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文人们,为什么爱去咖啡馆?

譬如田汉、张若谷、郁达夫、林徽因、张资平、穆时英等等,都是上海咖啡馆的常客。作家张若谷在1927年发表的《咖啡》一文写到,当时的文艺人士去咖啡馆有三大目的:一是咖啡饮料本身的刺激;二是咖啡馆方便交流座谈;三是咖啡馆有漂亮动人的女侍

所谓女侍,就是女服务员,这些咖啡馆的女侍从基本都在20岁左右,普遍年轻、漂亮、身段姣好,而且大多都上过学,一些高端咖啡馆的女侍,还会脚踩高跟鞋,身穿西式短裙制服,再加上温柔细致的服务,起到了很好的吸引客人的效果。

当时的作家马国亮,就在《咖啡》一文中提到:“谁都知道咖啡馆的内容是专雇一班年轻的女招待,所以大多数走进咖啡店的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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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除了咖啡馆的调情氛围和女招待,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当时的文人们收入颇丰

作家黄药眠曾说,他当时一个月有180元收入,而一杯咖啡只要两角钱,所以他不仅经常去喝咖啡,付钱时还直接给1元钱,不要找零,也正因如此,咖啡馆的女侍都特别喜欢他。

文人的精神归处

表面上看,这些文人们是去咖啡馆消遣,背后却饱含了更深层次的原因。

在上海这样的繁华都市,这些远离了家乡故土、挣脱了传统规制的文人,在租界强权、汽车轰鸣和酒吧舞厅交织的魔都中,都是一个个无根的人,他们既看不惯土豪式的物欲横流,又失去了旧有的传统与秩序

而既能提供安静、舒适的环境,又充满了西方文明的象征物,还有漂亮女侍可供遐想的咖啡馆,无疑成为了文人们寻找安全感与归属感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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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穿着西式制服、好看又有修养的女侍,一方面是西方文明和现代都市的象征,另一方面,她们也是特殊的消费对象,只能处于被观赏、被审视的位置,任由那些知识分子打量、遐想。而知识分子们则成为了观察者、审视者、消费者,并以此建构了自身的主体性,完成了都市小资产阶级的身份想象,此刻,他们享用的不仅仅是咖啡,更是小资产阶级的精神幻想

况且,知识分子在当时本就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1926年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写到:“小资产阶级。如自耕农、手工业者、小知识阶层——学生界、中小学教员、小员司、小事务员、小律师、小商人等,都属于这一类。”所以,二三十年代的上海咖啡馆,几乎就是小资产阶级和外国人的专属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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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后咖啡市场兴起

不过,到1949年上海解放以后,上海的城市风气迅速从骄奢淫逸转向勤俭朴实,价格昂贵的咖啡馆则被认为是为少数人服务的、腐朽堕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不仅大量咖啡馆生意暴跌、关门倒闭,还有的咖啡馆被收为国营。

到1966年以前,全上海的西餐咖啡馆只剩下13家,上海咖啡馆进入了几十年的低迷期,而它的再次发展,已是改革开放之后的事了。

20世纪80年代,雀巢咖啡进军上海,在上海的高级宾馆等场所销售;1988年,由苏籍犹太人于1934年开设的马尔斯咖啡馆,改名东海咖啡馆,在南京东路恢复营业;2000年5月,上海的第一家星巴克在淮海路开张——淮海路,就是曾经租界区的霞飞路,是二三十年代咖啡馆云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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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2000年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星巴克以平均每年新开245家门店的速度,在中国200多个城市,开设了5400多家门店,成为了大众眼中的咖啡馆标杆。

从小资符号到城市秀场

此时的咖啡馆消费,虽然还常与小资产阶级的字眼挂钩,但在市场经济、消费环境和大众传媒的塑造下,小资产阶级的政治色彩已经褪去,转而成为了审美与品味的标志。

小资情调与小资品味,通过广告、消费和社交媒体,成为了一种视觉符号和消费狂欢,曾经流行一时的青春文学、文艺青年、白领形象、Office lady风,都是当代小资的侧面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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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的小资群体,经济稳定、生活休闲、追求时尚个性,喜欢穿棉质衣服,喝红酒咖啡,吃哈根达斯,爱看村上春树的作品和各类画展;而社交媒体的迅速普及,又让他们能够更加轻而易举地塑造自我,衣食住行都可以成为一种社会标签,向外界展示自己的社会属性。

咖啡馆更成为了一个公开的城市秀场每个人都可以上台“表演”,再通过自拍、P图、发朋友圈,急剧放大自己的特定标签。

对于很多在咖啡馆消磨时间的人来说,咖啡的味道并不重要,在咖啡馆这片空间里建构自己的主体身份,才是咖啡馆最大的隐藏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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