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传武,你看看这孩子,他眉眼像你,连后肩的红记都一模一样。”鲜儿声音枯干。
朱传武端坐高位,指尖夹着雪茄,烟雾后的双眼冷若冰霜:“哪来的疯婆子,带个野种也敢来认亲?既然你爱演戏,本帅就成全你,拖下去关进死牢!”
十二年的舍命相护,在那一刻,碎成了冰渣。
第一章:红绸断,雪落无声掩余温
清末民初的关东大地,雪落得能把老林子里的狼嚎声都给冻住。
元宝镇朱家的大门口,两盏大红灯笼在风中疯狂地摇晃,那红光落在惨白的雪地上,像是在渗血。今儿是朱家二哥传武的大喜日子,娶的是屯子里最贤惠的姑娘韩秀儿。朱开山为了这门亲事,几乎掏空了家底,图的就是让传武这匹性子野得没边儿的烈马,能在老朱家的地头上安稳地扎下根来。
可谁都知道,传武心里装的是鲜儿。那个在戏台上唱过青衣,在老林子里当过“二当家”,敢爱敢恨到骨子里的鲜儿。
此时的鲜儿,正蜷缩在朱家后院那垛麦秸秆后面。她身上披着一件露了棉花的破夹袄,怀里揣着一个温热的小包袱,那是她给传武缝的一双护膝。风打着旋儿往她脖子里钻,她忍不住一阵干呕,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那里虽然还看不出起伏,却已经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安安静静地扎根。
半个月前,传武拉着她的手,躲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里。火堆燃得噼啪响,传武眼珠子通红,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鲜儿,咱俩走!管他什么爹娘,管他什么名声,咱去老林子,去钻山沟子,我朱传武这辈子要是负了你,就让这老天爷打雷劈死我!”
那一夜,鲜儿把命交给了他。可天亮之后,现实就像这关外的冷风,一巴掌把她抽醒了。
朱开山,那个脊梁骨比泰山还硬的老汉,在雪地里蹲了一个时辰,直到烟袋锅子里的火彻底熄了,才抬头看向鲜儿。
“鲜儿,叔不求你别的。”朱开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沉重,“传武这孩子是块料,京城讲武堂的名额落在他头上了。那是公费,只要他清清白白地去,将来朱家就能出个大将军,全家人的命都能改。可要是带上你……他这辈子就只能在老林子里当个东躲西藏的土匪。鲜儿,你疼他,你得替他想想。”
鲜儿没哭,只是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用生锈的钝刀子一点一点地豁开了。她看着朱家大门口那耀眼的红,看着那些来贺喜的人,听着屋里传出的喜乐,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迈不进那道门坎。
“鲜儿姐?”传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后院,怀里塞着一个布包,“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他说让你等他。”
鲜儿接过布包,里面是传武最宝贝的那块私章,半块白玉,刻着一个苍劲的“武”字。她摸着那玉,凉气顺着指尖直钻进心底。
“传杰,回去跟你二哥说。”鲜儿的声音在风里颤抖得厉害,却又透着一股子决绝,“就说我鲜儿看走了眼,我嫌他穷,嫌他跟着家里没出息。我已经跟了关外的马帮首领,这就去享福了。让他死心,让他去当他的大将军,往后……往后别再找我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说完,鲜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大雪里。
那天的雪真大啊,白茫茫的一片,把所有的脚印都盖住了。鲜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她觉得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微微动了一下。她眼眶里的泪在那一刻瞬间结成了冰渣,刺得眼生疼。
她这一走,不仅是为了传武的前程,更是为了那份沉重到无法喘息的爱。她想,只要他好,哪怕她烂在这黑土地里,也值了。
第二章:饮风霜,荒原孤母泪千行
关外的日子,是拿命在熬。
鲜儿没去什么马帮,她隐姓埋名,一路往北走,走到了最苦、最穷的黑煤窑子。在那儿,没人问你的出处,也没人管你的生死。鲜儿剪短了头发,脸上抹了锅底灰,跟着一帮糙汉子干起了背煤的苦活。
那活儿重,两百来斤的筐子压在肩膀上,每走一步,脊梁骨都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响。鲜儿怀着孕,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她就拿粗布条一圈一圈地勒,勒得喘不过气,勒得孩子在里面疯狂地踢打。
生念武那天,正好是关外最冷的冬至。
鲜儿一个人躲在废弃的工棚里,那是用破麻袋和烂木板搭起来的。外面北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撞击着棚壁。她疼得全身脱了力,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满嘴都是铁腥味。
没有热水,没有稳婆。她生生用一把割草的镰刀,剪断了脐带。当那个皱巴巴、哭声却像狼崽子一样响亮的孩子降生时,鲜儿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摸到了孩子的后肩。
那里,天生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位置和形状,竟然和传武当年练功受过伤留下的疤痕一模一样。
