处都是你的脸……”

我躲在长廊拐角,听着那歌声,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酒缸里,晕乎乎的。

八月的一天,天闷得要下雨。

强子跟一帮哥们儿去隔壁村打球了,沈梦说想去江边走走。

我们走在江堤上,风卷起一阵阵热浪。江水浑浊,拍在岸边的石头上。沈梦那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裙子,风一吹,裙摆像火一样烧。

“卫东,你看这江水,一直往南流,谁也拦不住。”她指着江面说。

“沈姐,你什么时候回省城?”我问出了最怕问的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也许不回去了,也许明天就走。”她转过头看着我,“卫东,你觉得这镇子小吗?”

“不小啊,有电影院,有副食品店,还有你。”

沈梦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可眼里却带着泪花。她突然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还太小,你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哪怕是这么热的天,也凉得让人心疼。

“我不小了!沈姐,我能养活你。我下个月就领工资了,我有力气,我能干活!”

沈梦没挣扎,任由我抓着她的手。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卫东,在这个镇上,你想对我好,那是会出事的。”

她轻轻挣脱了我的手,整理了一下红裙子,转身往回走。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那么单薄,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那天回去的路上,强子把我拦住了。

他把我拉到小巷子里,脸色很难看。

“卫东,你是不是跟我姐走得太近了?”

“我们就是散散步。”我没底气地回答。

“我妈说了,沈梦这次回来是避难的。她在省城惹了事,说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你小子别往里掺和,咱们这种人家,惹不起。”强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当你是哥们儿才跟你说,离她远点,我爸已经托人给她介绍对象了,是供销社主任家的二小子。”

我听着强子的话,心里像被塞了块冰。沈梦惹了事?她那样温婉的人,能惹什么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敢去强子家。但我每天晚上都骑着车,在他们家楼下的黑影里坐着。看着二楼那个窗口透出来的灯光,我心里又酸又涩。

九月初的一个深夜,天突然下起了暴雨。

雷声在房顶上炸开,雨水像盆泼一样。我躺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发慌。我披上一件塑料雨衣,推起自行车就往强子家骑。

等我赶到那排家属楼下时,雨已经小了一些。

强子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1992年的小镇,能开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车没熄火,大灯亮着,照得地上的积水亮晃晃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了起来。我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了后墙。我记得那一块的围墙矮,翻过去就是强子家的后院。

我踩着湿滑的砖头爬上围墙,还没跳下去,就听见二楼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沈梦的一声惊叫。

我魂儿都快吓飞了,顺着排水管就往上爬。我手脚并用,顾不得泥水蹭了一身。爬到二楼的窗台时,我躲在厚厚的窗帘后面,顺着那条缝隙往里看。

屋里的灯亮得晃眼。

沈梦跌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她那身碎花衬衫被扯开了两个扣子,露出锁骨,在灯光下白得惊人。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大背头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沈梦,你以为躲到这穷山沟里,我就找不着你了?”男人的声音很冷,像毒蛇爬过地面的声音。

沈梦咬着牙,抬头盯着他:“钱我已经寄回去了,你杀了我也没有。”

“寄回去?”男人冷笑一声,猛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抓出一大叠崭新的、印着四大伟人头像的百元大钞。他像疯了一样,把那叠钱狠狠砸在沈梦脸上。

钞票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到处都是。

“那是我的钱!你拿我的钱去装好人?”男人一把揪住沈梦的头发,把她的脸拉近,“你知不知道,这笔数对不上,我会是什么下场?你以为你是在救那些老乡,你是在送我的命!”

沈梦疼得眼泪流了出来,但她没求饶,她甚至笑了。

“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你骗了他们一辈子的血汗钱,我只是还了一部分。你这种人,迟早有报应。”

男人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得沈梦一头撞在桌角上。

“报应?我的报应就是你!”男人突然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尖在那叠钞票上划过,最后抵在沈梦的脖子上,“沈梦,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那本账簿在哪?告诉我,这些钱还是你的,我带你回省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要不然,今晚我就让你全家跟着你一起消失。”

沈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恐惧。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沈梦发现了躲在窗帘后的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有求救,有保护,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对着那个持刀的男人,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