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从你生命里悄然走远，但某些记忆却像陈年老酒一样愈发浓烈。很久以前我以为，和一个人的告别就是全部。然而真正走了五年之后，有些“再见”的分量还是难以承受。
刚接到公司通知要去前妻老家洽谈业务时，我也曾犹豫过要不要顺路回去看看那户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家。那地方对于我，既是往日避风的港湾，也是后来刻骨的疼痛。许多内心深处不敢面对的问题，在车窗外飞逝的风景里缓缓浮现。
拖着公文包站在那栋熟悉的小楼前，阳光落在院子里的旧树上，时隔多年没变，只是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层。我轻咳两声，敲了门，一会儿却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又低沉的脚步声。
门开了，岳父头发全白了，看我的眼神却依旧温和。“小林啊？这么多年没见，进来坐。”他的嗓音仿佛还停留在我与前妻刚初识的那些午后。那时他总会泡壶茶，热情地问我工作累不累，习惯乡下的饭菜没有。
我们坐下来，他给我倒茶，没有一句埋怨，也没有追问，只是叮嘱我近段时间多注意身体。我发现客厅角落里摆着前妻的结婚照，时光好像静止了一样；照片上的她笑得单纯灿烂，那是我之前真实拥有过，却无法留下的幸福。
茶里弥漫着一股淡淡苦涩，我正准备问起前妻的近况，却突然听到房间里传出孩子的笑声——那种爽朗又自由的笑，让人瞬间破防。门被推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了出来，撞进了岳父怀抱，像极了我年轻时的模样。
那一刻，我愣住了。很多记忆潮水般涌来。其实我和前妻离婚后再无联系，仅知道她后来嫁到了另一个城市。可这一刻看到这个孩子，我说不清自己是羡慕、庆幸还是感伤。岳父说，那是邻居家孙子寄养在他这里，帮他解闷。我竟莫名松了一口气，却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们开始聊起这些年的生活。他告诉我，前妻如今安稳平淡，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庭，很幸福。“她当年其实挺放不下你，但人生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岳父的话语里没有批评，只有一种被时光冲刷后的淡然。
我静静听着，没有插嘴。离婚的那年，我们都还年轻，争吵和伤害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我们的世界。彼此都倔强到只想证明自己没错，到最后谁都没得到安慰。失去了以后才明白，有些道理别人说一千遍，不如自己撞一次南墙才能懂。
我突然想到，公司刚入职的小李和女友为了一点小事大吵，气得说要分手。那天我安慰他说，人们总以为错过一场雨，不过湿一身，可是有些错过，是再也找不回的归程。就像我和前妻，以前总觉得能走一辈子，最后还是各自天涯。
离开的时候，岳父把我送到门口。他说，“有缘还会再见，无论怎样，你都是家里曾亲近的孩子。”一瞬间，我觉得心里的裂痕仿佛填补上一块暖色。转身的一刻，我忽然明白，人生的某些关卡，并不是靠回头等来救赎，而是靠时间把遗憾温柔包裹。
回去的路上，夜色温柔覆盖山村，脑海里不断浮现老人的笑、小孩的欢闹，以及过往的自己和前妻，曾哭、曾笑、也曾相互怪罪。原来真正的成长，不是忘记，而是理解：过去现在，都值得被珍藏。
五年，也许不是所有疼痛都能被治愈，但它至少让我学会用更温柔的方式和自己和解。推开那扇门，我看见的不只是一个家的变迁，更是过去与自己的释怀与重逢。
也许，下次遇见那个笑靥如花的她，不必再愣住，不必再逃避。岁月已经告诉我，学会放过彼此，才能真正自由前行。
热门跟贴