“念武……你就叫念武。”鲜儿抱着孩子,眼泪顺着漆黑的脸颊滑落,洗出了两道清晰的白痕。
为了养活念武,鲜儿什么都干过。她在林场里和男人们一起拉大锯,一个人拽着一头,锯齿在红松木里进进出出,木屑飞得满头满脸。她也在冰天雪地里去河边砸冰洗衣裳,那一双手,指关节早就变形了,裂开的口子深可见骨,只要一沾冷水,疼得钻心。
“娘,爹真的是个顶天的大英雄吗?”念武六岁的时候,蹲在雪地里看着远方。
鲜儿坐在炕沿上,正就着微弱的煤油灯给念武缝补衣服,她的眼睛因为长期在昏暗中劳作,已经开始模糊。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圣徒般的光芒:“是,你爹是京城里的大将军。他不来,是因为他在保家卫国,他在立功。咱们不去找他,是因为咱们不能给他添乱。念武,你得争气,你得像你爹一样,长成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念武是个犟种,性格像极了传武。他在学堂里被坏孩子围着骂“没爹的小野种”,他一言不发,冲上去就跟人家拼命。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也绝不求饶,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冰。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二年的风霜把鲜儿磨成了一个干瘪的老妇。她的脊梁弯了,双眼几乎要看不见东西,只有那股子劲儿还撑着。
直到那一年,关外闹了极其严重的春荒。林场停了工,煤窑炸了顶。念武为了给重病的鲜儿换一碗稀粥,偷偷跑进了镇上的当铺。
他拿出了鲜儿藏了十二年的那半块私章。
那是传武留下的信物,也是鲜儿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当铺的掌柜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瞧出这玉料不凡,更瞧出了那字迹的出处。
不到三天,几个穿着黑色皮靴、腰挂长刀的军爷就闯进了鲜儿那漏风的小屋。
“你是这章的主人?”领头的军官斜眼看着炕上那个满脸病容的女人。
鲜儿挣扎着坐起来,死死护住身边的念武。
“朱传武大帅在京城悬赏找这块章找了十年。”军官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走吧,老娘们儿,你的福气到了。大帅说了,只要提供线索,赏银千两。要是本人……”
鲜儿的心在那一刻狂跳起来。她以为,她这十二年的舍命成全,终于换来了那个人的念念不忘。她以为,在那京城的高墙深院里,传武一直在等她。
她拉着念武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念武,听着了吗?你爹在找咱们。娘没骗你,你爹没忘了咱们……”
她不顾自己的重病,把仅有的几件干净衣服包好。她一路上都在幻想着重逢的场景,幻想着传武会如何抱起念武,如何心疼地拉住她的手说一声“辛苦了”。
可鲜儿忘了,十二年的时间,不仅能让一个少年白了头,也能让一个曾经热血的汉子,在权力的漩涡里,长出一颗铁石做的心。
第三章:京门红墙,十二载幻梦终觉醒
京城的冬日,阳光虽然亮得刺眼,照在身上却没个热乎气儿,像是一层虚伪的粉饰。
鲜儿领着念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砖铺就的大街上。路两旁的商铺旗招子被北风扯得呼呼响,那些穿着皮裘、坐着黄包车的贵人们,个个仰着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天子脚下的傲气。鲜儿和念武站在这些人流里,就像两块从灶膛里掉出来的、带着灰火星子的黑煤渣,与这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
念武紧紧攥着怀里的那个布包,里面是用红布裹了三层、又用草绳扎得死死的半块私章。他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座朱红大门,两尊威武的汉白玉石狮子蹲在门口,门匾上“帅府”两个金字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娘,爹真在这儿?”念武小声问,嗓音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怯意。
鲜儿费力地揉了揉几乎快要看不清东西的眼,眼角被风吹出的裂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替念武理了理那件短了一截、露着手腕的棉袄:“在,他就在这后头。念武,待会儿见了他,别忘了娘教你的,要站直了,要喊爹。你爹是打这黑土地里长出来的汉子,他最看不得人缩头缩脑。”
可她们还没走近,就被几个端着汉阳造长枪、穿着灰色呢子军装的卫兵拦住了。
“哪来的要饭的?滚一边去!大帅府门前也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卫兵的枪托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鲜儿赶紧赔笑,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军官信物递过去:“老总,劳烦您……劳烦您把这个交给朱大帅。就说……就说元宝镇的小鲜儿,带着孩子来看他了。”
卫兵接过那东西看了看,又怀疑地打量着鲜儿。这女人满脸横七竖八的皱纹,头发像枯草一样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袄子散发着一股子煤烟和汗臭混合的怪味儿。再看那孩子,虽然穿得破,可那双斜飞入鬓的眉毛,冷冷地盯着人时,竟然让卫兵心里莫名打了个冷颤。
