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一开始听说贾浅浅这名字,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网上那些段子。什么“屎尿屁”入诗,什么作协主席的女儿,议论纷纷。可这回有人给我看了她这首《开花》,说是拿了一等奖,我倒要瞧瞧能写出个啥名堂。
结果一看,愣住了。
这诗不长,从头到尾就十几行。开头说“白天是白色的白,黑夜是黑色的黑”。我寻思这不废话吗?白天不是白的还能是红的?可再一琢磨,人家说的不是颜色,是日子。多少人一辈子就这么过来的,白天上班干活,晚上回家睡觉,黑白分明,按部就班,没啥波澜。就像咱村口那棵老槐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年年如此,没啥新鲜。
可诗人不干。她说“为了另一种颜色,我要,开成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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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有意思。啥叫另一种颜色?就是不想这么黑白地过下去了,想活出点不一样的。好比一个老太太跳了半辈子广场舞,突然有天想学油画,家里人都说疯了,她就是拦不住要画。这股劲儿,就叫“要开花”。
读到后边,越发觉得这诗不简单。田埂上有牛群,沼泽地里蚊子叫得像打雷。这写的啥?写的是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是你想干点啥时候跳出来碍事的东西。你想开花是吧?牛蹄子踩你,蚊子嗡嗡烦你,现实这玩意儿就没打算让你舒坦。
最扎心的是那句“我的身体就是我的天气,整个草原都听见了我绽开着的疼”。
天气这东西,谁也管不着。下雨出太阳,那是老天爷的事儿。可诗人说我的身体我做主,我的喜怒哀乐,我的疼我的痒,都是我说了算。这草原上所有东西都听见她开花的疼,那得是多大的动静?就像你家隔壁那个中年妇女,天天伺候一家老小,从没人问她累不累。突然有天她站在阳台上吼了一嗓子,整栋楼都听见了。那种疼,不是伤筋动骨的疼,是憋了太久终于喊出来的疼。
诗的最后一句最狠:“风终于来了,我准备怀孕”。
我第一次读到这儿,心想这也太直白了。可后来琢磨,人家不是真说生孩子那档子事儿。怀孕是啥?是新的生命在身体里酝酿,是你准备好了迎接一个全新的东西。风来了,意味着时机到了,意味着那股子劲儿推着你往前走。一个女人说“我准备怀孕”,等于在说我不怕了,我准备好了,我要把那个新的自己生出来。
有人说这诗低俗。我不这么看。
农村妇女在地里干活,说起生孩子的事儿比这直白多了。谁家媳妇怀了,谁家生了带把的,这些话听着粗,可说的都是人伦常理,是生命延续那点事儿。贾浅浅这诗,说白了就是把一个女人想突破自己、想活出点人样儿的那股劲儿,用最直接的话写出来了。
你看她写的疼。开花哪有不疼的?树要开花,得撑破树皮;人要改变,得撕开脸面。多少女人一辈子就这么窝囊着过了,不是不想改,是怕疼。怕人说闲话,怕家里不答应,怕迈出那一步收不回来。可诗人说,疼就疼吧,疼完了,草原上就都听见了,都知道你开花了。
这话搁谁身上都适用。男的也一样。谁心里没点想开花的念头?辞职不干去创业的,退休了去支教的,五十岁学二胡的,都是想开出另一种颜色。可多数人想想就算了,怕蚊子咬,怕牛蹄子踩,怕那阵疼扛不住。
这诗好在哪儿?就好在它替那些想开花没敢开的人,开了一次。就好在它把女人身体里那种原始的力量,那种孕育生命、迎接新生的本能,写得透透的。不是脏,是真。
我琢磨着,能写出这诗的人,心里肯定也开过花,也疼过。要不写不出这种字字扎心的句子。
网上那些说三道四的,怕是没真正读懂。诗这东西,有时候像剥洋葱,得一层层剥开,剥到最后辣眼睛,那才是真东西。这首《开花》,剥到最后就是辣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