“等着!”卫兵没好气地转身进了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门。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残阳落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京城的寒气像针一样顺着鞋底往骨缝里钻。鲜儿冻得直打冷战,两条腿早就站得没了知觉,却舍不得离开那个石狮子半步。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传武见了他会不会一把搂住她,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这副邋遢样儿丢了传武的脸。她甚至想好了,只要传武肯认这孩子,她哪怕立刻死在京城的城墙根下,也值了。
直到二更天,那扇厚重的大门才缓缓向内开启。副官模样的人走出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轻蔑,朝她们招了招手:“大帅传你们进去,手脚放轻点,冲撞了贵客,要你们的命!”
鲜儿心头狂喜,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拉着念武,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第四章:诛心之言,十二载信仰的坍塌
帅府的正厅大得离奇,地龙烧得屋里像春天一样暖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贵的檀香味。
鲜儿颤抖着,慢慢地、一步一挪地踩在那绣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上。她觉得自己的脚像是在踩云彩,轻飘飘的,又重得千斤。
朱传武就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他那一身笔挺的将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肃杀,金色的肩章折射着冷硬的光。在他身旁,坐着一个穿绸裹缎、鬓角压得整整齐齐的女人——秀儿。秀儿看到鲜儿的一瞬间,手里的茶杯盖子猛地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鲜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双手死死拉着念武。
“传武……是我,鲜儿。”鲜儿的声音枯涩,像是两块干柴在摩擦。
传武没有抬头,他手里把玩着那半块私章,火红的雪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遮住了他的神色。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铁锤敲在鲜儿的命门上。
“这孩子,是你的。十二年前我走的时候就怀上了。”鲜儿急切地想证明什么,她去扯念武的衣领,“他后肩上有一块红印子,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你看看,你只要看一眼……”
传武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马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咔哒”声。他每往前走一步,鲜儿就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抽走了一分。
传武停在鲜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鲜儿仰起头,满眼泪水地看着这个她守了十二年的男人。她看到传武的眼角在剧烈地抽动,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不断地颤抖。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鲜儿闻到了他身上陌生的烟草味和昂贵的香皂味。她以为他要弯腰扶她,她以为他终究还是那个在雪地里说要护她一辈子的传武。
鲜儿颤抖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传武那冰冷的将袍衣角,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传武的余光猛地扫向了屏风后的阴影——那里坐着督军府派来的监军,还有两个正准备抓他身世把柄的政敌。在那个权欲熏心的世界里,一个当过土匪、做过苦力的原配,一个父详不明的私生子,就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污点”。
传武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随后猛然收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眼底浮现的那一丝极深的痛苦和挣扎,在一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漠所取代。
接下来的这一幕,像是一把烧红的、带着倒钩的利刃,狠狠地烫进了鲜儿的视网膜,成为了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只见传武猛地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他用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带半点活人温度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